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妹妹》季风林

7、第7章 幸运的，不幸的 如题

　　等赵楠帮金可宁一起架好手机，两位主持人已经在聚光灯下隐去了。

　　“大乔刚说有事叫我过去一下，一会儿只能你一个人了，”赵楠突然说，“不过不用紧张。目前即使不动手机，也可以照到几乎整个舞台。表演结束之后，自己回待机室就可以了，没问题吧？”

　　嘈杂的观众席前排，突然变得静下来。金可宁惊讶地目送赵楠走远。回过神，随着粉丝惊天的应援声浪，她打开了手机录制按钮。

　　金可宁紧盯着画面，心里却越来越觉得奇怪。赵楠就这么放心自己一个新人在这里独自录制直拍视频吗？虽然有意外的可能，但乔旭在这个时候忽然叫人过去，总让她觉得隐隐不安。何况一会儿结束，赵楠居然还要她一个人回去。

　　事实上，如果换了一个新人，因为以为前辈会领着回来，也许不会特意去记从待机室到现场那条错综复杂的路线。要不是金可宁能溯源灵魂痕迹——

　　“彩虹流沙！彩虹流沙！彩虹流沙！”

　　耳边传来海浪般的应援声，惊醒了金可宁的思绪。她看着画面里的彩虹宇宙的每一位成员，一股久违的震撼再次包围了全身。

　　这大概就是现场表演的魅力，比起预录，观众们的存在让每位表演者的舞姿和音色都更加激越，饱满，充满表现力。如果说昨天的表演在金可宁看来是完美无瑕的，今天的演出则是有瑕疵但情感充沛的。

　　所谓现场表演是能量的交换过程，大抵就是形容她此时此刻切身感受到的场景。

　　那能量交换的魅力就在于，即使大体上应援口号是众口一词的，但身处现场，能听到有的是畅快的尖叫，有的是激动的呐喊，有的是认真的应援，有的是执着地喊着某个特定成员的名字。有的人的声音高亢得像海豚，有的人的声音真挚无比，有的人的声音嘶哑痴狂。

　　比起空旷的观众席，或者通常在电视收音后听到的观众席的音浪，在现场，能真实地听到每一个人的声音。让人不得不真切地认识的，这一切汹涌的人潮，是由一个又一个特定而真实的人构成的，他们对同一目标有着截然不同的情感和诠释，有着完全不同的声音和举起双手的方式。

　　如果金可宁都能这么容易地体会到这点，站在舞台上直接接受这一切的表演者们，大约感受得更加深刻。

　　这样，她一下子就理解了，金俊宁为此如此执着的一切原因。很复杂，又很简单——愿意聆听他们的声音的，是这一片浩瀚无垠的海洋宇宙，而真正闪耀的，是其中每一颗独一无二的、真实的星星。它们以太阳为中心聚集，是多么难得和幸运的一件事情。

　　因此，无论有再多的星星环绕，他也依然珍惜每一颗星星的存在，珍惜每一次为他们带去一点点热量的机会。

　　画面里的金俊宁，也正像如此一般，微笑着完成舞蹈，成为他们编排艺术性的群舞微不足道却又重要的那一部分。金可宁能看出他和其他人一样，肯定已经累得汗流浃背。那华美而厚实的演出服下，是闷热又沉重的，但他依然在保持从容的笑意。或者不如说，是温柔的笑意。

　　这场真正的现场表演，也许是金可宁第一次看到；但他们出道四年以来，已经坚持了千千万万次。

　　即使在他们歌唱的同时，金可宁也无可奈何地领悟到一件事：歌手这一职业，本质上对彩虹流沙来说，是毫无疑义的体力劳动。

　　“……经过从无到爆炸中顽强而生的我们/因为相撞而找到了自身/幸运的因为引力而找到了彼此/变成闪耀的星空/到了地面/海洋映照出飞远的海鸥/它们变成雪白的倒影回到自由的天空/而不是因为不幸的只能随灼烧自身的过程坠入海中/因为他们生活在属于自己浩瀚的海洋宇宙……”

　　这段熟悉的，充满孤独和爱意的呼唤，清晰地穿过人潮，涌进金可宁的耳朵。

　　正是金俊宁的说唱部分，明明是那么帅气激烈的演唱，却一声声地把最深刻的温柔送入了观众心底。透过直拍的手机屏幕，可以想象，将来也会将温柔送入更多观众的心底。这温柔，她听到一颗自认是幸运的也不是不幸的普通的星星，朝生命的自由和广袤释放的纯粹的呼喊。剧烈的吐息中，依然不乏绝望的反抗，以及以此为正义的温柔。

　　金可宁不得不呆呆地望着他在屏幕中的样子。她忽然想，就算是体力劳动，恐怕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吧？

　　所谓表演，对他们来说，完全不只是享受舞台这一高高在上的位置，而是□□和精神的双重战斗。对于赤诚的战士而言，肉/体的磨难又算的了什么呢？

　　她这么想着，那颗灵御独特而敏感的内心，让她蓦然流了泪。

　　当然，这一切全部都是舞台上，还有舞台前端发生的事情。这些部分全部都是浪漫而美好的，因为他们注定被传播，被感受，被所有属于现实的人欣赏。那才是值得人心生向往的存在的模样。

　　然而，在同一舞台的另一端，无人关注的一角，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那是所谓浪漫的底端，也就是那些窃窃私语的，在暗处徘徊，犹豫，放纵的思想。它们在黑暗中滋生，而黑暗恰恰诞生于光明的无情衬托。就在这黑暗的几分钟前，随着一扇门吱呀一声打开，开启了一段现实的简单对话。

　　“你真的回来了？她直拍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乔旭，你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不是你叫我回来的吗？”

　　黑暗中出现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你——你拿我当借口？她是金俊宁的妹妹！到时候要是出事，倒霉的只会是我们。不行，你马上回去，到时候把她带回来。”

　　“哎呀，别推我。你也冷静一点。我问你，拍个直拍能出什么事？”

　　“你是觉得简单，她可是第一次干啊。”

　　“那又怎么样？她那么聪明，不会连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了吧？是你太小瞧她了。我们新人的时候不会，不等于她就不会。”

　　“唉！我就知道，你还是为了杨哥那话吧——”

　　“没有啊，”黑暗中露出了赵楠温柔的脸，“你想得太多了。杨哥说的是事实，那小姑娘学得很快，我一教就都会了。一定没问题的。与其在这里闲着，还不如让我帮你清点一下物品吧。一会儿我们早点去那家日料店试试。你不是也很心动吗？”

　　“哈，好啊，和我吗？我们俩？”

　　“当然。”

　　“哎——不过就算是这样，金可宁再聪明，也可能不小心犯错，没录好视频怎么办？或者，回来的时候踩到了线弄翻了机器怎么办？她第一次去现场工作，你应该不会这也没告诉她吧？——我去，你是真忘了说？”

　　“别激动嘛，我是真的忘了。”赵楠苦恼地说。

　　“那很可能会出事的！不行，我们俩都会有麻烦！”

　　“等等，”赵楠拉住了乔旭的胳膊，“现在去观众席太黑了，也太乱了，你去我也不放心。”

　　“那怎么办？”

　　“没事啊，你想想，要是没录好视频，我们也不是没有别的视频。”

　　“哦，你是说你昨天录的？”

　　“对，”赵楠笑了笑，“所以这次才能当做小公主的试水。杨哥也是知道我那里有备份，才敢这么爽快地让她去的。所以，就算拍得不好，粉丝那里也有个交代了。对他们来说，无论是彩排还是直播，哪一场都一样。也许昨天的表演还更加完美一些呢。”

　　乔旭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嗯，你看，其实我都想好了吧，”赵楠说，“等表演结束了观众席很敞亮的，到时候除非金可宁不知道注意，否则也不会随随便便踩到人家那么粗的电线上吧？所以啊，不会有事的。”

　　“倒也是。不过她找得回来的路吗？”乔旭皱起眉头。

　　“唉，你这人啊就是这样，总是这么爱杞人忧天，”赵楠敲了敲他的脑瓜，“你想啊，这都什么年代了，就算真的迷路了，人家没有手机打电话来问吗？”

　　“呃，我当然也不是不知道有手机了。只是——虽然不会出什么大麻烦，但我担心她第一次去就做得不好，杨哥那么严厉的人肯定会建议她换工作的——你还记得吗？以前Genius那个谁的表妹不也是这样？他说的那叫一个委婉又直接。”

　　Genius是他们团队服务的第一个偶像组合。虽然不温不火，但由于大家都是从头开始，一起打拼，感情比现在深厚得多。即使是那样的情谊，杨明志那个人还是在间接驳了一位成员的面子，把他那位咋咋呼呼四处闯祸的表妹给退了回去。

　　他当时的原话是，“我不讨厌大家带来自己的亲人，相反，我还很欢迎他们。因为亲人的到来通常会让我们这个团队注入新的凝聚力。当然，这一信念之中，我尤其要感谢林琳让我看到了新的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道路。而我们团队的这一道路，也只是广袤世界中微不足道的单独一支而已。”

　　当着林之阳的面，林琳那个小恶魔当时想要发脾气但又憋着不知道往何处发的样子，深深地印刻在了每一位在场的工作人员心底。

　　那话说的，实在是太给面子了。

　　“那是林之阳，虽然Genius解散了，他现在自创了厂牌，活动得还挺好的。身在这个行业，你也太不关注娱乐相关的事情了。”赵楠说。

　　“除了彩虹流沙，我有必要关注别的谁吗？”乔旭耸了耸肩，“再说，Genius也只是我们痛苦的菜鸟般的回忆中的一部分啊。”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回忆，直到他们隐隐地听见，《宇宙海洋》也进入了最后一个bridge部分。

　　“啊，真的要这样吗？”乔旭骤然惊醒一般，“等到彻底结束了，我们可就真的没机会了。金可宁如果自己闯了祸——”

　　“——她自己闯了祸，就要自己承担，”赵楠斩钉截铁地说，“这就是成年人世界的法则。她迟早都要学会的。再说，你老为她担心什么？就因为她长得漂亮？你放心吧，人家是首都大学的学生，将来比这好的工作多的是。我们这点小失误，只是推动她回到属于她自己的道路上而已。你清醒一点，看看现在杨哥的态度吧，以她的关系，长此以往，不是要我们天天哄着她？同是助理，难道你喜欢？”

　　“说到底，谁不是爹生父母养的，谁又天生比别人高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