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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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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院子里今晚十分热闹。
黄昏之时,行婚嫁之礼。
秦昊天迎娶尚书之女齐文徽,秦家皇亲国戚,齐家书香门第,这场婚礼万人空巷、声势浩大。
满府张贴着喜庆的字帖,走廊、院内挂上了红红的灯笼。
梨园的戏子已经登场,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秦家女儿的戏,也才刚开始。
“我不喜欢这粉色裙衫,真是娇气得紧。”秦蓉恼怒,将绸裙扔到地上,还顺带踩了几脚。
“我的儿,那你喜欢什么?你紧着挑。”
二夫人身后站着一排丫鬟,每个人捧着一套华丽礼服。
“秦府内外的裁缝都被娘给找来,为你做了这么多好看的裙衫。”
“今晚好生打扮,那些王爷、侯爷可都来了,宴后游园,你眼睛擦亮点,挑个好夫婿。”
“无聊。”
嫁什么嫁啊,傻子才盼着嫁出去呢。
在秦府当个最受宠最尊贵的小姐,总比嫁给别人当受气媳妇的好。
“姑娘,这是二夫人派人送来的衣服首饰。”
秦缨打量了一眼桌上摆放的东西——艳俗。
“二夫人说,六姑娘娘亲去世得早,她自然得处处为姑娘着想。”
“替我谢谢二夫人,我穿戴好后便来寻二姐姐。”
秦缨拾起布料,红碧轻纱,只怕是青楼里的女子都穿得比这高雅。
今晚的宴会、游园,众人定是打扮得华丽精致,那不如,秦缨挑起素白衣衫的一角。
不如打扮得素净些,自带一股子仙气。
快六年了,除夕夜的团圆饭秦舒妍年年都装病推了。
她再没见过那些旧人、故人。
今夜,她抿了抿唇,红艳的朱砂覆盖了粉嫩的桃色,妩媚的气质呼之欲出。
今夜怕是躲不过了。
林疏月侯在一旁,秦舒妍已然对着铜镜发呆了许久。
这人未免也太过自恋了吧。
瞧她这穿金戴银、眉目轻佻的模样。
俗气,真是俗气。
不过就一个宴会,这些官家小姐都争当枝头出彩的凤凰。
俗,俗不可耐。
“好看吗?”冷淡的嗓音响起。
林疏月忙的陪笑道:“好看,真好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城倾国……”
“也真是难为你了,”
“嘴里能蹦出这么多颗象牙。”
林疏月吃瘪,神态难堪。
秦舒妍知她不过是恭维之词,但意外地十分愉悦。
她浅笑,捉弄一个笨丫头,倒是有趣。
秦舒妍起身张开双臂,林疏月上前替她穿戴整齐,系上腰带。
这次满屋明亮,姣好的曲线和胸前的饱满,随着腰带的紧缚而显山露水。
我去,这么瘦的人怎么这么大?
林疏月低着头盯着她的胸走神。
秦舒妍不觉有些羞郝,用力推开了她。
“放肆!你胸前没长二两肉么?”
“盯着我的做什么?”
林疏月表情有些不自然,她远远跟在身后,双手捧住发烫的脸庞。
完了完了,难道老毛病又犯了?
不应该啊,就算是见色起意,这毒妇也完全不对她胃口啊。
“真是稀客啊。”二夫人端坐在厅前,坐在长桌的最前方。
她见秦舒妍姗姗来迟,且明艳动人,不由话中带刺。
秦舒妍伏身作礼。
“多少年了,不曾见过你露面,一见竟出落得这么漂亮。”
“别着急着坐,来走近些,让姨娘们瞧瞧你如今的模样。”
听见这话,秦舒妍只得从长桌的尾座起身,似是被展览的货物一般,慢慢从尾走到头,供人观赏。
“这就是秦府的嫡女?”后进府的年轻姨娘还未见过这一人物。
“是的,她祖母一家在隔壁桌。”
“你瞧那就是冷家老太太,她的祖母。”
“哎呦,可怜人儿,你娘亲去世后竟再也没见过你露面。”
“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秦家欺负一个孤儿呢。”
这话一出,满室寂然。
冷老太太耳朵背没听见,听身旁女眷提了一嘴,朝这桌瞟了一眼。
秦舒妍的手微微颤抖,她温顺地回答道:“父亲尚还健在,怎敢称为孤儿?”
这丫头,竟如此牙尖嘴利。
秦蓉闻言只觉好笑,这么多年,你可不就是把自己活得像个孤儿吗?
怎么,说不得?
“那妹妹可曾给父亲请安?更别说每年除夕、中秋不见人影,父亲尚还健在,你倒活得像个孤儿。”
“只怕今日肯来,也只是为觅得个乘龙快婿呢。”
一个秦家嫡女,倒被逼得下不了台。
为了偷看秦家女儿倾城容貌的公子哥们躲在屏风后,意外闯见这出趣事。
“这秦家九姑娘位卑身贱,娶不得。”一位好事者说。
林疏月看着秦舒妍沉默地坐在桌尾。
被当成笑话一样对待,她看着好像挺惨的。
“姑娘。”
秦舒妍偏头,低垂的眼眸好似死水,不见半点波澜。
身后的林疏月悄悄靠近她,在她耳后低语。
“姑娘心情不好,大可以喝点酒,一醉解千愁。”
“用酒来逃避现实,懦夫所为。”
这人说话真的不可爱。
还总带着一股子说教味道,扫兴。
冗长无聊的宴会很快结束,华灯初上,众人应约带着面具游园。
心渊嘱咐林疏月道:“人这么多,一会好好跟着姑娘,别走散了。”
这游园会是齐文徽主办的,她是骄纵的齐家长女,从小无拘无束,喜欢热闹,所以在自己的婚礼上想了这么一出闹戏。
这园里四处可见卖糖葫芦的、画糖人儿的,猜灯谜的。
整个就一街头灯会,倒是充满了烟火气。
每座假山后、亭子边都有侍卫把守,以免出现意外。
人群熙熙攘攘,常年待字闺中的女儿未曾见过这般欢乐。
有人轻巧地拍了拍林疏月的背,林疏月心领神会,趁着前面转角处灯火晦暗,偷偷地溜了。
“诶——”心渊正要抓人。
“随她去吧。”
“我这里无趣得紧。”
秦舒妍好不容易寻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她今夜确是来寻婿的,但她除了会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以外,根本不懂如何讨人欢心。
“小姐……”心渊想劝慰一下主子,但开口又只剩叹息。
主子的性格,确实有些奇怪。
方才经过一处卖糖葫芦的小摊,主子想吃,却没猜中灯谜,吃不到。
一公子伸手拿过灯谜想帮忙,主子却横了他一眼,似是不服。
主子本就戴着面具,眼神冰冷,惹得别人一脸尴尬,连连道歉。
情之一字,最难下笔。
况且寻一个有权有势的夫君,攀岩他依靠他来替自己报仇,真的行得通吗?
秦舒妍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起了疑心。
她隔岸,观凡尘热闹鲜活的烟火。
秦缨取下林疏月的面具,见她意气风发,问道:“你跟着我偷溜出来,不怕责罚吗?”
“无妨,她今日魂不守舍,无心管我。”
“九妹妹她今日却是十分漂亮。”
“我看倒是你更加秀雅,令人赏心悦目。”
秦缨知她素来嘴甜,大方地受了她的夸奖,牵起她的手喟叹道:“我还未曾出过府,这园子里的东西对我来说都好新鲜,快陪我游玩一番。”
秦缨仰面,双眼熠熠生辉。
“原来秦家的六小姐这么没见过世面,那小的可得好好陪着。”
林疏月微微弯腰,凤眼在灯火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秦蓉轻哼一声,大步甩袖走在前方,等着身后的人跟上来哄。
“那台子上的钱是撒给你的吗?”脸上涂抹着鲜艳颜料的女孩欺身逼近一个画着丑角妆的女孩。
那丑角身子瘦弱,瑟瑟发抖,但却紧紧护着怀里的铜钱。
“瞧你这穷酸样!”响起了另一人饱满圆滑的声线,这声音在戏台上总是引得阵阵喝彩,此时却在假山的角落里显得刻薄阴森。
“拿出来。”
有人推了那守财奴一把。
“听到没,拿出来!”另一人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推搡之间。
砰——
有人落水了。
“救命啊!”
秦舒妍静立在湖前发呆,她又不是什么菩萨,怎的总有人在她面前出事。
那人双手扑腾,水声哗啦作响。
秦舒妍看了看周遭的侍卫,他们无动于衷——他们是来保护身份尊贵的公子小姐的,不是保护这些命比草贱的戏子。
今日已经够难堪了,不要再出头了秦舒妍。
秦舒妍低着头,眼里明暗交加。
“穿着红裙子的漂亮姐姐,救救我!”
秦舒妍在碧绿的湖水中似一朵娇艳的花,柔软的裙衫在锦缎般的水中飘扬。
“小姐!”心渊哭着叫喊。
“落水啦!”
“有人落水啦!”
明亮的烟火在夜空中落下,烟幕缭绕,好似繁星坠落。
盛大又短暂。
秦缨沉浸在光色爆炸的震撼中,她轻唤道:“疏月。”
林疏月却听到了旁人声响,眼尖地看到了湖水里的秦舒妍。
水光为她增了几分幽蓝透明的深邃。
烟火又为湖面点缀绚烂。
“繁星”的倒影坠落在她身上,五光十色。
秦舒妍将人从水中捞起,那孩子受到了惊吓紧紧地抱住她的脖子。
两人都湿透了衣衫,墨黑的长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许多人围着,秦舒妍咬唇——她被打湿的衣服此刻紧紧贴在皮肤上。
林疏月赶上前将自己的外衣脱下遮住她发抖湿透的身子。
“九姑娘。”
“我的婚宴上,你倒是出尽了风头。”齐文徽换上了常服,被人群簇拥着走了出来。
“抱歉。”
“一个戏子而已,也配让你救她?”
齐文徽将视线移到无助地环抱着秦舒妍的丑角身上。
那孩子墨白的小丑妆容已经被水洗掉了,倒是露出了清秀稚嫩的面容。
“她叫我漂亮姐姐。”
众人哄笑,这九姑娘还着实有些臭美。
傻子么?
林疏月心酸地看着她泛白的嘴唇。
这唇,半炷香之前、自己离开之前、明明还是那般红颜动人。
齐文徽沉静地盯着不卑不亢的秦舒妍。
“那你救的这孩子就当作赔礼送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