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妹妹》季风林

43、第43章 久别重逢 如题

　　只听咣当一声，金可宁转过头去，发现金俊宁不小心碰倒了一把椅子。

　　金俊宁马上说了声抱歉，但她立刻转回头来，没有理会。专注地盯着眼前的被采访人。

　　“哇，这么说该怎么答？”Key也转过头来，“我们对音乐就是很热爱。所以在我脑袋里，这大概是唯一的答案了。为什么不能回答是因为爱呢？”

　　金可宁默然点了点头，“如果这是唯一的答案，对我来讲还是有点太苍白了。我常常觉得，光靠爱，当然可以做到很多事情。但是应该还有比爱的更具体的解释，帮助你们克服那些烦人的过程。”

　　“这样啊，”Key看起来有点遗憾，“可能是你没有类似的体会吧。做记者的本身，也不足以让你能够克服困难的话，应该说明你并不多么爱这个职业。”

　　“是吗？可是我觉得和职业没有关系。”金可宁倒是认真和他探讨了起来。“决定我们选择爱上某个职业要做的事的，比如说做音乐就需要在录音室里不断打磨歌曲的，到底是什么呢？爱这个理由往下深挖又是什么呢？Key有想过自身的经历吗？”

　　这个问题，让Key彻底愣住了。他看着她，似乎以为她在开玩笑。

　　“爱再往下深挖？”他重复了一次。

　　“对。再多问一个‘为什么’。”

　　Key想了一会儿，“挺有意思。大概确实和我自己的经历有关吧，我从小就喜欢听歌，各种各样的风格都喜欢。每次听到都有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的感觉，而不像其他同学只喜欢反复听流行歌。我会到处去找其他的歌，哪怕是冷门的也有喜欢反反复复听的歌。虽然经常和同学没有共同语言，但是我还是乐在其中。成了一个怪小孩。”

　　就在这时候，金俊宁在椅子上嘎吱一声坐了下来。他朝着他们的方向坐着，似乎也在倾听。

　　金可宁这时候却再没注意他的动静了，她只觉得探讨这个问题无比有趣，身体前倾，问道，“我注意到你说了一句’虽然经常和同学没有共同语言’但是还是爱。所以说，其实你也考虑过周围人的想法，是否能获得支持和陪伴的问题，对不对？”

　　Key点了点头。

　　“换句话说，是非常令人苦恼的‘孤独’。音乐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这种难受的感情，取而代之的是什么呢？是什么让你忘记了这种感情呢？”金可宁的追问越来越犀利，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明亮。

　　宁朝晖站在一边，暗暗乍舌。他从来不知道，作为一个新人记者，金可宁可以把问题问得这么深入。的确就如老李头说的，敏锐异常，具备好记者的素质。

　　他忽然庆幸起这次采访他决定让她主导，而不是由自己主导（虽然其实也是被迫做出的决定，但宁朝晖早已经忘记了）。

　　“哇，我好害怕，”Key却忽然站了起来，脸上挂起不自然地笑，“坐在这个位置感觉魂都快被吸走了，真的还要继续问下去吗？”

　　看起来他的确十分不舒服，从金可宁提起“孤独”这个词语开始。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这个时代，谁也不会喜欢在众人面前谈起自身这么脆弱的情感。尤其对方还是一个擅长追问不绝的女记者。

　　金可宁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但她对这种情况缺乏经验，看起来有些无所适从。这时候宁朝晖就知道，需要他出马了。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先插了进来。

　　“兴奋，在每个歌曲的新世界中徜徉的兴奋。”居然是金俊宁，他站起来，手搭在Key的肩上，阻止了他离开。“也可以说快乐。但是我担心快乐这个答案也对你来说太简单了。对不对？金......金可宁记者？”

　　他念了一遍，总觉得这个名字隐隐有些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出处。就像记忆中断过一样。

　　金可宁心跳加速起来，她看着金俊宁直接走到她面前，还说出了工作牌上的名字，完全克制不了地紧张起来。但她慢慢地想起他刚才的回答，心逐渐冷静了下去，因为这个回答也带来了一些令她思考的东西。

　　“喂，这不是访谈我吗？”Key却抢先说道，“好不容易有记者会来问我问题，真是的——”

　　“——好啦，”金俊宁摊开手，“只是看你问题回答不上来了，帮你一下而已。其实很简单的，对不对？”他又看向了金可宁，那眼神很温暖。金可宁忽然就意识到，他是在为她解围。不光是帮Key，他也是在帮她。

　　“嗯，回答得很有启发性。”金可宁笑了一下。

　　真是奇怪，明明是不同时空的两个人，这个是不认识她的金俊宁，可是这一刻，她再次感觉到了熟悉。大概这就是金俊宁的性格中最让人欣赏的部分。他总是擅长打圆场，擅长缓解每个人的尴尬。哪怕意味着让自己承受攻击。这也许只是意味着他是一位好队长，但是除此之外，他说出的话总是举重若轻，让人感觉人生中的难处也就那么回事。这个本领就很不简单了。

　　金可宁再次感受到这一点，心中越发感慨。

　　也许她做了这么多年灵御的经历，也抵不过这个人只活过十几年的豁达。他可是那种可以借由宇宙写词的人，确实，怎么会简单呢？即使是三年前的他，也绝不是可以小看的幼稚角色。

　　“你看，”金俊宁马上看回了Key，“当然，这只不过是我的答案而已。Key开始做音乐的时间比我还早，肯定比我更有想法啦。”

　　就这么无声地贬低自己抬高一下对方，就可以明显看到Key的脸色缓和起来，甚至笑着打了金俊宁的背一下。

　　“当然没你会说话啦！我们的大作词家！我只是一时间没想出来而已，现在也知道了。”他又重新坐了回去。“俊宁的答案是兴奋，我也很类似。不过准确来说，大概是‘自由’。”

　　“自由？”

　　这个词语像一记陨石重击到金可宁到心中。

　　是啊，孤独的另一面是自由。她始终记得瞿方的话给自己最深的感悟。

　　“哇呜，这个答案比我还好。”金俊宁在一旁熟练地赞美他，走了回去，“的确啊，孤独的另一个含义不就是自由吗？”

　　金可宁猛然转头望着他的背影。他有些蹒跚地坐下来，笑着看着他们。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金可宁忽然感觉到，那还是他。她的哥哥回来了。或者说，他简直从未改变过。

　　只是他的腿好像......

　　“的确很好，”细思无用，金可宁还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回Key身上，“可以仔细描述一下这种感受吗？”

　　Key听罢显得很得意，“当然。刚才我在听俊宁说兴奋的时候，其实觉得我也是兴奋的。只是比那个更复杂一点，像你说的，再往下问一次‘为什么’的话，那种兴奋其实是自由的感觉带来的。我的同学那个时候只有随身听，也许可以下一些常见的歌，但我却能找到唱片店，能和许多爱好音乐的成年人交谈。他们都很喜欢我，也会给我介绍不少冷门的歌。我听到好听的时候，会很兴奋，甚至觉得我比同学们更厉害。所以虽然和他们没有了很多共同语言，但是那种自由地听自己喜欢的很多歌的感受，让我变得没那么希求他们的认同。我觉得只要我知道我比他们厉害就够了。是这种想法让我克服了没人可以多说的孤独感。我觉得现在大概也是一样的吧？虽说只有小小的一个录音室可以待，可是由于现在的电子设备的先进性，其实我可以在小小的空间，两台电脑，就享受极大的自由。我可以反复地查，听，询问自己的感受，做出好听的音乐。这种在小小的空间却无比自由的感觉，让我坚持了下来。”

　　“啪啪啪啪”一阵掌声响了起来。

　　金可宁扭头一看，不知道是谁带起来的，但是彩虹流沙的成员都笑着在一边鼓掌。

　　这一场面，不光金可宁觉得害羞，Key也开始难为情起来，惊讶地笑了一声，大声说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听？不用去隔壁录音吗？真是的！”

　　“因为有趣啊，”金俊宁笑着回应他，“不管是这位记者的问题还是你的回答，都太有趣了，简直像独家访谈节目一样。不然我们早就走了。”

　　金可宁知道他在夸奖她，耳根也开始发红。她发现，金俊宁的确很懂得照顾在场的所有人的感受——毕竟，Key刚才还有点责怪她的意思来着。现在借机捧了一把Key，还让Key注意到采访结果好也有她作为记者的一点功劳，简直太温暖了。

　　“真的非常感谢两位，”她站起来，伸出了手，“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提供的这么有反思性的回答，我们今天的采访的效果不会这么好。”

　　Key有些意外，但还是和她握了握手。“两位？另一位是谁啊？”

　　“那还用说吗？”宁朝晖忽然插嘴，“当然是彩虹流沙的金俊宁.....先生啊！”

　　金可宁不知道宁朝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忙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才对金俊宁道了谢。

　　“朝晖哥说得对，真的十分感谢，”她真诚地对他说，“包括大家，愿意在这里听采访，我觉得非常荣幸。真的。”

　　金俊宁笑了笑，还没等他说话，门忽然开了。所有人都扭头去看，金可宁看到来人是李敏英时，忽然觉得事情有些难办了。

　　“谢什么啊，”李敏英一进来就揽住了她的肩，吓得她退开了一步，“我可要告诉你们，金可宁是向日葵。所以我们帮你当然的啦，不然难道帮这哥啊？他又不买我们的专辑。”

　　但他难道不是帮你们做了专辑吗？金可宁心里想着，只能笑着，也没说出来。

　　“原来是向日葵啊，”金俊宁看起来也有些意外，甚至再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欣赏，“刚才都没看出来。我们都在这里，居然还是一直在专注采访。敬业的精神很了不起啊。”

　　金可宁连忙摆手，“过奖啦。我其实也是第一次采访，所以很紧张......”

　　“第一次采访？”所有人面面相觑。

　　宁朝晖忽然走到她身前，自豪地说，“大家也看出来了，Key这小子完全没法让我采访。不过可宁第一次代我采访，就做的这么好，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对吧？”

　　“嘁。”Key在一旁哼了一声。

　　“的确好得让人难以置信。”金俊宁则立刻说。“如果将来彩虹流沙有H社的采访，我们也很想再见到金可宁记者。说实话，我刚才还在想，如果要做一个专辑的访问或者记录性质的访谈的话，金可宁记者大概是我目前的首选，敬业、深入，完全是我见过最有勇气也最敏锐的采访者。”

　　这就是很高的评价了。虽然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场面话，金可宁也连忙道了谢。她还是觉得很高兴，正准备说她也很愿意帮彩虹流沙做访谈的时候，却让宁朝晖再次插了进来，“说来也巧，金可宁最喜欢的成员就是——”

　　“——就是俊宁哥了。”李敏英也插嘴说。

　　金可宁差点扶额，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开始进入私事啊？但自己埋下的坑哭着也要填完，她不得不点头承认了。

　　“一直很喜欢......俊宁哥，”她有些害羞地说，“不过其实......”

　　“你们以前见过的，对吧？”宁朝晖兴致勃勃地说。

　　“对，”金可宁尴尬地看了他一眼，“有我的原因，很抱歉，不过其实大家都有点误会了。俊宁哥其实是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