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妹妹》季风林

9、第9章 夜 如题

　　作为彩虹流沙的粉丝，大概很难完全无视这一点。金可宁并不打算给她哥添麻烦，但她也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为此撒谎。

　　“我们的确是亲人，”她说，“但是同时，我的职位也只是作为助理的工作而已。不应该有什么特权。已经有点晚了，明乐，对不起，我得先走了。”

　　“哇呜！等等，那你们到底——嘿，那你别忘了给我发笔记照片啊！”田明乐跳了起来，差点一路尾随她进入员工通道。

　　在门上的玻璃窗，田明乐依旧在给她打手势。

　　金可宁无奈地点头答应了。

　　“路上小心，”她不得不嘱咐她，“到家的话记得和我发个消息报平安。还有，拜托尽量不要主动宣扬我们的事情。我担心给他们添麻烦。”

　　“没问题！”田明乐挥着手和她道别。

　　一路走，金可宁也一路忍不住嘴角上扬。想到田明乐这个人，她总是不由得担心她会太激动，以至于在路上摔着，或者撞到电线杆子上。她似乎是完全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情的。

　　总之，她只能希望田明乐有司机接她平安到家。

　　等到了待机室的时候，其他工作人员见金可宁进来，都涌到了她身边。赵楠拉起她的手，关心地问她有没有出什么大事。金可宁仔细打量她的眼神，心想她要不是真的关心她，就是演技太过高超。

　　但目前为止，在没有任何证据时，金可宁还是倾向于把一切往好的方向理解。她告知了其他工作人员发生的一切事实，安慰不安的赵楠，并且归还了视频。

　　“拍得不错，”赵楠仍然皱着眉头，“真是难以相信，你的同学主动为你承担了一切。”

　　“小赵，本来就不是金可宁的责任。”杨明志温和地说。

　　“我的确没看好手机，让人碰到，”金可宁还是十分内疚，“我至少有一半的责任。我应该表现得更专业的。”

　　“杨哥，你看可宁都承认错误了。”赵楠委屈道。

　　“她是新人，我们本来也不该让她一个人待在现场，”杨明志板起脸来，“说到这里，你那个时候去哪里了？有什么事比现场还重要吗？”

　　“是乔旭叫我回来的。”

　　“乔旭！”

　　金可宁看着乔旭一脸不情愿地走了过来，心里越发觉得奇怪。但杨哥这时候给她派了工作，没有让她继续待下去。大概也是给前辈留一点面子。

　　等一切结束，时间已经很晚了。为了完成好年末舞台，大家都很疲惫。他们下班的时候，彩虹流沙都已经先回到宿舍休息，金可宁就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坐车回了公司。

　　没有任何特权，就像金俊宁和她说好的。金可宁不仅不觉得委屈，还觉得踏实。毕竟她来是帮她哥的忙的，不是来给他添麻烦的。

　　“可宁，我送你回去。”

　　就在休息室门口，杨明志冲她露出了一个微笑。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睛十分闪亮。语气也让人觉得笃定而温暖。

　　金可宁知道就算自己希望被当作普通员工，杨哥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照顾她。她不由得还是觉得有点抱歉。

　　“杨哥，我——”

　　“地铁早就停运了，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家不安全，”杨明志说，“别多心，就算是普通员工，我也一样会负责把她送回家的。明白吗？”

　　“嗯，”金可宁闻言才笑了，“我明白了！谢谢你，杨哥。”

　　在车上，杨明志依然显得精神很好的样子，不停地和她聊天。金可宁很感激他主动不让氛围变得尴尬，一来二去，两人也变得更熟稔了起来。

　　“可宁，我一直很好奇啊，”杨明志忽然说，“你学的不是这个，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工作？当然，我没有说你不专业的意思，只是纯粹的好奇而已。我可不相信只是你哥说的，想看一场表演这么简单。”

　　“我明白，杨哥。大概很多人都会觉得好奇吧？虽然不是想看表演这么简单，但是也没有想象的复杂。我只是想多了解我哥而已。”

　　“哦？那经过今天，你多了解俊宁一点了吗？”

　　“嗯，我觉得是的。当然，也有可能完全是我自以为是的理解。在现场看他们表演，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突然发现你哥很帅吧？”

　　金可宁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问得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是，”害羞归害羞，该承认还是得承认的，“我哥挺帅的。而且，也不全是造型的功劳。在舞台上，他们的热情和专注的确能像太阳一样吸引渴望能量的大家。歌词在粉丝面前唱出来，也显得更加真诚可感了。是令人感动的表演。”

　　“你的描述可真是令人踏实啊！”

　　“踏实？”

　　“是啊，让我也想起当年第一次看自己负责的组合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了。那说明你说得很好。”杨哥扭头看了她一眼。

　　金可宁注意到，他的眼角折射着飞驰而过的路灯闪的光，竟然有些湿润了。

　　“您第一次负责的组合？”

　　“嗯，叫Genius。你不关注这个，大概没听说过吧？”

　　“好像有听说过一点，”金可宁伸出手指比了一下，“但是就一点点。他们的歌还会在我们学校的广播站播放，《初恋企划书》。”

　　“想不到啊，终究还是歌留下来了，”杨明志感慨，“做这一行，的确就像你哥经常说的那样，人只是一时的辉煌，歌才是留得最久的。只要还有人唱，还有人听。你想想，甚至《初恋企划书》还是他们出道的作品。”

　　“‘人只是一时的辉煌’吗？”

　　“唉，说来惭愧，也是当时时运不济，加上种种因素之下，Genius还是解散了。现在再看，已经十年了，只有之阳还活跃在乐坛，”杨哥说，“他最有主见，也很好地发挥了自己的才华。总算当初的失败还是没有毁掉所有孩子的梦想。”

　　说到这里，杨明志就陷入了彻底的沉默。他似乎也不愿就此多谈，就这么放任两人就此安安静静地相处。

　　金可宁的思绪也愈发遥远。她想象金俊宁说起“人只是一时的辉煌”这话的情形，不由得觉得令人心碎。但是这也是事实。她这个哥哥，从来最认得清事实。即使是被捧到现在的位置，他也依旧能看到其中的两面性。

　　即使面对那么多真挚的粉丝，也依旧觉得不安吗？

　　窗口外的街道，静谧得近乎不真实。金可宁趴在窗沿，脸颊吹着一点风，让发丝尽情地飞舞。她闭着眼睛，发现帮助金俊宁告别孤独这个目标，显得愈加遥远。

　　因为她不仅没有觉得更靠近金俊宁，反而觉得她更不懂金俊宁了。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许就是这样的困局。毕竟，她身为助理，只是离得近而已，但始终无法与他感同身受。

　　就连杨明志似乎也明白这一点。

　　“不要迷惑自己，”他在送她下车前，意味深长地说，“我做这份工作这么久了，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试图去揣测身处别的位置的心情。即使看似再近，那也是有天壤之别的。我们只能准确了解自己的心情而已，有的时候，甚至这一点我们都要很努力才能做到。”

　　“这么说，连您也没法理解他们吗？”金可宁问。

　　“多少吧，但是全然的理解，是不可能的，”他说，“像我，也许看得久了，有些事情会看得原来越明白。但是，也被绑在自身所在的位置了。因为我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完成好自己的工作而已。一旦贪心，反而会全部都失去。今天的事情，你还年轻，或许不明白，但我希望你不要陷入那样的困局。”

　　一旦贪心，反而会全部都失去。

　　直到金可宁回到家，躺在床上，仍然在反复思考这段话。她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赵楠和乔旭，想着杨哥和他们到底说了什么。想着想着，她忍不住打开手机，才看到微信挤满了通知消息。

　　有田明乐的，也有金俊宁的。

　　金可宁一一回复了，又爬起来把笔记给田明乐拍好照发去，再倒回床上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半。天色开始逐渐变亮。

　　“叮咚”一声，手机居然在此时又响了。这声音意味着有人回信。金可宁打开手机，就看到通知横幅上孤零零的挂着一条消息：

　　1班田明乐：你总算回我了！

　　她的心一跳。紧接着，“叮咚”声不绝于耳，又发来了更多的消息。

　　“我还以为你生气了，不愿意给我发笔记了呢！”

　　金可宁仿佛能听见田明乐用欢快的语气说起这句话，还带点撒娇的味道。想想，竟然又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她也有点担心，马上问她，是不是这么晚不睡一直在等自己。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1班田明乐：其实我也是太兴奋了，不知怎么的，明明很早就上床了，怎么都睡不着。就索性玩手机了。

　　巨人兔子：这么激动？

　　1班田明乐：没想到今天会遇到这么多事啊！还有天大的秘密！我同学的哥哥居然是金俊宁！我已经开始幻想一大堆不切实际的情节了！

　　巨人兔子：哎，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郑泽楷呢？

　　1班田明乐：从今天起，改了！

　　1班田明乐：不，不会改的，我死都不会背叛泽楷的。

　　巨人兔子：[鼓掌]

　　1班田明乐：对了，你跟他们说起我的事了吗？

　　巨人兔子：没来得及亲口说，但是他们应该都听说了。不过你放心啦，我下次应该会跟我哥说说这件事的。

　　1班田明乐：那你一定要记得啊！忘了我可不会放过你。

　　巨人兔子：你真的不睡了？

　　1班田明乐：睡不着了，陪我聊天吧。

　　巨人兔子：虽然这样不好，不过——正好，我特别想知道你是怎么喜欢上彩虹流沙的。给我讲讲吧？

　　1班田明乐：没问题啊！那我可彻底不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