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十一回 都是夜归人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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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都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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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九站在府门前，望了望天色，行将放亮，面上泛起浓浓忧色。直房差事又忙着拨了遍火盆，端来一壶烫好的酒置于桌上，出了门房，恭敬道：“莫总管，忙了一夜，不如喝口酒，暖暖身子。”
莫九点了点头，回转身，入了屋，在桌前坐定。他接过直房差事奉上的酒杯，饮了口，想起几夜未归的王爷，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哎，有道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多大点事，搞得王府……连王爷都……”语气里到底参杂一丝埋怨。若只是王爷一桩风流事倒也罢了，可此番患得患失的行事模样，不得不让他有些担心。哎，这都去了几天了……
一旁直房差事不知就里，打趣道：“莫总管，咱府上虽比不得宫里，但也是滴水不漏，固若金汤，哪那么容易混进一粒老鼠屎来。”
莫九微微瞪了差事一眼，冷冷道：“就怕要变天喽……”说着低下头，一味饮酒，再也不作声。差事听得糊涂，越发好奇，正要问个明白，忽听府门外隐隐传来马蹄声响。莫九闻声腾得站起，放下酒杯，抹了抹嘴，急急奔了出去。差事想看个究竟，也慌忙跟上。白衣落落，人影渐近，竟是一身只着贴身劲衣的王爷，目光依旧清澈锐利，神色凝定，怀中还携着个不知名的物事，裹着大氅。差事眼快急忙上前拉住辔头，丰远载翻身下马。差事即刻麻利地要替他卸下马背上那莫名物事。才一动，却被莫九硬生生扯住，差事有些纳闷回首，就听得莫九一旁道：“王爷几日劳顿，我这就叫人去备热水，饭菜，替王爷解乏。”语气微颤，不知是担心过度，还是由衷激动。
丰远载 “嗯”了一声，伸出双臂轻轻一抬，卷了物事朝府里从容行去。差事不知所措地看着，低喃：“这，这……”话音未落，脑门便吃了一记，莫九语气森严：“愣着作甚，还不快去看马。”差事来不及细想，拉着马往后院走去……
洗漱过毕，丰远载在书房坐定，抬头见莫九脸色苍白，知晓他定也是几夜未眠，便含笑道：“路上并不好走，回来晚些，叫你担心了。”
莫九一脸苦笑，微微躬腰：“王爷玉体之尊，这又是何苦。世子爷毕竟是太后的亲兄，陛下亲舅，不看僧面，也看佛面。”
丰远载皱了皱眉，并未答话。
莫九见此，心中越发替自家王爷抱不平，王爷那个死性子他哪里不晓得，当初为了宫里那位，差点丢了半条命，他旋即又道：“小娘子固然是个筹码，可如今见天朝那位作派，也不尽然也。何况天涯何处无芳草？”
丰远载听出莫九话中深意，静默片刻，这才缓缓道：“康王之事，你探得如何了？”
莫九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不敢多言，敛容正色道：“说起来，康王二公子也是咎由自取。此子乃康王暮年才得，幼时多得王爷宠溺，自是不必细说，不想养成那子泼赖脾气。背地里仗着康王府的势力，在藩地，行了不少见不得人的鬼事。此番他又去强占民女，污人清白。康王府本想派人遮掩，娶进府邸作小，岂料那女子却是个刚烈脾气，当夜就吞了砒霜自尽……”说着自己蹙了蹙眉，顿了顿，“听说那女子早已定过了人家，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夫家自然不依……”
丰远载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莫九又道：“说来也巧，那未婚夫现下军中服役，闻此噩耗，急红了眼，私逃了出来，独自一人潜入了康王藩地，把二公子打成半残，如今二公子日日靠用高参吊着半条命。康王老来得子，眼看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连连上表，要陛下做主，以命偿命，替他讨还公道。”
“以命偿命？他倒也说得出口。” 丰远载语气嫌恶，眼中寒芒一闪，猛然问，“那未婚夫什么来头？”
莫九回道：“听说是易枫麾下副将，还是名有勇有谋的能将，如今随军驻扎玉门关。”
“玉门？”丰远载双眼一眯，“玉门离康王藩地骑快马，日夜兼程，恐怕也要三五日。那女子未婚夫婿看来是着实重情。”
莫九听罢，也暗自吃惊：“这个我倒未曾深究，可如今康王逼着宫里讨说法，此事若不能善了，康王麾下十万精兵……这开了春，与天朝还有恶仗要打，正是朝廷用兵之时。若不遂了康王的意，难免他不会改弦易张……”
丰远载手指轻敲案头：“易枫如何说。”
“还能怎样，临阵折将，如同斩人手足……易帅的脾气您也不是不知道。何况于情于理，他也占着先。” 莫九语气无奈，脑子飞转：若说此事没有蹊跷，远在玉门的副将哪里会如此快得了消息回来寻仇。可若说有猫腻，二公子污人清白之事确凿，那女子也的确是自尽的，定亲之事更是由来已久。
丰远载眼眸闪烁，沉吟片刻道：“我这就入宫，你替我备车……”
丰远载随着内官转过数重宫殿，在冬暖阁前停住脚步。拾阶而上，迎面传来朗朗读书声，内官轻轻挑起帘栊，阁内百合香幽幽脉脉，春意更盛。
“六叔，你来了。”声音清脆悦耳，上首一名华服少年奔了过来，正是西狄幼主拓拔元信。
丰远载眼中泛起柔色，恭谨道：“参见陛下。”说着就要屈膝行礼。
元信忙伸手相搀，端正道：“母后说，摄政王礼绝百僚，见帝亦可不跪。”话说得掷掷有声。
丰远载声音多了一份和缓：“陛下，君臣有别。”
元信仿佛想起什么，忽然转身，摒去左右。回首抿嘴一笑，眼底全是孩童天真浪漫：“他们在，我不自在。六叔，这几日你去哪里了，不是说好教我习武。”
丰远载笑道：“臣这几日出门探友。陛下几日课业学得如何？”
元信微一皱眉：“六叔你一来就问这个，没意思透了。汉家那些之乎者也，我看得头疼，哪比得上咱们胡人马上骑射的威风豪气。要不是母后，我才懒得看呢。六叔，不如你同母后说说？”他神情怏怏，扯着丰远载衣袖摇摆。
丰远载淡笑，拉着元信的手，道：“有勇无谋不过是一介莽夫，有勇有谋方能成为帅才。陛下要得万世景仰，得下苦功夫才行。”
元信眉头皱作一团：“母后这么说，太傅这么说，你也这么说。你们定是串通好的。”
丰远载听着笑意更甚，俊目生辉：“你若学得好，六叔我自有宝物相赠。”
元信晃着脑袋，叫道：“我才不要什么宝物，你还是叫我使剑吧。”眼中透着希冀。
丰远载呵呵大笑：“也好，不过，那就要看陛下功夫下得如何了。”
元信听着越发开心，乌溜溜的眼睛熠熠生辉，嘴里抹了油似的，拍着胸脯打着包票。
正说着，重重帘幕后，传来环佩叮当：“陛下可要一言九鼎。”语气温婉,透着亲昵。
元信轻“呀”了一声，朝丰远载挤了挤眼。衣摆窸窣，幽香氤氲而至。丰远载略一抬头，便看到鬓间那对掐金丝的如意簪，艳光耀人，笑意融融，令他瞬间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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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花荫的万掌柜最近比较烦，原以为东家会闲云野鹤数月，岂料中途回来了。一大早，他就被东家叫去耳提面命。
“你说你们干得什么事儿？”东家满面埋怨，“搞阴谋也要搞得有点样子，如今闹出一死一伤，传出去，我的颜面何在。”
万掌柜满面羞愧，额头沁出些汗珠，轻声辩解：“东家，我们几个也想把这边的水搅搅浑，本来想攒动萧玉麒，可那厮比猴子还精，丰远载又是个闷罐子，两方都不好弄。好不容易，出了个缺心眼的康王，又有个不争气的二小子，不然这盘棋还真是打不乱。”
东家越发不满，切齿道：“做事要用脑子，脑子懂不懂，什么打不乱。他们各自都揣着打算，谁不想当皇帝啊，现在那拓拔元信还是一掐就没的小不点儿，要不是他娘横，拉着个丰远载作垫背，西狄早就该朝换代了。我当初交代的不是好好的，叫他们自相残杀，自取灭亡。先前康王不长脑子，屁颠颠地跑去刺杀丰远载，我就不提了。如今这个，天下人一看便知谁在耍无赖。他有十万精兵怎么了，人心向背！”
万掌柜不解，嘟囔道：“可杀敌一万，自损三千。纵然西狄那娘们要平定康王，这也是费心费力的。东家，这不正好。”
“好什么，”东家破口大骂，“你不想想萧玉麒还躲在后头乘凉快，他坐山看虎斗，要是最后他做了皇帝，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那我们不是白忙乎了吗？”
万掌柜低头不答。
东家见状，扶额叹了口气：“哎，你也知道，我那老……,我们今上的脾气，视仁义唯性命，他是要做名垂千古的明君，西狄唯有康王坐上皇帝，到时才有可能让他师出有名，征西才是义战。”
万掌柜点了点头，恳切道：“东家，那下一步我们如何走？”
东家默然不语，良久才道：“萧玉麒此人看似行事简单，实则戒心甚重，到现在只不过表面与你称兄道弟，看来还是要多派些人手探探虚实。”
万掌柜稍加思索，道：“听说这段日子，世子爷迷上汉家女子，属下前头也网罗了几名汉家歌姬，正在悉心调教。”
东家眉峰微挑，凤眼一眯：“嗯，如今也唯有这样了。今日我正好有空，你不如把她们叫到近前，我也好好审视。别又是个捅娄子的主。”
万掌柜急忙答应了一声，出去叫人安排。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几位明丽女子鱼贯而入。万掌柜见东家也不抬头，端着茶盏，静静抿着。那架势是等着他发话，便清了清嗓子，道：“养了你们数月，今日就把妈妈教的才艺使出来，做好了，自有重赏。”
一众女子莺莺称是，话音才落，一名黄衣女子出列，脚步有些踉跄，万掌柜见此暗中叫骂。那女子眼睛直直盯着上首的东家，眼中竟有莹光闪烁，声音哽噎，仿佛要用尽气力：“你……你……”
东家闻音抬头，大惊失色，手中茶盏微斜，茶水顺着杯沿，滴在袍襟，却好似未觉：“楚翘，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十一回 都是夜归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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