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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鉴心湖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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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官宸见梵清禾低头不语,心下便以为他想着自己在责怪他,于是出言道:“长乐坊后有座鉴心湖,风景甚美。”
梵清禾闻言,立时从自己的小世界中跳脱出来,愉快道:“鉴心湖?这名字倒是有趣,对了公子,那湖上可有小桥?湖畔可有凉亭?早知有此等美景,我该带上琴来才是,走的乏了,还能给公子解解闷……”
于是在梵清禾一路细言碎语中,两人并肩来到了鉴心湖畔,湖虽不大,凉亭,假山,小桥却是样样不落,湖畔种满细柳,望去倒也叫人心旷神怡,却是个好景致。
锦官宸负手而立,望向湖心的眸里深邃:“先帝宠臣陶也,曾蒙冤遭先帝罢官,一日,陶也携老友王治云游至此处,触景生情,于湖畔一番慷慨后老泪纵横,陶也的肺腑之言令王治心中触动,当即向陶也禀明实情,陶也蒙冤一事皆由他心生妒嫉,便一手策划,出卖友人,这才使陶也落得如此下场。言毕,王治于湖边自刎谢罪,自此之后,这湖便得一名,曰‘鉴心湖’,寓意来此湖畔,需明鉴真心,不得有欺瞒忤逆之心。”
梵清禾听的入迷,心想这鹭洲还真是五步一景,景景皆有来源。他暗自感叹,并未察觉到九千岁目光中的异样。
“鉴心湖景致可称你心意,梵清禾?”
“甚好甚好,就是没把琴带来,倒是有些——”一言未毕,梵清禾才察觉事情不对,他慌忙看向九千岁,却见他仍是目视湖心,神色平淡,看来他早已知晓他的身份。
梵清禾摇摇头,道:“九千岁果然慧眼,不过,清禾也料到此事必瞒不过九千岁,只是不曾想,九千岁识破的如此之快。”
锦官宸侧过身看向他,道:“若非你有意为之,我也不会立时便看穿。”
梵清禾轻笑道:“哦?有意为之?九千岁何出此言?”
“毋尘湖月下弹古琴,鹭洲寻访着一袭黑衣,甚至连圣上召本座归京,密查猫妖案一事都一清二楚,安王爷都不曾知晓的事,你一个无家可归流落街头,卖身进千岁府为奴的人从何得知?”
“清禾还有一事不明了,九千岁何以得知烟水楼台的琴女梵清禾,不是一名女子?”
锦官宸移开了视线,目光又重新落到了湖心那片粼粼的波光中:“本座从未说过你是男是女,不过,既已猜出你的身份,是男是女自然便知。本座再问你,盛京城十日杀七人的猫妖,可是你?”
梵清禾一愣,惊讶道:“这都能看出来,九千岁果然不同他人。”
听到梵清禾肯定的回答,锦官宸心中一紧,他不着痕迹的掩去了眸中的异样,淡然道:“你莫要忘了,抛开九千岁这个身份,本座,还是锁妖狱的驭妖师。”
梵清禾灿然一笑,道:“这个,清禾倒还真忘了。九千岁既已知道清禾的身份,还把清禾带在身边又是何故?今日既已说明,不知九千岁打算如何处置清禾这个猫妖?”
锦官宸负在身后的手微微一紧,梵清禾被识破身份,言语间还如此云淡风轻,这让锦官宸觉得,梵清禾的身份不只是一只猫妖这么简单,他不知道梵清禾来盛京男扮女装进烟水楼台是何原因,更不知他不惜卖身为奴,费尽心机接近他是为了什么,锦官宸问道:“盛京之时,你为何要杀那七人?那人中有四人是寻常百姓,其余三人更是朝中官员,你杀他们,无疑惹祸上身。”
“普通百姓?”梵清禾撇了撇嘴,俯身靠在一棵柳树旁。
“我虽是只猫妖,也食人血,但我可从不会滥杀无辜之人。九千岁只虚浮于这七人的表面身份,并未追根究底,自然不知晓清禾杀他们的动机。”
梵清禾伸手折了柳枝叼在嘴里,抱臂道:“先说被九千岁称为‘普通百姓’的这四人,这四人中有三人嗜赌成瘾,其亲人为还赌债倾家荡产,城南的李二,身无分文后竟以妻作赌,赌输后任其妻被赌坊掳去作践;城东的柳宽,将其十岁的女儿卖到青楼,用女儿卖身的钱去赌坊作乐;安乐坊的王大犁,诱骗女子嫁他为妻,事后将女子强行送去赌坊,以换得他在赌坊逍遥时日,前后已有三名女子受其迫害。唯一不染赌的那人,却暴虐成性,家中妻妾皆被他施以暴力,甚至私设酷刑对她们折磨摧残。试问这样的人,官府为何视而不见?清禾只是个爱管闲事的猫妖罢了,人类之事,既然你们人类不管,那我这只妖,便替你们除了这害,只是九千岁不知,这四人的血都非常人那般鲜红,个个皆是暗沉发黑,滋味并不鲜美。”
梵清禾一番话,让锦官宸着实没有料到,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却并未想到他们之间的共处竟是如此。
见九千岁不言语,梵清禾继续道:“至于那三个官员,我想九千岁是朝中重臣,自然知晓官员之间那些盘根错节的勾当,收受贿赂欺压百姓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酒足饭饱后的娱乐而已。那三人作为那些官吏的爪牙,他们的死不过是个警告。”
梵清禾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尘,坦然道:“该说的,清禾都说清楚了,不知九千岁心中是否已有决断。”
锦官宸转身看向他,那双眸子清亮无暇,全然没有他见过的那些妖眼中深藏的凶煞之气,他没有想到震惊盛京城的猫妖案后,竟是这样的真相,不可否认的是,梵清禾那样坦荡的目光触动了他,在宦海中沉浮十数年,他信的除了自己,就是那些看向他的眼神,他能从那些人的眼神中读出他们的想法,他也清楚的知道无论是在他面前多么善于伪装之人,那些眼神都欺骗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