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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九妹,来,过来。”秦蓉在书斋外对着秦舒妍招手。

      秦舒妍眼神微动,顺从地走到她身边。

      “听说那丫头你带走啦?”尾音拖着撒娇的语调,甜得发腻。

      “嗯。”
      “为什么?”
      “我房里刚死了一个迎芳,她碰巧穿着迎芳的衣服,觉得有缘。”

      “是吗?”秦蓉转过身来正面盯着她,她的九妹总是这样羸弱温柔,娇滴滴的。

      “我怎么觉得你是喜欢和我唱反调呢?”

      “妹妹不敢,妹妹对姐姐自是十分敬重。”秦舒妍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请罪,低着头嘴上讨好,眼神清冷。

      “我这里有药膏,抹上去清清凉凉的。你要吗?”迎华递给林疏月一小罐绿色的膏体。
      “谢谢。”
      “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也是够倒霉的,一进府就撞上了二姑娘。”
      “这衣服快别穿了。”迎雪忙将林疏月脱在一旁的窄衣短袖给扔进了柴火堆。

      “她们故意把死人衣服给你穿,你才会惹上祸事。”

      “啊?”

      “迎芳的事别提了,小心又触了九姑娘的霉头。”

      迎华起身将小窗关严。

      “迎芳和九姑娘?”林疏月疑惑。
      “迎芳是九姑娘的贴身丫鬟,九姑娘就是我们院里的主子。”
      “那约莫是怕她听见了伤心?”
      迎华迎雪的脸色变得奇怪,她们看了看对方,欲言又止。
      “好姐姐,快告诉我罢。”林疏月从贴身的怀里掏出一串手链。

      “嬷嬷们说,前一个侍奉她的贴身丫鬟迎芳被她给毒死了”

      “她养了一只猫,那猫偷偷溜出院子,回来就被她打断了腿。”

      “那是九姑娘吗?”
      秦府的书斋教的都是秦家亲戚,男男女女一同读书。
      “好像是。”
      “她为何跪在那?”王家的嫡子王煜听见动静,透过轩窗绿竹瞥见一位白净瘦弱的小姐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王哥儿你不知,她娘亲死得早又死得蹊跷,没有母族帮衬,也没有兄弟帮衬,在这府里自然是容易受欺负。”
      “岂有此理……”秦府的门客肖秀刚一发话,便被一公子哥粗鲁打断。
      “酸秀才见弱女子便心疼了?也是,才子佳人嘛,话本里听得多了。”
      “哈哈哈哈”一众哄笑。
      王煜回到桌旁,静下心翻开书卷。
      弱女子?王煜轻笑,她被众人围观指点,却气定神闲,毫不在意他人眼光,不见扭捏之态。
      这样的弱女子,他还未曾见过。

      “喵~”
      林疏月闻声抬头,看见一只软胖的大猫在她头顶上的树干上趴着,后足似乎没劲,耷拉地掉在一旁。
      “怎么了?你下不来吗?”
      “喵~”
      “等着,姐姐来救你。”林疏月将费事费力的裙摆往上提,提到大腿旁系了一个结,费劲地抱住树干往上爬。
      树干一震,原本慵懒地在树干上摇着尾巴休息的猫瞳孔放大,紧张地竖起了耳朵。
      林疏月气喘吁吁爬了上去,伸出双手道:“来~”
      猫发出低沉的叫声,朝她弓起了身子。
      “哪里来的傻子?”
      清亮的声线兀然响起,林疏月一惊,脚底打滑,差点摔将下去。
      大猫趁机喵呜了一声,从树干上几步跳到地面,一瘸一拐地溜进灌木丛,不见了身影。
      林疏月吃瘪,灰溜溜地顺着树干滑下。
      “你谁啊?”

      闻言秦舒妍顿住离开的脚步,这人来了半月,还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

      林疏月见来人身着素净衣衫,身形瘦削,眼含秋水,是一个十五六的少女。
      丫鬟?不像。
      九姑娘?不可能。凶残的九姑娘怎么会是这种柔弱稚嫩的气质?

      秦舒妍顺势佯装道:“姐姐脸生,竟未曾见过,姐姐是?”
      “我?”林疏月双手抱头苦笑道:“我就一外院苦命的丫头,新来的。”
      “你呢?”林疏月见那孩子站在原地,静如处子,不知想些什么,再次开口询问。
      “我是梨园的丫头,来给九姑娘唱戏的。”
      林疏月一听两眼放光——居然是外面来的!
      她激动地走近秦舒妍,秦舒妍尴尬疏离地往后退,不失礼貌地眨眼微笑。
      她拉起她的手:“跟姐姐走。”
      秦舒妍原本想隐瞒身份戏耍这个笨丫头,但现在却碍于自己的“戏子”身份不能呵责她的无礼。

      笨丫头将她拉到绿叶遮蔽、远离人声的墙角,鬼鬼祟祟地从贴近肚兜的地方上掏出一块镶金玉佩塞给她。
      “……”
      秦舒妍扯了扯嘴角。
      “姐姐请你帮个忙。”林疏月下了重本,将她从出生开始就戴着的东西拿了出来。
      秦舒妍默然。
      “你下次多带几个姐妹过来,我好混在里面逃出去。”
      “你要逃?”
      “废话,这秦府丫鬟命如草芥,况且我主子还是九姑娘!”
      “九姑娘,怎么了?”秦舒妍侧头,微眯双眼。
      “你不常进府吧?”林疏月双手抱在胸前,摇头抿嘴道:“九姑娘生性残忍……”遂将听到的消息重复了一遍。

      秦舒妍缓缓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神情。
      “别怕妹妹。”林疏月低头,关怀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右手轻抚其僵硬的脊背。
      “我不会让你有危险。”
      秦舒妍在林疏月越说心情越澎湃,甚至想将自己揽入怀中安抚时,适时地、伸出手,隔开了两人距离。

      火焰颤动,迎华吹灭了蜡烛,轻抚青丝躺下。
      春夏之交的深夜,还泛着凉意。
      “月月,你怎的日日都选择去院子里扫地、挑水这种重活?”
      “对呀,每天都很晚才回来。”
      “院子里风景好。”林疏月在心里数着日子,已经第七天了,还没见到那小孩。
      不会是骗了我吧?
      “内院的景色才好呢,可惜你是外院的,进不去内院。”
      可是那孩子容貌清雅,眼神明澈,怎么看都不是鄙陋之人。
      “小林,小林?”迎华用手肘撞了撞她。
      “怎么?”
      “你想什么呢?”
      门被用力打开,一行人毫不客气地提着灯笼进来。
      月色罩在窗纸上,为首的那位,脸上沟壑纵深的嬷嬷指着林疏月。
      “你明日去内院做九姑娘的贴身丫鬟。”
      “为什么?”
      嬷嬷的鹰目瞟了她一眼对旁人道:“这丫头不温顺。”
      另一位嬷嬷低头弯腰:“明白。”

      “走路不允许抬头挺胸。”李嬷嬷用尺子敲打林疏月的脊背。
      “脚步慢一点!”尖细的嗓音仿佛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发出来的。相继而来的尺子重重打到了林疏月腿部。
      虎落平阳被犬欺,有朝一日你要是落在我手里,看我不把你脑袋拧下来。
      “啪——!”
      呼——疼,疼疼疼!
      林疏月眼含雾气,委屈地摸了摸自己被打疼的屁股。

      进了内院,走廊两边挂着细密的竹帘,穿过竹帘缝隙的光影,斑驳细碎,投射在行人脸颊。

      西边有一颗粗大古老的槐树,枝干粗壮、枝叶繁茂。院子里花香弥漫,粉蝶飞扑。
      被领进外屋,屋里装饰极其简单,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药气。

      等了一会,侯在门外只能听见内屋很轻的声响。
      门被打开,出来了一位秀丽的姑娘,她点点头示意她们进去。

      屋内扑鼻而来槐花的香味,浓得让人有些发晕。透过屏风可以看到里面绰约的人影。
      内屋比外面多了许多女儿家的东西,衣柜,胭脂,首饰等等。
      “低头!看什么看!”嬷嬷不得不放低声音训斥。
      林疏月又低着头等了很久,对于她这样高挑的个子,为了和她们保持一个高度必须弯的更低。
      鼻尖浓得肥腻的槐花香味和酸痛的腰背让她苦不堪言。
      “抬头。”
      闻言林疏月挺直了腰背,秦舒妍眼含凉意,自下而上地看着她。
      “你!”她受到惊吓,身体猛地往后倾。
      ——她是九姑娘!
      ——九姑娘是她!
      迎面而来的闪烁不定的光影,透过明窗洒在秦舒妍身后,她病弱白皙的皮肤落在林疏月眼中,变得朦胧而流动。那双隐蔽着情绪的眼睛,像沉淀而宁静的古老铜镜。
      这五官明明与那日所见分毫不差,带给人的感觉却似春水与寒冰般天差地别。

      她又惊又惧,夹杂了不清不楚的愤怒。
      愤怒什么?是因为被那干净小孩欺骗还是被九姑娘戏耍?
      奈何林疏月此时身居低位,不能有任何情绪。她的愤怒与卑微交织在一起,忍得双眼发红,呼吸不均。

      秦舒妍打量她,她比自己高了许多,身姿俊朗,眉眼深邃,即使穿着轻红浅碧的俗气衣裳,也难掩身上傲气。
      故作谦卑温顺的姿态下,促着一双强忍怒气的凤眼与紧抿的薄唇。
      林疏月低着头紧紧盯着鞋尖,身旁掠过一阵浓腻的槐花香。
      “你们都出去吧。”
      门开门关,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能感觉到九姑娘在她身边走动,陌生危险的气氛不断发酵,但作为她主人的九姑娘,却迟迟不下判决。
      恐惧因为等待而拉长扩大。
      或许等待审判过程的本身,就是一种惩罚。

      “阴冷?”
      “残忍?”
      “我很好奇,你是听谁说的?”
      清亮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林疏月闭了眼。

      “怎么,不说话?”秦舒妍探出手指戳了戳林疏月的脸。
      林疏月睁开眼,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秦舒妍站在自己身前,两人仅仅只隔了一拳的距离,眼前的她似乎怀着某种兴奋愉悦的情绪,双眼扑闪扑闪,仿佛挥闪着透明双翅的蝴蝶。
      “那我们玩一个游戏吧?”那唇甜蜜地笑起来。
      “不准动哦~”秦舒妍打开一罐香粉,沿着她的头发、肩旁和身体细密地撒开。
      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捆麻绳将林疏月捆住。
      “你要做什么?”
      “我这、也许叫严刑逼供?”说罢,秦舒妍打开密室的门,身影消失在暗处。

      林疏月试了试双腿可以活动的幅度,一会九姑娘若是胡闹,自己或许可以灵活避开。

      暗处传来了细琐的响声,接着是古怪的低压的叫声。
      地上出现了一排密集排列,快速爬行的青黑色虫豸,它们来势汹汹。
      林疏月身体颤抖,她平生没接触过什么虫子,更别提这种恶心密集的虫群。

      “喂!”林疏月大声呼喊,此刻她无比想见到秦舒妍、掐死秦舒妍。
      秦舒妍笑盈盈地从暗室中出现,左手握着烛台,双颊沐浴在蜡烛的光雾中。
      “怎么?”

      林疏月在那些蠢蠢欲动的黏湿毒物爬上自己的裙裾之前,飞快地冲向秦舒妍。

      速度很快,就在秦舒妍低眉眨眼间,林疏月便袭到身侧。
      “嘿嘿嘿嘿嘿?”果真有效,脚下那些脏东西似乎惧怕秦舒妍手里的东西,悉悉索索不敢再往前。

      林疏月挑了挑眉,脸庞凑近了一些,挑衅地发出了笑声。

      “你再瞧瞧。”九姑娘脾气挺好,面对挑衅,她不仅没有一耳光扇过去,还好心提醒林疏月虫子已经爬上了膝盖。

      “啊——!”
      “九姑娘你放过我吧,我不能说啊!我不能害了别人性命啊!”
      “求求你——啊!滚开啊——求求你!”
      林疏月眼里噙泪,一边尖叫一边疯跑,踩死了一些还未爬到身上的虫子,即使隔着鞋底,林舒月也很不幸地能感觉到那种爆浆的恶心感。
      而爬到了下巴的蠕动的软体虫,伴随着腥臭味,已经开始啃噬她的肌肤。
      不管了不管了!
      林疏月急中生智、狗急跳墙,强忍着灼烧的疼痛和胃里翻腾的恶心,冲向了秦舒妍。
      死就死吧!她冲向她身边,对着垂眸静立的九姑娘横扫一脚。
      两人双双倒地,秦舒妍发出一声细小的惊呼。
      林疏月拼命往秦舒妍怀里钻,脸紧贴在她胸膛,膝盖顶上她的腰腹,脖颈爆出青筋,锁骨处的泪珠似断了线的珍珠,砸在秦舒妍眼里。
      颤抖狼狈的身体发出小声的呜咽声,紧紧埋住脸不敢面对周遭的一切。
      秦舒妍起身,伸长手臂,用蜡烛替她赶走了毒物。

      “我还以为你挺猛的,没想到这么胆小。”秦舒妍轻嗤,长立于狼狈的林疏月额前。

      林疏月堪堪睁眼,只能瞧见她那双精致小巧的绣花鞋和华丽的裙摆。
      那双鞋踢了踢她的脸。
      林疏月受辱,心里兀地升起怒气
      “以前的事我可以不和你计较。”
      秦舒妍伸出脚拨动她的下巴,让她必须仰视自己的脸庞。
      “但必须听话,不准逃跑。”
      “不然,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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