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你老板】等价交换》diavolo真走运

8、他的过去

　　看来布加拉提真的很爱他的子民。

　　我在心里暗自叹气，思忖着明明有这样一些人愿意为了人民付出，但是却又受制于环境和各方势力，导致人民总是等不到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的英雄。

　　迪亚波罗背后，果然隐藏着些什么吧。

　　“乔鲁诺，你还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要走上这样一条路吗？”布加拉提清亮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掷地有声，入耳铿锵，仿佛包含着他无尽的决心与勇气，用尽了无尽的力量去实践。

　　“记得。”乔鲁诺微微一笑，“因为你真的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做到如此捍卫心中道义的人。”

　　“那次我临时有事，因此没能好好回答你这个问题。”布加拉提长长吁一口气，转而仰望天空，浓重如黑墨的夜色糅入他的眼眸，渐被他那片沉静的幽蓝所融化，酝酿作丝絮般嵌在其中的月光石，“我生长于那不勒斯郊外的渔村，父亲本是渔民，一次偶然救了本地的市长，市长又瞧着他老实善良，便因此被提拔做了个小官。”

　　“后来呢？”

　　“后来他被远派去地中海南岸，埃及的法雍地区。”布加拉提的笑容中带有几分凝重和苦涩，连带着声音也仿如尘封许久的雕塑般暗淡，“想必你也听说过，埃及虽被纳为我罗马行省也有些岁月了，但因为环境干燥，加之时有风沙，因此我国并没有对那里有很系统合理的管理制度，去那里的官员，不是因为人数不够被打发过去的便是被贬谪过去的。”

　　“我之前在书上读过，法雍在两千年前还是埃及重要的文明起源地，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而渐渐没落，以至于成为了沙漠中的一个小城镇？”乔鲁诺沉吟道。

　　布加拉提点了点头：“是的。但我父亲并没有抱怨，相反的，他非常珍惜上级给他的任何历练的机会，也贯彻了他一贯的做人原则，为当地人民做了许多事。他虽不善言辞，也基本上沉默寡言，却一直在用行动教导我该如何与人相处、与人为善。”

　　“那几年你也一直跟着他在法雍吗？”

　　“对，直到十二岁那年之前，我在法雍和他度过了几乎三年的时光。”布加拉提的语速平稳适中，既是他自己在回忆遥远的往事，也逐渐为我构建出他的童年画卷。

　　慢慢地，那声音也染上几分难掩的悲戚和无奈。

　　“曾有许多贵族因为一些事情被流放到埃及，他们在那里定居，也渐渐培养出自己的势力，我父亲为平民做事、发声，也就意味着得罪了那些大贵族直到有一次我不在家时，父亲被贵族抓去拷打。”

　　乔鲁诺轻声叹气：“看来这些旧贵族的德行，无论在罗马还是埃及都不会变。”

　　“是啊，我也是在那次事情中才彻底明白了这个事实”

　　布加拉提的语调沉重了些许，但也仅是些许。他既带有个人对那段时光的悲悯和怆然，又时刻控制自己的情绪，若是不仔细聆听，怕是以为他只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只是这冷静自持背后，又带有多少打破牙齿和血吞的辛酸呢。

　　又是在多少个夜里的辗转难眠，换来如今身为执政官护佑一方子民的坚毅身影。

　　“那个夜晚，我潜入他的府邸，准备带父亲离开，没想到那贵族不死心，为了杜绝后患，又派人直接去密室杀我父亲。”

　　“最后，我杀了他们，并且带我父亲逃了出去。”

　　我听闻此事，既十分震惊，却又能够理解。布加拉提平日里温柔端重，看着不像十二岁就杀过人的模样

　　但他能怎么选择呢？

　　他不反击，被杀的就是自己的至亲啊。

　　“后来你们就回罗马本土了吧？”

　　“后来我遇见了贝利可罗先生。”布加拉提继续说，“他恰好在埃及游历，好心收留了我们，又在听我说完遭遇后，将我引荐给了登基不久的陛下，我们这才在罗马城渐渐生存下来。”

　　“可惜父亲终究落了疾症，撑过了几年，最后还是撒手人寰了。”

　　“陛下说我为自己争取到了机会，只要我效忠他，我就能安稳生活，或者施展才能。”

　　“只是没想到，我当上执政官还没几年，暴动就已经发生了。”

　　“当我想要继承父亲的遗志好好当这个执政官的时候，陛下却多次阻止我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深陷困境，自己却坐享锦衣玉食呢！”

　　布加拉提话到此处，情绪激动了不少，一手握拳抵在大理石柱上，似乎倾泻着满腔的不满和愤懑。

　　“我知道这条路会走得艰险万分”他沉默片刻，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和乔鲁诺说道，“纵使身处这样的世界，但我还是想走自己所坚信的道路。”

　　短短一句话，却好像带着千钧之力，在这寂静的夜幕中划出一道亮光，想要挣脱黑夜的束缚。

　　既然春之女神没有垂怜人间，他宁愿自己去博一个春天。

　　他不会允许自己心安理得地坐享高位带来的名利权势，而对王座之下的森森白骨视而不见。

　　他既像是对乔鲁诺说出真心话，也像是对自己重申心底的信念。

　　——提醒自己不可忘记初心。

　　我在原地伫立，眼眶早已温热。思绪随着他清亮温润的声音而穿越了很远很远，直到幼时的回忆。

　　曾经我的兄长亦有如此信念，但他早早离开了人世。

　　是兄长教我从小读书写字，告诉我要学习知识，将来才能去看更远的风景，才不会被人欺负，拥有自己的底气。

　　他明明也是那般有才华与能力，却死在了那些所谓的旧贵族手里，最后落得个连墓碑也不配拥有的结局。

　　布加拉提还有机会，他还有践行心中正道的期望。

　　我不想再看着一个有能力改变这局势的人孤独落幕了。

　　我正准备走出葡萄藤架见他们，却又听到身后的窸窣脚步声，还有熟悉的女声：

　　“殿下，大晚上的您怎么在这里啊？我对咱们的舞蹈有了新的想法，所以迫不及待过来和您分享啦！”

　　是菲欧娜。

　　“我跟你说了殿下有事情，你可以去偏殿等候！”

　　伊瑞丝急急忙忙地拦着她，但她像是浑然不觉，只是笑意盈盈地无视伊瑞丝。

　　她款款朝我走来，我下意识望了花园那边，只见乔鲁诺和布加拉提早已没了踪影。

　　心里突然掠过一阵失落和郁闷，我站在原地平复自己的心情，憋了半天才勉强笑着对她说：“我知道你是在为了这个舞蹈操心，但是没必要大晚上的跑过来，这样会打扰到我。”

　　“殿下，我并非有意冒犯。”菲欧娜拉过我的手，眨了眨眼，“您要想，大晚上的若真被人看见您和执政官大人幽会，这传出去，陛下可怎么想啊。”

　　她就那样用着平静的语调，说出令我冷汗涔涔的话。

　　——原来她看见了？！

　　“我这也是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还不是为了殿下好。”她压低声音，“如果您刚才真的走到执政官大人的面前，那隐患可大了，刚才和您的侍女待在一块儿的可是陛下安排的侍卫呢！”

　　她是指刚才找伊瑞丝的那个青年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得按耐着焦灼转身回寝殿。

　　菲欧娜所言，从我应付迪亚波罗的角度看确实有理，但是至少在此刻，我更想回应布加拉提。

　　估计菲欧娜刚才这么一喊，布加拉提他们知道我来这里了。

　　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我会觉得是故意躲着不想见他们，还是不同意与他们合作？

　　唉，真苦恼我心里烦闷，却不得不忍耐下去，还要强作精神听她说自己的想法。

　　也难为她了，这么晚还来为此事找我，当真是尽责啊。

　　也不知道这尽责背后，又有多少真心。

　　这天晚上，迪亚波罗并没有过来找我。他最近似乎是被什么事忙得焦头烂额，我也确乎看到许多官员进宫的频率增加了。

　　换句话说，今日布加拉提能在皇宫里待到晚上，是不是也意味着他白天和迪亚波罗商讨国事商讨了很久？

　　或许会有大事发生。

　　我躺在羊毛毯下，望着窗外的满天繁星，任由思绪漫游，心里也并不安宁，反而越想越乱。

　　不出所料，这一夜我又做了那个噩梦。

　　梦里还是出现了那只血口大张的雄狮。

　　所不同的是，它的背后头一遭浮现了启明星。

　　——浮现了我心心念念的，代表伊什塔尔女神的启明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