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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雪丽向王泉玉借50万准备赔小锋 告别施贤能

　　告别施贤能，蔡菊荣像斗败的公鸡，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家。
　　她今天没带车去赴约，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以免树大招风，被图财害命的人在上面做手脚。刚才离开酒楼，施贤能说要打的先把她送回家，她说自己还有一个约会，不马上回家。把他挡住。
　　她不肯让施贤能送的最大原因，还是生怕对方借此摸清了自己的住址，以后再遇到什么事情就更肆无忌惮。
　　正焦急等待结果的舒心听到开门声，马上迎上前为她接住手提包，边打开伸手去摸边道：“你先别开口说结果，我看看你那压包底的10万块钱还在不在……”
　　“长翅膀飞了……”她没好气地嘟哝。
　　“飞了，真的没有了，就知道你守不住这道防线”舒心跺了两下脚，瞪眼瞅着她道。
　　“是啊，我没用，今天该让你亲自去的，让你给别人下跪”边委屈回应，蔡菊荣边捋起裙裤管，用手去揉轻微泛红的膝盖。
　　要是换作20几年前，抑或10年前，甚至三五年前，看到妻子哀怜楚楚的模样，舒心定会马上拥抱住她，一手轻拍她的后背，一手爱抚她的头发，并附在她耳旁哄着：“宝宝勇敢，不哭喽，爸爸买糖糖吃喽……”，这种哄孩子的招术用在成年女人身上同样百试不爽。
　　如今，舒心却提不起一点拥抱、拍打、哄逗她的兴致，连伪装都过不了心理障碍关。
　　他也看过不少金婚银婚的模范夫妻的报道，人家之间鸾凤和鸣，鱼欢水唱，形影相随，才令人羡慕呢。观照自己的婚姻，怎么就越走越接近死胡同呢。
　　现在生意太忙，有人又给忙里添乱，他头很大，待静下心来，他真得好生研究一番，看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真给跪了？”他半信半疑地问老婆。
　　“你还以为我骗你？那你过来看，快过来看！”老婆激烈地招呼。
　　舒心硬着头皮近前细瞅，果然见到妻子白晳的膝盖泛着一片红。顿生恻隐。
　　“跪了还给10万块？”他觉得对方实在是得寸进尺。
　　“哼，幸亏我这一跪，否则还不知怎么狮子大张口呢……你没看那家伙多虚伪，假意不收钱，我也只是装作坚持让他收下，谁知道，他就真的不客气全收下了，我以为还会退我一半的……”
　　“弄清来人什么背景没有？”舒心内心的火被妻子呼啦一下给点燃，他强忍怒气问。
　　“我先以为他是什么执法单位的，吓个半死，可是转念一想，平时把那些关键部门该打发的都打发了，不大可能来找麻烦……”
　　“到底是什么身份？”舒心打断她的絮叨追问。
　　“后来还是他自己承认的，原来只是王泉玉雇的一名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狗屁，还不是跟我请的那些人是一丘之貉！”舒心骂着，甚至揣测，那人与去闯王泉玉家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一个黑老大控制的手下，谁出钱就帮谁出头呗。
　　回顾接连发生的这两宗事情，那小女生似乎在连连得手，而他这个老江湖却在节节败退。是他真的老了，不中用了，还是在处理这两件事情上，从一开始他就被某种复杂的情愫纠缠，从而不肯下狠手？
　　原来只当作是那小女生与他这位心灵空虚的老男人之间的一场特别的游戏，很单纯的你来我往而已。即便她偶尔有犯规失礼，他也仅仅是请人去告诫一下她，并无任何伤害。
　　可是，她太撒野了，居然把事情弄到今天这样的严重地步，如果再不痛下决心收拾她，让她信马由缰，不知还会生出什么样的乱子。
　　他的生意，他的颜面，他的男人的尊严，都容不得更大的乱子发生。
　　他已经想好了，先从今天这位神秘的“私家侦探”开始下手。
　　回到房间，操起电话，通知手下，依计而行。

　　却说雪丽这边，虽然交通事故伤者华小锋家暂时没再提赔偿或者补偿的事情，可是她仍然心事沉重。因为小锋妈，也就是那位吴阿姨，居然想用不让雪丽负事故任何责任的做法换得她与自己的智障儿的婚姻。
　　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雪丽那天送走一同去她住处查看的吴阿姨，心里惶惶的，晚饭也不想做，就那样昏昏沉沉地躺下了，不久又被恶梦惊醒，整夜辗转反侧。
　　次日一早，带着有些浮肿的面容，她驾车接王泉玉上班。
　　见着王泉玉，她倒挺有精气神儿。
　　先把车前后细细瞅了瞅，然后钻进副驾驶座：“外形没怎么受损，所以那人受伤才不太重，你真是走运耶……”突然发现雪丽的倦态：“嗯，你好像没睡好，脸有点肿咧”。
　　“确实没怎么睡，今天都还想继续请假的……”雪丽懒懒地回答。
　　“那你到底行不行，不行还是让我来开吧”王泉玉有些不放心。
　　“没事儿，开车提点神儿，坐后面一会儿睡着了，被叫醒更难受”雪丽道。
　　车启动，王泉玉边帮助观察前方，边问：“昨天跟家属谈得怎么样，我还生怕别人把这车给扣那儿了呢”
　　“要你车有什么用，人家打我人的主意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意思？”
　　“那家伙的母亲居然让我嫁给他儿子！”
　　“啊？就是你说的那智障儿？”王泉玉大惊失色。
　　“不是他是谁”
　　“这，这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嘛！你怎么回答的？”
　　“我能同意吗？”雪丽掉一下头问王泉玉：“换作你，你会同意？”
　　“怎么可能，打死我也不会啊……”王泉玉直摇头。
　　“但是，如果不同意，就得赔很多钱，我哪儿弄去”
　　“我不是已经帮你弄了五十万么，还不够么，撑死他们了”
　　“人家说我把那家伙脑袋撞得更不清醒了，影响到他后半生生存，所以，真正赔的话远不止这个数字……”
　　“什么啊，他们到底想怎么样，想讹你？休想！万一不行，咱们还是交警察处理去，看他能得多少便宜”王泉玉恨恨地道。
　　“这个便宜无论多大，看来都得给他们占。”雪丽现出无奈。
　　“怎么呢？”王泉玉十分不解。
　　“我昨天晚上上网查了查有关文章，事故现场没有请警察勘察，事后找他们，许多有利于司机的证据都可能难以用得上了，撞了人正确的自我保护是先打电话叫警察到现场，同时叫120来救人，这样有什么才能当时说得清”雪丽解释。
　　“这样啊？那你第一时间救人还做错了？”
　　“良心道德上讲都没错，但是法不容情，只重事实，现在那人被我撞了，送医院了，比以前可能更智障了，这都是摆那儿的事实，都是有利于对方的，而我没有一件能为自己开脱的理由……”轻摇了几下头，雪丽叹道：“昨天真是起早了，遇到鬼了！”
　　“还是一个傻鬼，咯咯咯”
　　王泉玉话说出口，自己先禁不住乐，然后带动雪丽一起乐。
　　“那家家境怎么样？”王泉玉忽然转了话题问。
　　“据那家伙的老妈讲，挺富有的，所以才不太在乎赔不赔钱和赔多少”
　　“哦，是这样……”王泉玉若有所思。
　　“你想说什么？”雪丽问。
　　“这个嘛，暂时保密，该说的时候我再说”
　　“装什么神秘，人家现在就想请你帮助出主意想办法，想到了还不肯说”雪丽装出生气的样子。
　　“真想听？听了别骂我就是”
　　“说吧，你别分散我注意力，我正开车呢骚姐儿”
　　“我的意思是，既然他们出这样的损招儿，你不妨将计就计，先答应下来，渡过这一劫再说喽，起码这五十万可以不用借了，想想看，这笔钱得花多长时间才能挣回来啊姐妹儿”
　　“哼，知道你就没安什么好心，你情愿让我嫁一个智障，也不愿意借我这笔钱，是不是，说好的事情，怎么说变就变了呢，你还是人不是？”雪丽气得脖根发红，边开车边拍打方向盘，车有点像微醉了。
　　“雪丽雪丽，你别误会好不好，我哪里说不借钱给你了，你要的话，我随时可以转到你账上，这总可以了吧，把车开稳，这可不是舞场，一点儿马虎不得，求你安静下来好不好……”王泉玉惟恐出事，竭力安抚。
　　正在这时，雪丽的电话响了。
　　她已经事先设置到蓝牙耳麦接听。
　　“喂，请问哪里？”
　　“雪丽吗，我是吴阿姨啊，你晚上睡好没有，现在起床上班了还是在家休息呢？”
　　“上班了，正开车在，您有什么事儿请快讲，担心警察看到罚款”
　　“那我就一句话，明天小锋准备出院，本来想悄悄把他接回去的，他非闹着要见你不可，明天你有空就来医院一趟好不好”
　　“明天什么时间？”
　　“中午吧，你午休的时间，免得影响你正常工作”
　　“行，那就这样定了，我12点准时到”
　　“好的，太谢谢了，等你哈”
　　电话挂断了。
　　雪丽心想，不管怎样，明天趁少锋出院，将准备赔的钱一股脑塞给吴阿姨，算是表明自己解决问题的最大诚意。
　　如果硬是不接，或者提出更高价码，那只有法庭上见了。
　　想让她做一个智障儿的媳妇，休想，除非白天变成黑夜。
　　“你刚才也听到了，明天那家伙出院，让我出席，明摆着让我最后表态。所以请你今天帮助我把钱从银行取出来，以便我明天当面跟他们了清”雪丽对王泉玉道。
　　“你真想好了？”
　　“有什么好多想的，我觉得自己起码不止值这五十万，赔钱比赔人合算，借再多我也可以挣回来……你昨天不是告诉我，说把我要到你的新项目组么，还说可以年薪20万，说明我两年多一点就可以还清这笔债务，有什么好担心的”
　　“话虽如此，但是能不一下子花出这么一大笔钱当然最好，你想，如果钱拿在你自己手里，拿去炒股，快进快出，说不定可以升值一倍呢”王泉玉提示说。
　　“骚姐儿，你又出馊主意不是，炒股就是赌博，赢了当然好，如果输了呢，找你再借50万，你还能借得到么？”雪丽不屑且生气口吻道。
　　“目前这波行情不错，……”
　　“打住，别瞎扯，你只说钱借还是不借？”
　　“什么时候说不借了，你要给你就是”
　　“这才是姐妹儿！”雪丽略带感激，眼噙泪水。
　　对于自尊心超强的雪丽而言，如此这般找王泉玉借钱，无异是在乞讨。心理处于极度弱势，处处紧张防卫猜忌。生怕对方调戏、取笑、看轻，最害怕的是对方承诺的东西不能兑现。
　　王泉玉多少能体味到她的一些心思，暗想，还口口声声姐妹呢，总担心我耍你，平时我是爱开玩笑，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能那么做么。别的不说，昨天的事故把自己的爱车保险杠都撞得有点变形，我说过你半个不字没？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懒得招惹你。你不听我劝，把这50万全赔出去，别人再提其他要求，看你怎么应付。
　　有道是祸不单行，屋漏偏逢连阴雨。
　　当天雪丽突然接到刚赶回家的父母亲从老家打来的电话，报告十分不好的消息：侄儿病情垂危，医院说，需要转院进行换脾手术，否则小命难保。目前可用的脾还没有现成的，得等供体。等待期间，每天的生命维持费很高，估计等到手术，共需几十上百万元。
　　电话中，父母亲并没有再找她要钱的意思。可是她对这样人命关天的事情能够袖手旁观么？侄儿是他们家住下传的独苗，是他们家族未来的希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会让全家人悲痛欲绝，家将不再成其为家了。老父母的风烛残年兴许就此油尽灯灭。
　　见死不救，她就是最大的不孝。
　　雪丽才毕业参加工作不久，辛苦积攒的那点钱已经让父母亲捎回去了，以为可以应对的，现在看起来只是杯水车薪。
　　偏偏又逢上车祸，要给人巨额赔偿，否则拿这借款打回家中，当作侄儿的救命钱多好。
　　唉，钱钱钱，钱到用时方恨少，用时如水赚时难。难难难，难倒英雄汉。
　　雪丽面对父母亲的求救信号，真是不知所措了。
　　她力量其实还很小，可是接连都是压来的大山，她都快支持不住了。
　　尊严、自信也好，清高、骨气也罢，摊上雪丽遇到的这些事情，该当如何？
　　当晚，她再次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