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妹妹》季风林

17、第17章 完美世界 如题

　　虚空中的一切都在翻飞跳动，仔细来看，那些蓝紫色的方块的闪烁正像世界瞬息万变的数据，每分每秒，都有新的因素导致它们的改变。如果说星辰是宇宙的分子，这些数据就是秩序的分子。它们像时间轴推动极快的宇宙中的星星，每一秒都有新的诞生、破碎、碰撞在进行。

　　瞿方带领金可宁走近，直到虚空的边界。那些数据块似乎仍然与他们之间有一道透明的屏障，但距离看起来几乎是触手可及的。

　　“看，这就是时间和空间的数据库，它们就像你在现实世界坐火车时，窗外投下的瞬息万变的影子，这些影子的变化表征于的两个维度，就是时间和空间，或者从某种角度来说，本质上它们也是一体的，的确和你说的0和1的概念有相似之处，”瞿方指着一个数据块的闪烁和移动的位置，瞬间它就熄灭了，“这些是时御和界御所能触碰到的领域，所以我其实很惊讶，你竟然靠其他的东西就推测出了定义世界一定的规律。当然，你具体理解它们还需要一定的学习。”

　　“的确，作为灵御，我竟然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真是神奇啊。”金可宁感叹。

　　“不，这一点上恰恰相反，灵御能接触到的东西，比这些更为底层。”瞿方笑得有深意，“你认为是什么导致了这些数据每时每刻的变化？”

　　“直观解释的话，灵御是维护人心灵的存在。这一目的比时间和空间更为底层吗？”

　　“没错。你果然很有悟性。”瞿方说，“你之前所无法意会的‘心灵’的含义，正是这一切时空变化的根由。那是灵御所维护的内容，虽然抽象，但是放在现实执行任务时你也觉得很好理解，对吧？无非是人的思想。或者说，每个人瞬息万变的念头。根据这些念头，世界上每秒都有人做出成千上万的选择，从而决定这些时空数据的改变。如果从时间的维度解释，就对应现实世界‘蝴蝶效应’这一概念；从空间的维度解释，就对应现实世界‘平行宇宙’这一概念。”

　　“就像你说的，无论是‘蝴蝶效应’还是‘平行宇宙’，都是人的命名而已，本质上描述的还是同一种力量。在你的老子看来，是‘道’对吧？而在我们这里，叫做‘秩序’。”

　　“原来是这样，”金可宁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蝴蝶效应’指的是南半球有一只蝴蝶扇一扇翅膀，过了不久，就会在北半球掀起一场风暴，说的是一个微小的生命作出的一次微小的选择，也可能在将来产生巨大的影响；‘平行宇宙’指的是人每作出一次选择，就会产生一个该选择下对应的宇宙，还有与之平行的同一个人做出了另一个选择的宇宙，说的是世界上可能同时存在多重平行宇宙的空间，许多电影都在以这一假说为基础拍摄，认为某次彗星的降临，或者类似的异常现象会导致平行宇宙重叠，人们可能会遇到一个经历不同，却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另一个自己。这样看来，二者都是在描述同一件事，那就是人心灵的变化导致每个选择的变化，都会彻底改变时空数据。”

　　“就是这么回事。举个例子，你在任务世界的目标金俊宁，之所以还是会对你觉得陌生，可以说是因为他被送到的是另一个他的亲生妹妹金可宁没有夭亡的平行宇宙。在这个新世界，他依然是巨星，但是他的妹妹没有因病去世。只需要修改你和他的空间坐标，就可以妥善安排一切。但是他记忆中你本来是不存在的，因此难免会觉得怪异。”

　　说到这里，金可宁忍不住问，“等等，修改了我们的空间坐标，让我们代替了这一世界的金俊宁和金可宁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原本的金俊宁和金可宁，他们现在去哪儿了？”

　　“啊，料到了你会问起这个。本来应该是最高机密来着，但是既然你将成为我的接班人，也就不妨直说了，”瞿方耸了耸肩，“为了方便描述，我们假设现在你们所在的世界是2号世界，原本有2号金俊宁和2号金可宁的存在。而现在在2号世界的金俊宁，已经不是2号金俊宁，而是来自1号世界的1号金俊宁，对吧？按理说，2号金俊宁也需要去1号世界，这样1号世界就不会缺失一个金俊宁的存在了。这一点没问题，但是由于1号金俊宁进入2号世界，心灵能否被治愈依然是一个实验性的存在，因此，为了保证稳定性，2号金俊宁不会进入1号世界，而是把2号金俊宁和1号世界封存起来，暂停进程。这样如果任务失败，2号金俊宁和1号金俊宁依然可以归位。”

　　“那么2号金可宁呢？”

　　“这个嘛，因为1号世界的金可宁本来就是死亡的状态，所以无需送回。她会被封存起来，如果任务成功，这一百年过去之后，金可宁也不需要存在了。因为灵御已经代替她存在了这么多年。如果任务失败，为了维持秩序，她会被重新开启，回到2号世界。”

　　金可宁严肃起来。

　　“‘不需要存在’是什么意思？”

　　“好吧，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她会被销毁。”

　　“您是说，我任务成功的代价，是让给我身份的人的死亡？”金可宁说，“这样有什么意义？”

　　瞿方摇了摇头，“你算问到点子上了，我只是一个秩序代理人而已，更多的意义，我也没有权限知道。不过我知道一个词，‘完美世界’。”

　　“完美世界？”

　　“嗯，我也是听说的。维护一切秩序的终极目标，都是为了实现一个‘完美世界’。”

　　接下来，无论金可宁再怎么问，瞿方也不再回答了。他只是避重就轻地开始讨论另一个问题。但不知为什么，金可宁总觉得，他仍对她有所隐瞒。所谓的“完美世界”到底是指什么，消息是从哪来的，这里面一定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只是瞿方提出的下一个问题，的确让她重新陷入了不知所措。

　　“对了，既然你不再是灵御，而是我的接班人，就应该重新找回自己的名字，”他说，“还记得吗？”

　　金可宁只说，“我记得作为灵御，不应该用自己的名字。我们只能用我们的任务目标对应的名字。就像现在我只是金可宁。”

　　“所以说，做了1782次任务，你已经忘记自己真正的名字了？”

　　“不，”金可宁抿起了唇，“怎么可能忘记？我是......陆千衡。”

　　这是她真实生活过的家庭，国家，世界给她的名字。说到底，迄今为止经历的一切都让她相信，身处何处并不重要，都能被这些秩序的兵卒随时篡改。但是，陆千衡还是无法忘记她的来处。那是她最初降生，真实生活过的地方。她依然有所留恋，依然对自己的名字难以释怀。

　　“很好。”瞿方笑容可掬，“陆千衡，这样一来，就省去了我们的很多麻烦。比如说要从头去翻找你的每一次人物档案之类的。现在就可以直接调出你的资料了。我们会重新给你附加其他能力。从此以后，你可以用回自己的名字。”

　　“从此以后，可以用回自己的名字”这句话，竟然像是重新归还了某种本该属于陆千衡已久的权利。她感到百感交集，又踏实，仿佛即使是以后再经历成百上千词任务，也不足为惧。

　　过去她本来只能在每夜偶尔默念起这个名字，但现在，它终于真正回归了。

　　“......这样就行了吗？我今晚就能回到过去了？”陆千衡渴望地问。

　　“还不行。你需要学习如何使用你的能力。回到任何时间节点。尤其是你现在的权限被调整为仅次于我，和你作为初级灵御能看到的东西大不相同，所以必须要在每晚都来虚空，和我一起熟悉如何让自己自由进入不同的时间和世界。但是今晚，我们聊得已经够多的了。暂时到此为止吧。好好享受滑雪。”瞿方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常说，不知道过去，很难掌握未来。但这话现在对你反着说也是一样：不知道未来，很难掌握过去。”

　　陆千衡叹了口气，“真是玄妙啊。”

　　“不必多说，去吧。”

　　难以置信，明明陆千衡的意识清醒了一整夜，结果在瞿方的声音中，像催眠结束般醒过来时，她竟然还觉得自己睡过很长的一觉，整个人神清气爽。金黄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隐隐透进来，还有窸窸窣窣的鸟叫，一切都将她彻底从虚空中唤醒到现实世界。

　　说来也真奇怪，按理说陆千衡这样的人应该明白，虚空才是真正的现实，而这世界的一切都是随时可被篡改的数据，但是这个世界将她唤醒的空气，阳光，鸟鸣，却总让她感觉这些比那闪烁着诡谲的蓝紫色的光芒的数据空间更为真实。真实得多。

　　再会想到原本属于这个身份的金可宁可能死亡，陆千衡忽然感到不寒而栗。

　　所谓的“完美世界”，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