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大黄、厚朴、枳实和芒硝 ...
-
除了每天不定时的有受伤的将士找上门来,丹青最近过得颇为自得。
不用为生计发愁,万事都有人打下手,还有好吃的饭菜,真是怡然似神仙。
唯一的执念,不,唯二的执念也有了眉目。
入军营当军医,丹青心里是很愿意的,能救治更多的人一直是她做游医的动力,现在有一个地方既不用四处奔波还能救更多的人,对她来说自然有相当大的吸引力。
但是,还是那个问题。
主动权要掌握在她手里。
丹青打定主意要再下下祁尘的威风,省的以后入了军营被他当畜生用,没日没夜的问诊熬药。
至于第二个执念嘛,既然入了军营,那封山对她来说就不是大问题了,更何况他还有求于她,多的是机会弄到药材。
三天下来,曾不归的脸色有了明显的好转。
疟疾嘛说常见也不常见,说不常见吧也还真不是那么常见,一般来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造成的。但像这种军营里的大老爷们得这个病也算是高发了,原因很简单,太……糙了。再加上曾不归又身受重伤,身体各个器官都收到心情郁结得影响,五脏劳伤又吃了不干净得东西,他不得疟疾谁得疟疾啊。
但是疟疾这种病真不好治,体内五行平衡一旦被破坏再想调节就很困难,而且它破坏性很强。别的病若是伤脾,那就是体内土炁收到破坏;若是伤肝,那就影响木炁。从相对的属性入手,总能调理改善。但是疟疾能直接破坏体内金木水火土五种炁理,除非找的合适的方子,否则治愈那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了。
丹青这个方子还是她师傅传给她的,称为柴胡截疟饮,能祛邪截疟,和解表里。
祁尘抽身来看他时,见到他精神抖擞,冷冽的脸色难得的露出一点笑意。曾不归的大哥曾捷在他十七岁的那场大战里为了救他被敌首削掉了脑袋,尸身被乱马踏成肉饼,下葬时连脑袋都缺了半拉,而后曾不归才来到他身边做了亲信。曾不归自己也争气,国仇家恨放在眼前,每次战场冲锋从不胆怯。跟着他一路领着战功,在短短三四年里从亲卫升到了校尉,是他最忠心也最得力的部下。当初颓废成半死不活的样子,也让见惯了生死的他有些动容。现在能慢慢好起来,当真是一个好消息。
“将军,医仙说等调理好了,就给我治腿,肯定能站起来,还能再跟着将军宰了那些该死的鞑子。”曾不归激动跟祁尘说话,他知道将军为了给他治腿找了多少医士,那些人惋惜叹气的样子让他崩溃不已。
一个将士就该马革裹尸,而不是像个废人一样。
丹青是唯一一个说能治他腿的医士,他对丹青很是感激。
听说丹青想要个药都还要自己亲自跑来挖,以为她缺银子,想着救腿恩人怎么着也要帮一帮,于是笑呵呵地朝祁尘道:“将军,她能治我的腿,那就多给她些诊金。姑娘家也不容易,需要个药还要亲自来挖。”
祁尘心情很好也跟他玩笑了一句:“笑吧你。她要不亲自来,你就一直在床上躺着吧。”
看着曾不归笑得憨厚,不禁感叹傻人有傻福。不过,他说得也对,是该给一笔丰厚的诊金,只不过如此医士就此放过太过可惜。
那女子聪慧高傲,像一开始那样“仗势欺人”是为下策,用不好有反效果。以利诱治是中策,但恐惹她生厌。而动心忍性,徐徐图之才是上策,用的好了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祁尘决定温水煮青蛙,先留下来,等她见识到了战事的残酷肯定就不忍心走了。
那女子看着性子冷淡,实则心软。
虽然对一个女子耍这样的手段不大光彩,但他要对帐下将士负责,也就把他那为数不多的脸给揉吧揉吧,扔了。
怀着这样的念头,看到丹青时不动声色的开始挖坑:“医仙圣手,曾校尉起色好多了。这几天照顾营中将士,辛苦医仙费心。”
忙于查看火候的丹青见他说话客气,百忙之中回答道:“将军客气,医者救人本是应该。”
丹青对他印象不差,虽然霸道了点,但确实是个戍守边疆的大英雄,若是他不欺负人,她也不会咄咄逼人。
“既然如此,不知入营的事,医仙考虑的如何了?”
丹青怀疑他听不懂好坏话,她明显是在跟他客气啊,他倒会钻空子,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既然这样那就兜圈子吧:“救人是应当,不过,钱货两讫也是应当。将军,诊金带来了吗?”
诊金一事是她独立于他掌控的标志,得时不时提醒他一下。
祁尘看她不往坑里跳,决心把坑挖大一点:“入了营就是我祁家军的人,多少诊金都给你。”
中策下策一起用。
“将军,对我而言,顺心随意比诊金的多少更重要。我不喜欢被困在一个势力之下,被人左右着一举一动。”
当权者从来不在乎贪官污吏,因为把柄一抓一大把。而最不想看到的是清高的才士,能力有、志向有、气节更有,只追求自己所追求的,滑不溜秋,不好下手。
怕手重了,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晓不了理,那就动之以情吧。
“姑娘可知,当世名手多都受困于权势,不是在皇宫内院就是在世家大族。而军中的医者,初来时称为学徒都勉强,后来的能力都是靠一具具尸体垒出来的经验。好不容易等到医术精湛了,年纪又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祁尘声音带着浓重的苦意,面对这一切显得无可奈何。
其实,事实也确实如此,每次战后尸身遍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铁骨铮铮的大将军,语气萧索,确实让人无法招架。
躲在角落不敢插话的小兵,看着心目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这个样子,眼睛一红,瘪着嘴,巴巴的看着丹青:“医仙,我虽然才入营半个月,没上过战场,但是军营里死的人真的有很多,受伤的人随处可见。你就来当军医吧,你来了,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你看我们大将军多可怜啊,自己身上的伤都没长好,还天天奔波。哇……”
一时间,哭声震天。
丹青有点不知所措,怎么就哭了,也没说不救人啊……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啊。
不,这不是她队友。
他是那男人的“得力部下”。
对面的大将军面无表情,看不出心里再盘算着些什么。
看他脸色,眉目精神,除了眸子里的血丝重,没什么大问题。就算身上有伤,也差不多痊愈了。只是,嘴唇有点泛紫,颜色暗沉。
唔,消化不佳,后不利。
随着医士的习惯,丹青的思绪跑偏了:“将军回去后,找军医用大黄、厚朴、枳实和芒硝配成方子,吃一剂看看效果。要是不好多吃两剂,应当可以疏解内热。”
祁尘不太明白她给自己瞧出了什么病症,最近身上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但这些都是小事,今天的目的还没达成:“多谢医仙废心。营中将士身体还大不如我,医仙若是不愿入营,那这些每天找你看病的士兵……”
男人话未说完,丹青已然明了。
他说得也是事实,那些人不能不治,更不能治到一半不治,那就只能先这么着了。
“曾校尉修养一旬后可以给他治腿,腿伤若是顺利,恢复还需三至四个月。在此期间,在下会尽量医治。”
丹青意思明了,这半年的时间若有病尽管来治。
难得丹青松口,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结果,但也差不多了。不过,还可以争取一下。
祁尘又道:“有些士兵不能常出军所,还请医仙每三天入营问诊,我派军士来接。”
反正答应都答应了,也不在乎这么一个小要求。
丹青很是痛快,道:“可以。”
闻此,男子向她一拱手。
事已谈妥,祁尘想着军务,同丹青告别,头也不回的踏着马靴离开。
处理完军务,已经入夜。
想起丹青给他开的方子,祁尘把军医喊来,想看一看到底哪里不妥。
来的是年过半百的陈军医陈老头,医术在军营中首屈一指,老资历,德高望重,救了他和上一任大将军不知道多少次,但是最爱唠叨他。
一言不合就开始:“老夫给你爹看病那会儿……”
车轱辘话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跟老头耍威风那是一点用都没有。
老头拉着张脸踏入房中。
陈老头其实心里有点激动,每次给将军看病,他都阳奉阴违找各种借口,就是不好好休息。今天竟然主动要看病,甚至在想是不是最近唠叨他有效了。若真如此,那终于有颜面见那死去的大将军了。
但是那小子狡猾,面上得绷住了,不能让他看出来,要不然以后就更不好管。
祁尘看见他,有点头大,说不得一会儿又要跟他斗智斗勇。
四目相对,老军医以绝对的气势主动开口:“大将军想起来唤老夫了,一天天的,不好好休息就是作死。还不听劝,我给你爹看病那会儿他比你听话多。就仗着自己年轻,作吧。上次还敢进一屋就脱甲,不怕得卸甲风是吧……”
要是不制止,老头能说个没完。
祁尘按住额角等他发泄一通,累得停下来喘气的时候,终于找到开口时机:“大黄、厚朴、枳实和芒硝是治什么的?”
陈老头猛地一直起身子,快步走到他跟前。
萝卜条似的指头撑开他的眼皮,盯着看了看,放下手,又扫过他的嘴,干裂、泛黑紫。
嘴一咧,老头抓着胡子笑得“花枝乱颤”。
祁尘双把手合在一起,隐忍着,努力控制自己不把这个笑得跟个疯子一样得老头赶出去。
老头终于笑完了,一张树皮似得老脸对着他,道:“拉不出来了吧。让你连个青菜也不愿意吃,水也不愿意喝,憋死你算了,哈哈哈……”
祁尘双手握拳,青筋毕露,脸瞬间黑了下来,喊亲兵直接把老头给拉了出去。
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