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回 法兰西法兰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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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里空空道长在开卷处曾道：“历来野史，或讪谤君相，或贬人妻女, □□凶恶，不可胜数。更有一种风月笔墨，其□□污臭，屠毒笔墨，坏人子弟，又不可胜数......”可市井俗人哪里懂得什么正野之分，倘若是闲文雅趣，却也趋之若鹜，不难成为坊间茶余酒后的谈资。至于今上与明瑛这段君臣“唇齿相依”是否演变成了一夜春风一夜深，他日会不会成为天朝宫闱秘闻，我们只能说此案很是缺乏人证，更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过自那晚以后，面壁思过的管济些微觉得今上连日心情不错，政务上一贯勤勉不说，就连早前已不临幸的几位贵人都被今上逐个翻了牌子，搞得几位贵人感动流涕，直说今上是重情念旧之人，可前一刻当红的娘娘们却在思忖，难道东山又要再起了？管济私下与那夜当值的三名内侍询查，得到的答案出乎一致，今上与明大人独处了一个多时辰，他们只闻了其声不见其人，不过是稀里哗啦一片，叮当当玉佩落地之声，滴溜溜宝珠滚落之音。今上轻笑了数声，明大人哀告了几次，之后一切风云都隐没于重重帷幕之后。才过一天，浣衣局织补上倒打发人来讨主意，说今上的某件御衣袖口处被撕了寸许来长的口子，某条金线蟒纹双龙束带不见了几颗玉珠，问他如何拾缀，管济这才眉开眼笑，心道，明大人果然生猛！
不过，几家欢笑几家愁。收拾完外间琐事，楚翘取过美人槌，坐在榻前的小杌子上，轻轻替明瑛敲打。见到神色憔悴的大人盯着雕梁发呆，目光飘忽不定。如此光景，大人是有心事呢。楚翘决定先挑些趣事，话话家常，替大人开导开导：“当家的，可知前些日子浦先生与豆浆“西施”好生生的吵了一场？”
“浦先生哪个闷葫芦哪里会跟人吵架。”明瑛顺口道。
“呵呵，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呗。”楚翘见明瑛答话，兴致勃勃道，“没想到浦先生平日里和和气气，骨子里却是个醋坛子。”
见明瑛眼神亮了亮，又道：“啊呀，自打浦先生情定洛清豆浆以来，他就不太愿意让豆浆“西施”抛头露面，生怕自家内人被人欺侮了去。”
“这也没错啊。” 明瑛闲闲地说。
“是没错，可豆浆“西施”不愿意，说浦先生是大男子主义。”
“什么是大男子主义？” 明瑛问。
“啊，听说就是不把女人家当人看。”
明瑛点点头，其实还是不甚明白。
“说来好笑，豆浆“西施”也是豪迈，竟然说，不就是被人吃些豆腐吗，自己又没少张皮。”
“吃豆腐？” 明瑛惊异地问。
“啊，豆浆“西施”摊上不也卖豆腐嘛。” 楚翘理所当然解释。
“哦。”
“还有更好笑的呢，豆浆“西施”说在她家乡，男男女女牵个手，亲个嘴，抱一抱根本就是传统礼仪。把浦先生气的脸都青了呢。”
明瑛闻此霍然坐起：“你说什么？！”
楚翘吓了一跳，飞快道：“噢，浦先生脸都气青了。”
“不是，前头那句。”
“噢，在她家乡，男男女女牵个手，亲个嘴，搂一搂，根本就是传统礼仪。当家的，你说好不好笑，这还成何体统。如此有伤风化之事，不定被左邻右舍指点成什么样。” 楚翘笑道。
“那个，什么“西施”的，家乡哪里？” 明瑛问道。
“不晓得，听说离这里很远呢，叫什么法兰西来着。不过，妾以为，那些传闻八成是豆浆“西施”自己杜撰的。她那张嘴皮子远近闻名，死人都能被她说活了呢。可怜见，浦先生这一回可真的气得够呛呢。”
“我看也未必，没定她家乡的确如此民风开放呢。” 明瑛若有所思道，“其实也未尝不可啊。”
楚翘听得半知半解，心道，大人见识果然比我这等妇道人家要多些啊。
入夜，明瑛翻来覆去，辗转不眠，那个他纠结数日而不得解的“一夜春风”问题，终于有了说法，今上怎么想他不敢问。但，援引豆浆“西施”的话说，自己虽没卖给今上几碗豆腐，但其实也没少张皮啊。这么一想，心思豁然开朗，恨不得起身去入了豆浆“西施”她家乡的籍。说句实在话，本官真名其实叫“东施”，家乡民风也甚开放呢，叫法兰东来着。
翌日早起，洗漱过后，明大人神清气爽，早已不见昨日萎靡之色。临出府门吩咐楚翘：“今日到豆浆“西施”摊头买几块豆腐，打几碗豆浆什么的。仔细寻个得体的食盒，替本官送到管总管那里去。就说是本官孝敬今上的。”
楚翘听得云里雾里，好在也不花几个钱，照办就是了。
明大人坐在轿子里，愉悦地想：没定今上博览群书，见过法兰西什么的，抑或那日编撰完成的《神州观澜集》都还有收录。这么想来，那日今上不过一时兴起，想浅试一二，这都未尝不可呀。都怪自己孤陋寡闻，好好的法兰西见面礼仪，被自己误解成了秀阁烟霞。啊，既然如此，本官就该多送几块豆腐，外加几碗豆浆，与今上礼尚往来一下，也不失为君臣间端方。
想到此处，明大人又面露悔悟：自己那日过于迂阔，竟然灵魂出窍，方寸大失，莽莽撞撞推倒一案的画卷。迷迷惑惑腿脚飘浮，擒着今上滚到金砖地面，还扯下几颗玉珠。好在皇恩浩荡，让自己将功补过，捡理了半个多时辰的画卷与珠子，才放了自己回去，真真是死里逃生。
下了官轿，明大人步履更趋坚定了，本官莫要再误了好时光，打今日起，本官要读书习字断文章。还有，得请个懂功夫的师傅，练练腿脚，不然下回下盘再发飘，小命就休矣！
当下，看到不远处的裴放，计上心来，他跟前不是有个合适的齐壮士吗？眉分八彩，笑着拱手道：“裴大人，别来无恙啊。”
裴放略微一愣，施施然回礼道：“明大人不必多礼。”
“裴大人，府上一家都还好？” 明瑛笑眯眯地问。
“托明大人的福，都好。” 裴放回道。
“哦，很好很好。” 明瑛道，“那本官的齐兄也好？”
“呃，” 裴放略微沉吟，还是道，“他也很好。”
“啊，甚好甚好。” 明瑛听到称心，问道，“近日大人可要远行访友，出门游历？”
“本官尚未作打算。” 裴放迟疑道，实在猜不透明瑛的用意。
“噢，极好极好。” 明瑛心花怒放道，“本官有意请齐兄到府上叙叙旧情，不知裴大人答不答应？”
裴放心里一顿，原来如此，当下也不好抹人面子，点头称好。
“哦，选日子不如撞日子。依本官看，明日是个好日子，不如就请齐兄来府上一聚吧。”说着别有深意地捋捋衣冠，悠哉道，“那日匆匆一别后，竟未能与齐兄好好说上几句贴己话，明弟我深表遗憾啊。裴大人，你别介意，本官与齐兄那叫一见如故，那日回来晚，也是因为促膝谈心误了时辰。还是齐兄那句话，我们兄弟二人来日方长。裴大人，你说这样好不好，就让齐兄往后每日于我府上用膳，晚间再回贵府歇息，啊，妙极妙极，就这么说定了。裴大人，托你的金口，与我齐兄捎句话，我们哥俩，不见不散。啊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与齐兄，真是浮云一别，流水十年呐。”说着大摇大摆晃上了金殿。
裴放听得哑口无言，淮尚什么时候和他称兄道弟的，还促膝谈心了，自己如何不知道？如今两个人还要叙旧情，还没有自己的份，还不见不散，当裴府是客栈，没定不久都要同进同出呢，这......这......。天分高明,心思一向颖慧的裴御史上心了。
不出所料，裴御史很快中了明大人的反间计，他下朝回府如何提审淮尚我们暂且不提。再说明瑛，轻而易举地耍了裴家人一把，又定下了位不用使银子的武学师傅，这买卖做得，多好！
午膳时分，管济托着八角玲珑朱漆盒，打开盒盖，捧出一只水晶碟子道：“陛下，这是进贡的蟹黄鲜菇豆腐，陛下尝尝是否合心。”
今上看了一眼，脂凝酥白，几抹鹅黄点缀，晶莹鲜亮，勺了一勺倍觉口中浮嫩香滑，笑过并不作声。
管济轻声道：“这道菜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松玉暖香。”
今上果然笑骂：“你这奴才，整日里就捉摸些奇门邪谬来哄朕开心。不过是黎祁罢了。”
见到今上面露喜色，管济厚着脸，谄媚地笑道：“陛下，奴才不过粗陋之才，哪里懂这些个，还不是受了高人指点了。”
今上瞥了眼水晶碟子，心知不是什么宫廷之物，心里也就明白了七八分。
撤了午膳，殿内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段崇礼照例将新进的折子一一批复。稍后，把朱笔狼毫搁置笔架，兀自靠在黄绫软枕上歇息。午间那碟玲珑豆腐，倒让自己很是意外。明瑛这几天金殿上的魂不守舍，他也不是没有觉察。那日香雾空蒙月转廊，自己一时情动倒把个娇娇玉人给惊得面色惨淡，自己本想寻个机会打叠款语温言来劝慰，不料还未开口，那人却仿似已经琢磨清楚了。那碟豆腐难道是暗喻一方白玉寄相思吗？段崇礼眸光闪烁了半天，细长眉眼渐渐隐着浅淡笑意：可惜如今赏不了太液池的千叶莲，朕就赐他海棠花吧，取解语花之妙。当下带着管济，亲自选了几树妖娆海棠，让人小心折了数枝，选了一对美人花觚缀上，一个置于自己的案头，另一个吩咐内侍悄悄送到了忠义伯府。当然，操心的管济为了掩人耳目，又安排众人挑选一二，把余下的都送到了各宫娘娘那里，以显今上福泽延绵。
今上私下派人送来海棠，把刚四气调和的明瑛惊得非同小可，就连之后打赏还是楚翘一边提的醒。明瑛再“脱俗”，也知道海棠雅号“解语花”。再三确认晨间往宫里送的是豆腐豆浆，没有其他，明瑛呆呆地发了傻。今上这是什么意思，若要讨他欢心还不如金银玉器来得实际呢，打发人送几朵海棠，花觚还不出挑，不能吃不能用不能花，实在让人不得不往歪了想。
楚翘满心欢喜地闻了闻道：“大人，这么好看的花，就是没什么香气，真可惜。”
明瑛翻着白眼，暗骂:不是海棠无香，而是夫人缺心眼。
楚翘又自顾道：“早知道晨间让浦先生送海棠呢？”
“送什么海棠？”
“哦，浦先生写了几首小诗，托我带给豆浆“西施”，想与 “西施”言和呢。我看，还不如送海棠呢，连豆浆“西施”都说了，在她们家乡，男子要说对不起，得送15朵玫瑰呢。她说那才叫真正的萝蔓题客呢。”
“有这回事？”明瑛大叫，下了榻，走到花架上，仔细数了数，一共七七49朵。立刻也不管楚翘愿不愿意，打发她去问豆浆“西施”49朵海棠是什么意思。
好半天，楚翘回来道：“豆浆“西施”说了，没什么意思，不过大体在她们法兰西，送花也是传统礼仪。”
明瑛嘴边笑意掩不住了，开心地道：“啊，他娘的传统礼仪，这就对了......”当下，他觉得可以确定肯定今上早年皇子时没定也去过什么法兰西，难怪那么熟门熟路，害自己白担心一场。
这真是：情可情枉作风情，花非花错解物语。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回 法兰西法兰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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