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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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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反应过来了,温行迟不禁感慨。
平心而论,他露出的破绽不少,但对方始终看不破的原因其实和之前的信徒一样,那就是不愿意清醒。
最高超的骗局就是满足对方心底的欲望,这样即使察觉到不对他们也会自欺欺人,不愿从美好的梦境中醒来。
你永远无法叫醒装睡的人。
在被上城区抛弃以后,难道这些领导者不害怕吗?
没有生存食物的能力,他们注定是坐吃山空,早晚会走向死亡。
他们当然也会害怕,但是他们仍然自我催眠般坚信上城区的人不可能如此无情。
他们召集人手,建立势力,但是最终还是抱有幻想,幻想着这只是上城区的一个考验。
他们不愿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生命居然能被轻易放弃,就像踩死几只蚂蚁般轻松。
酒精可以麻醉他们的心灵,但最终导致自我放逐的局面的还是还是他们自己内心的选择。
就像现在,即使意识到这只是个骗局,曹瞒却还是迟迟不肯扣下扳机。
他在犹豫,害怕自己万一弄错了就错过了唯一一个能向上城区投诚的机会。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还不如在外面的流浪者,起码那些人不会把无谓的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但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嘲讽他们?
前世的自己不也和这些人一样天真得可笑吗?
不同的是,他成功了,像一条狗一样对上城区摇尾乞怜,才得到往上爬的机会。
但他又失败了,因为上城区的人看不上他这条来自底层的贱种,他又被轻而易举地毁掉。
想到这里,温行迟伸手握住对面的手腕,露出从未有过的疯狂的笑。
“怎么了?开枪啊?”
此时的温行迟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金色的瞳孔给人带来的不再是温暖,而是一股深深的寒意。
精致的脸上是一片冰冷,任何人在此时都生不出半点对抗的心思。
他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的敌人,嘴角却缓缓勾起,与肃杀的面容相反的微笑下是纯粹的愉悦,仿佛在享受生死一线的快感。
这种带着疯狂的笑不同于以往任何的温和,看上去更为灿烂,但没人能忽视这笑容下的重重杀机。
这人疯魔了,曹瞒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
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身体本能地就想往回逃,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逃到温行迟找不到的地方!
但是,理智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这份冲动,不知道是否该感到庆幸,但现在他对干掉对方的信念从未如此坚定。
曹瞒用另一只手接过颤抖的枪,枪口重新对准眼前这个疯子。
曹瞒已经记不得上一次这么害怕是什么时候了,长期的安逸生活早就摧毁了他的斗志,在大清洗后又收获了这份独特的“馈赠”。
他不需要去拼命战斗,只需要摆好酒桌,菜就会上好。
至于这酒菜下究竟有多少人的亡魂,他从来不需要去在意。
但是就在今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份来自灵魂的颤栗。
仿佛整个人都被锁定,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这份恐惧只能用敌人的鲜血才能洗刷干净。
就在曹瞒刚要用力的一刹那,瞳孔紧缩,见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刚才还处于弱势的温行迟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背后,而那把用来抹杀敌人的枪现在抵在了曹瞒头上。
冰凉的气息是死神临近的预兆。
此时,曹瞒突然领会到了以前被他用枪威胁人的绝望——不可反抗,只能默默等死。
不,他不想承认自己输了,这不可能是真的!
刚刚优势还在他身上,他自信自己一枪下去这个讨人厌的小子身上马上就会多出几个血洞,带着那份可笑的高傲死在废土之上。
但是,刚才所想象的一切马上就要原地不动地发生在他的身上。
尽管心里不愿承认,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求你,求求你……”
温行迟笑容不变,声音放轻,甚至带着几分温柔:“求我什么啊?”
但此时温行迟的笑容在他眼里变成了魔鬼的微笑,像是猎人知道对瑟瑟发抖的猎物可以尽情折磨时露出的残忍的,带着血腥气息的微笑。
但是,与生俱来的求生冲动却让曹瞒不得不放弃自己那份可笑的尊严,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
“求你放过我,里面的所有的枪你都可以拿走,杀我没有任何好处。”
哦?温行迟有些惊讶,在这时此人居然还能组织语言。
他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对方肩上,用漫不经心的语调问。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放过一个对我有杀机的人呢?斩草除根的道理我又不是不知道。”
他的声音清淡而不失温和,听上去只是在随口闲聊,但曹瞒不至于听不出话语下的暗暗威胁。与此同时,曹瞒的脑袋开始疯狂转动,想要想出自己的剩余价值。
生死危机下,曹瞒潜力被极大地激发,本在蜜罐里泡的生锈的大脑此时却真的想出了求生的机会。
他咽了口唾沫,竭力用平稳的声音回答。
“你不想知道这些枪是哪儿来的吗?我们这只是个造酒的小工厂,武器的来源另有他处。你如果放过我,我就带你去!”
说到这里,他仿佛真的有了把握似的,强装的镇定在此时还真的有了几分唬人的意味。
“我没告诉过任何人,你如果想知道这个秘密就必须留下我。”
没错,到了这时,曹瞒还真的有了底气。
不管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来自何处,他们现在的地位都是平等的,都只不过是在废土挣扎求生的蛆虫。
如此卑微,又如此渴望活着。
只要是一样的,那么没人会不想要强大的武器。
有了武器,就代表着更多的食物、更多的活着的可能,甚至尊严这种早就被舍弃的东西也能拿回一部分。
看到温行迟的目光移向地面上的那些枪,他生怕自己马上被一枪崩了,抢先解释道.
“那些都没有子弹,是拿来唬人的。”
在得到这些枪支后,他的信心膨胀得不行,当即一人挑了三大据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同时也闯下了赫赫威名。
因此,绝大多数枪的子弹都用完了,他也守住了这个基地。
“现在我手上只有两把了,一把还在你手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行迟居然听出了委屈的意味来。感到有些好笑,他伸出手:“另一把呢?”
拿到后,他扔给了秦珏,随即把枪从从曹瞒的头上移了下来。
他们交谈的时间看上去久,实际上只过了几分钟。两人带领的部队此时都还没回过神来,更别说上去支援了。
温行迟回过头,看到几乎所有人都还处于目瞪口呆中。
他们对这一系列事态的发展猝不及防,不明白这两人怎么做到先是和和美美又兵戎相见最后又和好如初的。
不过秦珏还是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对一切都不在意,只是在拿到枪时试了一下手感,随即揣到兜里。
曹瞒倒是狠狠瞪了他的手下一眼,但也明白自己的做法很无理,随即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他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被温行迟所制住的,更不明白那一瞬的恐惧究竟是不是幻觉。
但是既然已经许下承诺,他也不打算毁约,只是没给温行迟好脸色罢了。
“明天我带你们去,你们好好准备一下。”
温行迟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随后首先带领人员离去。
带到确认温行迟走后,他才收起愤怒的样子,脸色归于阴沉。
“废土究竟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人物?”为什么他没得到一点消息?
虽然没有表现出的恐惧,但实际上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脑子生锈了不代表不能用,不然他也不至于坐到这个位置。
想到了什么,他吩咐手下把温行迟的消息传出去。
他还不信,这人面对准备完全的其它据点还能保持这样一副高傲的样子,以防万一,他又叮嘱。
“他的速度可能很快,叫他们小心。”
温行迟回到了房间,不同的是这回唐明川打死也不愿意走了,非要听个明白。
温行迟心情倒也不错,便也由他了。
这次的收获出人意料的丰盛,不仅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热/兵器,还探听到了一个秘密据点。
前世他从来没听说没在Z区听说过枪的消息,他一度以为是因为Z区不擅长生产热/兵器。
但现在看来不是如此,没人能抵抗武器的诱惑,只不过是被隐藏起来了罢了。
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倒也证实了一个由来已久的传说。
大清洗前下城区其实有不少上城区的人,他们一手把持着生产线,必须保证上贡给上城区的物资无误。
但同样,他们其实也有私心。
不管是那个实验室,还是荒野猎人的制造过程,抑或是今天看到的枪,隐隐之间都有上城区的影子。
其实原因很好理解,上城区不止有贵族,还有贵族的仆人。
不同于那些平日声色犬马的贵族,他们的生活不比下城区幸福多少。
于是,他们想出了压榨下城区的办法。
比起下城区的贱民,他们好歹有个上城区的高贵身份,谅他们也不敢反抗。
他们从那些不敢反抗的下城区人身上找到了从未有过的优越感,于是越发肆意。
人人都想去上城区,那是梦想中的乌托邦,现实外的世外桃源,麻木里的唯一期盼。
日复一日辛勤地工作,就是为有一天能被贵族看中,一步登天。
上城区的狗都比下城区高贵,虽然无可奈何,但这就是事实。
如果反抗,不就是亲手摧毁自己的信念吗?
因此,即使被再三侮辱,下城区的人也没有丝毫怨言,心里只有羡慕,羡慕这些人能得到贵族青睐。
如果自己没被看中,就把这个信念一代一代地往下传。
终身为奴,便世世代代都为奴,永世沉沦,毕生不得清醒。
曹瞒刚开始的谄媚不过是被长久洗脑的下城区的一个缩影罢了。
不可避免地,温行迟前世也受到了影响,不然也不至于宁愿背叛也要当上城区的狗。
但是现在他已经清醒过来,在回想前世时,只感到有些可笑,可笑自己居然如此天真,完全不像是已经被社会毒打过的自己。
温行迟不止一次地想过,自己究竟是不是在被命运所操纵。一切都不是出自自己的本心,这样就能稍稍减轻他的负罪感。
真相从来不重要,重要是相信什么。对下城区如此,对温行迟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