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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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很强。
这是丹青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声音低沉却洪亮，中气十足，态度倨傲却不张狂，好似锋利的宝剑在经过多次锤炼后范出的仄仄青光。
有匪君子，如切如搓，如琢如磨。
他，不简单。
男子也在打量着丹青，一身素色罗裙，样式简单，窄袖宽裾。青丝用发带和木钗固定，只簪了一朵淡黄小花，既利落又带着一丝女子的柔和。身材高挑纤细，面色白里透红，眉清目秀。虽面含怒火，却完全不令人生厌。
好一株淡雅的兰草。
“阁下如此兴师动众，闯我屋子，怕是说不过去吧。”丹青率先开口，问责讲究的就是先下手为强，更何况她确实无辜。
“姑娘无不无辜，你自己说了不算。”
丹青看着他，嘴角抿起，像是在问那要如何。
男子道：“等，至少得到我的斥候查明你身份。当然，倘若证实真的是细作，那你怕是不能活着离开。”
“那要是证实我是真无辜，你是不是要给个说法呢？”丹青觉得此人语气不显，话却说的尖锐，压住怒气，也淡淡道：“是赔礼道歉呢？还是严惩手下呢？”顿了顿，又道：“亦或是两者都能做到？”
男子还未出声，旁边那只熊挤过来：“小娘们，说话客气点。就是无辜，也轮不到你一个女人在这里说三道四。”
丹青懒得理他，坐在凳子上，瞧她的药去了。
那等呗，反正耽误的不是她的事。
男子也不多说，转头出了门，踏马靴在楼梯间生生作响，摆足了军爷的架子。
怎么来的时候没这气势，丹青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们离开的很是迅速，楼下小二说话声依旧，窗外沙沙作响的树叶也摇晃的和早间一样。
若不是门口还站了几个兵卒，她都要怀疑刚刚那一幕是不是在做梦。
一会儿，店小二上来了，站得老远，朝里面喊：“客人要不要吃午饭呐？今天饭菜可香了。”
丹青一脸意外，这个时候还挺会给自家客栈揽生意，却也觉得挺周到，要不然谁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出去吃东西。
得了丹青的回应，小二急忙溜去准备饭菜了。
午间客栈做的是清炒崧菜，小鸡炖蘑菇和青菜豆腐汤，再配了碗饭。
在那几个兵卒的注目礼下，丹青开动了。
菘菜看着清淡，其实是用猪油炒的，再加上点吴茱萸末，香辣扑鼻，吃起来口感正好，微微的辣味没喧宾夺主地遮盖住菘菜的味道。小鸡炖蘑菇更诱人，菜色略微发深，想来是到了酱油调色地缘故，香菇被切成小块，滋味都渗到鸡肉里面去了，口蘑背上划上两道，漂亮而简单的花型在勾芡的汤汁下愈发诱人，一口一个刚刚好。鸡肉块儿大，一口咬不下，吃起来很是满足，蘑菇的味道夹带着鸡肉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将里面的汤汁用勺子舀出来淋在米饭上，弹牙鲜美，很快就吃了大半碗。这时候再来点汤，青菜豆腐爽口解腻，把刚刚吃米饭带来的吞咽感一扫而光，只剩下淡淡的清香。
士兵的目光越发哀怨了。
舒坦~
饭菜吃了七七八八，就停下了，吃的过多会对胃带来压力，不是养生之道。
招呼小二来收拾，丹青扶着窗子，站起来消消食。
美食果然能让人心情舒爽，厨子不错。
小小客栈，藏龙卧虎啊。
不能关门，丹青就坐在桌边，以手支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春困、秋乏、夏无力，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
一阵女子的说话声传了进来，扰醒了丹青的清梦，是虞氏。
原想有着虞氏做帮手还可以到跃东山附近转转，看有没有药材的消息，方才那么一闹，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看这架势，今天是别想出门了。丹青如此想着，走到门口，虞氏满脸焦急看到她出来才神色一松，道：“丹大夫，这是怎么了？这些人为什么把你关起来？”
丹青想请她进来却被“门神”阻止了，只能站着同她说话：“他们以为我是细作，暂时将我看押，找人核实我的身份去了。”
虞氏惊讶道：“这怎么可能呢，各位军爷丹大夫可是医仙啊，不会是细作的。你们肯定是弄错了。”
士兵听到医仙看了丹青一眼，但又立即恢复严肃：“是不是不由你们说了算，快走，别呆在这。”
虞氏仍是不走，想继续进行辩解。
士兵没了耐性，黑着脸吓唬：“再不走，也把你也关起来。”
丹青也劝她先回去，说查清楚了就没事了。
虞氏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仍是一脸焦急。
看见人走了，士兵又闭上了嘴，当起了没得感情的木桩子。
既然出不去，那就在屋子里制药。
丹青点燃泥炉，将药草贴在泥壁上，烟熏火燎……
一晃眼，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就在丹青准备叫小二准备晚饭时，那群神出鬼没的军爷又回来了。
男人身后的熊消失了，跟着一个新面孔，笑得斯文，却有些讨打，后面还有一群崽子兵……
“哟，军爷这是查清了。”丹青口吻戏谑。
男子大步跨进房中，衣摆一撩，坐在桌边，看着零落杂乱的药草：“姑娘来边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是个大夫，行的是治病救人之道，寻的是起死回生的药材，你说我来这里做什么？”丹青与他对向而坐，“亏你们守着这绵延百里的跃东山，竟连药草都不许采摘。各个药铺都遍寻不着，那我只好自己来找了。”
丹青有些不理解这些戍边兵士的作法，靠山吃山，再严格的封锁也不能完全禁了采摘吧，这让附近的百姓怎么活，又让急等着药材救命的病人怎么办。
一群呆子！
男子正准备说话，小二端着托盘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
将两碗镈饦放在二人面前。
“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往边城来，顺道在路上救了一个人，晨起又早，接着还绕着村子转了一圈，眉眼间还不停观察。这是一个普通女子该做的事吗？”男子一边说，一边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行事不检点，也怪不得我们查你。”
瞬间，已吃空了半碗。
“你到底是谁？”
丹青扫了他一眼：“我不爱吃这个”，说着将镈饦推给他。
“军爷午间来时不就知道了吗？”
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丹青挑了挑眉：“今早问过屯田点的人，那几名官差昨天晚上就被叫走了。谁至于大晚上就提人，而且还没人知道他们的行踪，这不是很可疑吗？在边境能做到的也就只有军爷你们了。怕是昨天晚上你们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再放飞信鸽去临近的城探查虚实，今早晨间就能得到回信。再说说这家客栈，一早上店家就亲自来问我朝食吃什么，小二是摆设吗？况且你们午间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声响，是因为店主跟你们认识吧。”
指着几乎全空的饭碗，道：“喏，还上了碗馎饦，吃的那么香，很熟悉你的口味，那你们不只是认识啊。那么也就不难猜出，是店主将我入住这里告诉你们的。还有你虽然让人看着我，却没有限制我跟外人的交流，不说小二了，就是来找我的那位夫人都能走到我房门口，倒是真不怕我传递消息。所以你本来就知道我不是细作，至于午间你们为什么唱这么一出戏，我倒是不大明白。”
男子勾了勾嘴角，道：“不愧是医仙，猜的挺准的。那你不妨再猜猜午间我来的原因。”筷子搅了搅碗，“不急，反正镈饦我还没吃完。”
懒得跟他玩这猜来猜去的游戏，丹青道：“你爱说不说。”
男子三两口吃完剩下的镈饦，手朝亲兵一挥。
一个人躺在木板上被抬了进来。
丹青走了过去，蹲下仔细看，男子面色铁青，双目无神，嘴角起皮，瘦得脱了相，还有一丝丝痛苦之意。解开他的衣裳，身上新疤旧疤交错，但也都开始愈合了，再往下便是腿。右腿完好，左腿不大正常，小腿和大腿中间扭曲，似是骨头错开了。
伸手在在关节处按了一下，嗯？没反应。
又敲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这是废了啊，问道：“多久了？”，说着号起了脉。
“八十多天了，一直没反应。针灸、喝药都不行。”男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她旁边蹲下，神色凝重。
“所以，你是想让我给他治伤。”丹青拿出针具，给这人针灸，缓解一下痛苦，“那也没必要搞那么大一出吧？”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的动作。
“他有明显畏寒和冒冷汗的迹象，间或性打摆子。瘦成这样应当是呕吐造成的食欲不振，脸色难看，不仅血虚还有血尿症吧，能拖这么久还真是难得，这疟疾不好治啊。腿也不行，没有一点反应，筋断了，要是治不好以后就站不起来了。”丹青面色不好看，感叹道：“挺惨。”
“姑娘能治？”
男子盯着她，目光如炬，仿佛她要是说一个不字就罪大恶极。
丹青突然间挺想逗逗他，但也知道这时候不合适，道：“可以尽力一试。就算不能完全治好，但总不至于让他就这样躺着一动也不能动。”
男子面色稍缓：“我代戍边将士谢过医仙。”
呵，现在知道是医仙了。
嗯？戍边将士？
丹青猛地一抬头：“你想让我入军营，当军医！？”语速飞快：所以你午间是为了考验我，而且还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哼，我说你一个高阶武将怎么这么闲，竟然亲自来抓'细作'。”
早就决定捉我去做军医，不仅给我下马威，还在这里摆面子。
呵，当真风光！
男子看着她惊讶的面容，点点头。
好聪慧的女子。
好精明的臭男人。
……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