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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彼此的称谓 重逢 ...

  •   远远地传来一阵猫头鹰的叫声,如钩弯月在天上哆哆嗦嗦地撒出一丁点儿惨淡的光,星星早就躲起来了,黑漆漆的路上只有两排高挑的路灯,给周围暗色的植物染上一层层冷寂,安静地注视行走中的一男一女。

      “今年在这种鬼地方?”穿黑衣服的女人看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城堡,问道。

      男子并未回答她的调侃,锐利且充满智慧的目光专注地盯向远方,看上去有些失神。他的大脑内部正在进行一些深奥的思考。

      “过度用脑会提前谢顶的,里德尔教授。”黑衣女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贝拉,我希望你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男人严厉地指正被称为“贝拉”的黑衣女子,继续深思刚才的问题。

      贝拉吐吐舌头,里德尔教授不允许他的助手说出适才那样不严谨的话,提前谢顶促成原因是多方面的,而她显然在未经检验的情况下夸大了某一因素的作用。

      “先生(女士),请将外套交给我,换上指定服饰。”

      两个侍者在城堡入口拦下了他们,递上专属的装备。

      “还有魔杖,今年的庆祝主题是巫师?”贝拉动作利索地换上长长的黑袍,拿着魔杖挥了几下。她本就容姿姣好,即使是平平无奇的衣服也能穿出曼妙的美人风格,看见里德尔的着装后,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儿更是给她增添了一份独特的女人味。

      里德尔穿着黑袍,城堡里倾泄下来的暖光映在他身上,他的半边脸完全陷入黑暗,反衬得另一半脸颊更加苍白凝重,看过去像一个坏事做尽的冷酷妖魔。其实他并不坏,只是着迷于他的研究,容易陷入沉思,而他在思考时又总是冷淡严肃的,以至于看起来不近人情。他的问题永远思考不完,眼下他正演算自己的蠢弟弟要搞什么鬼。

      贝拉相当满意他们的服饰,款式相似,就像情侣装,虽然木头一样的里德尔教授对此毫无想法。她一直喜欢里德尔教授,教授眼里却只有他的实验。贝拉相信自己是特殊的。她小时候第一次在电视里见到里德尔教授时,就被他深深迷住了。在她顺利进入大学、跟随里德尔教授学习的这些年里,爱慕追求教授的女孩儿们多了去,最后都被科研机器一样的魔鬼教授吓走了,只有她能始终站在里德尔教授身边。认识的人都觉得他们俩应该在一起,只是有时不免替她惋惜,里德尔教授在感情方面实在不比机器人高明多少。

      他们像来时一样,一前一后走着。

      走廊交叉处也候着两名侍者。

      “女士,布莱克家族请走这边。”侍者打了个手势,贝拉才注意到自己的袍子和里德尔教授的有点不一样,上面多缀了一个象征家族的纹章。

      “先生,您在这边。”里德尔的袍子上没有纹章,光秃秃的只有黑色,他的方向与贝拉相反。

      贝拉和里德尔对视了一眼。

      里德尔的神情有一点点不愉快,如果贝拉不在旁边,他只能一边思考一边自己记录那些重要的构思了。好在这点儿不愉快不影响今天的庆祝活动,而且他那个弟弟才不会把他这点不愉快放在心上。

      和贝拉分开,里德尔独自走到T形走廊尽头,推门进了一个小房间。小房间算是个缓冲区,和大厅用两层帷幔隔开。尽管今天的主人公还没出场,舞会的气氛已经相当热烈,隔着朦胧的帷幔能够清晰地听到女士们的叽叽喳喳和男士们的高谈阔论。

      原来是个化装舞会。按照里德尔教授严谨的习惯来描述,称之为“奇装异服舞会”更为合适。他那单纯的弟弟非常喜欢热闹,毫无疑问,贾是想弄个特殊的聚会来给里德尔庆祝“生日”,上流社会的消息飞得很快,一下子来了许多人,贾不得不拿出主人家的样子去款待那些多出来的人。

      里德尔为弟弟的心意而露出一个愉快的微笑,他不记得自己的生日,贾便张罗着在每年的最后一天给他庆祝。贾总是愿意带给他欢乐,尽管这种欢乐有一半是来自贾弄巧成拙后的手忙脚乱。等等,不能这么笑,那些贾处理不好的事,最后负责收拾烂摊子的通常还是他里德尔。

      里德尔能够熟练地应付诸如此类的社交场合,却不喜欢,他认为这种消遣本质上是一群无聊的人在消耗宝贵的生命时间。

      当里德尔从沉思中走出来时,才发现自己和一个姑娘面面相对。

      那是一个长发的纤弱少女,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落。她带着竹片编制而成的斗笠,眼睛隐匿在斗笠之下的阴影中。

      人类天生能够对注视自己的目光有所警觉,所以里德尔知道她正在看自己。他吃了一惊,这个身影和他记忆中的身影是那么相似,使他兴起了去认识这个少女的念头。

      “你好,林小姐,我想我曾经有幸见到过你。”她的衣服上也有家族纹章,里德尔认得上面刻的“林”字。他同每个健谈的绅士一样,和悦地与她打招呼。

      “你好,里德尔先生,我想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林小姐站起来,摘下斗笠,以免自己过于失礼。

      里德尔觉得她的模样和那个模糊的身影更加接近了。

      “汤姆。”一个带着威严的长者声音响起。

      里德尔才发现老教授也在,只不过刚才一直被高高的椅背遮住了。

      “你们怎么还不出来——”一个热络欢快的声音掀开帷幔闯了进来。

      “贾。”严肃的老教授和来人打了招呼。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新来的林教授?!”名为“贾”的大小伙子见到林小姐相当惊喜。

      “没规矩。”老教授批评了贾,可是他黑色的眼睛里却闪着疼爱的光辉。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剩下的三个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老教授笑着问他:“你又是在哪里见过的?”

      贾自来熟地拿过那顶斗笠戴在自己头上,斗笠和他身上草编的蓑衣十分相称,活像汉画上的渔翁。他装得一本正经,回答道:“看着面善,今天只当是远别重逢,有何不可?”

      说完,贾几步跳到林小姐身边,拉着她坐下,细细打量了她,“挑衅”似的冲着里德尔扬扬眉毛,声音里是盖不住的快乐,说道:“里德尔,我敢说,她比你当年更年轻更富有学识。”

      看到这里,读者们可能好奇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怎样的家庭,此刻请允许我为这一位老教授、一位哥哥和他口中的“蠢弟弟”进行一场符合里德尔教授要求的简介。

      这是个由失意人组成的国度,每个失意人都曾在这里停留,有人短暂的路过,有人终生驻足于此。

      十七年前,那年的最后一天是个大雪纷飞的日子,一位没有姓名的老教授遇到了在路边和流浪狗抢面包吃的小男孩。男孩约摸十一岁,瘦瘦小小,眼神凶狠,一头黑色的卷发硬邦邦的支棱着,紧闭的嘴巴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斯巴达式的坚定。老教授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如果他的孩子们还活着,却过着如此糟糕的生活,他一定会心痛得要死。男孩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只记得一个名字叫“汤姆·里德尔”,可又忘记了这是不是他的名字。出于父爱,老教授将男孩带回了家,并给他取名为“汤姆·里德尔”。老教授觉得既然这个名字冲破遗忘的阻拦,它一定代表了特殊的意义,他不愿重新命名而剥夺这份意义。

      在汤姆十八岁的时候,一个暴雨如注的夏天,老教授急匆匆赶回家的路上,街边公园的秋千上坐着一个孤零零的男孩。男孩看上去比彼时的汤姆小一点,十四岁左右,这个浑身湿透的小男孩白白净净的,明亮的眼睛里是盛不下的悲伤,看起来那样无助。老教授想到了他逝去的小儿子,便下定决心不能放任眼前这个孩子不管。就这样,老教授把他也带回了家。小男孩并不像汤姆那样忘记了一切,而是不愿再提起过去的一切。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美玉,老教授想通过称赞它来更快地和孩子熟悉起来,没想到小男孩却哭道:“假的!都是假的!”老教授用自己的耐心和善良安抚了小男孩,懂事的里德尔也尽己所能地使他在家里感到舒适一些。小男孩平静下来之后告诉老教授,自己的名字叫做“假”。

      在老教授细心温暖又不失公正严厉的教养下,两个男孩渐渐长大了,他们都愿意称呼可敬的老教授为“父亲”,并且发自肺腑地爱戴他,他们的感情同样深沉热烈,表达方式却大不相同。

      汤姆大多数时候是老成持重的,严肃而情感少外露。他像老教授一样对生命的长度和人脑的秘密充满了好奇,又勤奋聪颖,具有超乎常人的坚强意志,因此二十出头便已经崭露头角,时至今日,已然成为学界最炙手可热的新星。美中不足的是,除了研究之外的其它任何事物似乎都激不起他的兴趣,他仅有的温情好像都留给了老教授和“假”。

      “假”却是个贪玩的,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对哥哥的做派嗤之以鼻。他对生活和生命有着自己的见解,认为生命之美应当于生活中追求。由于这种独特的灵性,他长大后成了大学里的哲学讲师。“假”尤其爱和女孩子们一起玩耍,这一点和里德尔截然相反,里德尔认为情感丰富的女人们只会干扰他的实验进程,而“假”则认为女性之美是他生命哲学的源泉。

      当然,这个拼凑起来的家庭和其他的家庭一样,有自己特有的热闹和烦恼。两兄弟常常相互嫌弃,里德尔批评“假”的哲学是空中楼阁,“假”取笑里德尔只能看见一堆无趣的细胞。尽管里德尔比“假”大几岁,“假”却从不叫他哥哥,也不像老教授那样叫他“汤姆”,而是直接叫他“里德尔”。里德尔呢,也对弟弟毫不客气,抓住“假”贪玩犯错的时候,管教起来比老教授还严格。但他们都在心底深切关怀着对方。里德尔不敏感的事,“假”会替他周全,“假”闯祸了,里德尔则会悄悄帮他摆平。

      “假”20岁时,他们宁谧的生活中出了不大不小的风波。他真正的家人找过来了,想让他回归家族,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假”是一个出逃的贵族少爷,原名叫贾宝玉。当然,由于他的艰难抗争,最后家族没有再强制他回去,而是要求他负责振兴一部分岌岌可危的产业,算是“自由”的代价。大家从此将他的“假”改为贾。

      至于林小姐,她刚刚来到这个国度,成为同一所大学里的特聘文学教授,大家都对她知之甚少。老教授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自己的小女儿回来了,他非常喜爱林小姐,如果这个孩子能够成为自己家庭的一份子,他一定能快乐地升至天堂,再也没有担忧的事了。

      我想到大家应该对这个家庭有了初步了解,关于两兄弟的性格和林小姐的故事,就在接下来的故事中自己去发掘吧。

      “我能叫你林妹妹吗?我打心眼儿里喜欢这样叫你,像念过几千遍几万遍似的。”贾见到林小姐十分亲切。

      “喂喂喂,贾,原来你躲在这儿!”帷幔后面挤进来一堆和贾年龄相仿的娇俏女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拉过他簇拥着往外走,贾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用口型悄悄告诉他的林妹妹“等会儿见”。贝拉跟在后面,顺势把里德尔也拉出去了。

      这一幕实在好笑,如果不是林小姐第一次来做客稍微有些拘谨,她可能已经尽情地笑了。

      “让你见笑了。”老教授严肃的眉毛弯出两道快乐的弧度,看得出来他也觉得这一幕很好笑。

      “哪里的话,您培养了两位可爱又出色的年轻人。”

      老教授笑了一下,诚恳地说道:“希望你也能快乐,我的孩子。”

      “谢谢您,遇见你们很开心。”

      “教授——”又来了一个人将老教授也请了出去。宴会时,主人家总会十分忙碌。

      老教授走后,帷幔后面重归于宁静。林小姐乐得躲在这里不出去,旁观别人的快乐,享受自己的清静。

      然而,有另一个和她抱有相同看法的人过来了。

      “抱歉,我不知道你还在这儿。”被拉出去的里德尔很快就回来了,他正打算躺在长沙发上凝神沉思,冷不丁见到林小姐还在这儿,急忙后退了几步。

      “抱歉,吓到你了,”林小姐微笑了一下,“别管我,请继续你的沉思,我可以去别处。”

      “我不是这个意思,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我认识的人并不多,所以喜欢躲在没人的地方。”林小姐指指外面,有些害羞。

      里德尔在她对面坐下来,他空白的记忆中一直存留一个身影,林小姐的出现隐约激活了与那个身影相关的回忆,这让他觉得林小姐充满了谜团。

      “听说你是位才华横溢的作家,林小姐,我总是羡慕你们这样能够充满艺术性地说话的人。”里德尔开始发挥他的社交技能,展现出和贾迥然不同的成熟风采。

      “多谢称赞,里德尔先生。请别再叫我什么林小姐了,我只是黛。”

      看来成熟风采对黛小姐不起作用。

      “也请别再叫我里德尔先生了,我只是汤姆。”里德尔顺着她的话转换了交谈策略。

      “汤姆·里德尔——”

      “是的。他们都害怕我,所以没什么人叫我汤姆。你不会害怕的,对吗?”

      “好吧,汤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此刻我真要谢谢贾让我学习过一些汉语,黛——Die——,是个有深意的名字。”

      “它代表我的美好心愿。”黛小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死亡孕育着清静和美好——贾的一贯看法。”里德尔觉得黛小姐也许会和贾非常投缘。

      “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的话,就是吧。随便别人怎么称呼,反正不要叫我林黛玉就好。”

      “其实我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偏偏又只记得它,所以就由人们叫去了——我想你应该已经从父亲那里听说了我的身世。”里德尔揣度着黛小姐的意思,循循善诱。

      “我也不喜欢我的名字,它有太多不愉快的回忆了。我倒是羡慕你,遗忘能把悲伤一并带走,记忆却使人想忘也忘不掉。”黛小姐答得坦率轻快,看不出哪里悲伤。

      “你喜欢跳舞吗,黛?”里德尔敏感地发现黛小姐不太乐意深入这一方向,便换了个话题。

      “曾经不喜欢,不过现在我已经改变了,如果是个有趣的地方,周围又没那么多陌生人,我是喜欢的。”

      “这里我来过几次,从后面出去,那边有一个很长的走廊,一侧接着大厅,另一侧是花园。那里依然能够听到音乐,也不至于黑到我们看不清对方,又有移栽过来的梅花正在开放,更重要的是不会有人看到我们,那么——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黛小姐共舞呢?”里德尔摆出迷人的姿态。谁规定严肃的人就要了无情||趣呢?更何况有贾的耳濡目染,他很清楚讨姑娘欢心的方法。

      “当然。”

      舞会名义上的主角是里德尔,人们早已习惯于他的不见踪影。大厅里的人忙着交际,如果他们发现里德尔教授竟有如此孩子气的行为,一定会惊掉下巴。

      走廊果然空着,他们俩跟着音乐跳了些美妙又快乐的舞。里德尔的舞跳得很好,黛也渐渐不那么拘谨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时而雀跃,时而充满柔情。音乐停止后,他们坐在背风的廊凳上歇一口气,进行了一番比刚才愉快不少的交谈。黛小姐有时直率到近乎尖刻,里德尔认为这正是她的有趣之处。同时,里德尔教授惊讶于黛看上去很年轻,却具有不可思议的渊博知识,如果不是已经被拒绝了,里德尔肯定会想尽各种方法把黛挖到自己的实验室。两个人就这样奇妙地成为了朋友。

      梅枝在风中轻轻摇摆,借助彼此花朵的香气窃窃私语,倾诉刚才所见的一切,大家公认这是世人口中常说的浪漫之事。

      里德尔生平第一次认为他也不是那么讨厌社交,黛是个特别的存在,她不必刻意展现自己的魅力就天然与他的需求和谐一致,值得他花费时间交往。她的存在促进了他的思考,她身上隐藏的许多故事,可能和记忆中的身影有关系。

      舞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目光始终追随里德尔教授的贝拉暂时脱离了他的“奴役”,成了全场焦点而出尽风头,可谁也不知道那张含笑的脸庞在看到长廊里翩翩起舞的二人后忍受着怎样的疑惑与酸涩,这位骄傲的姑娘正遭受着有史以来最大的挫折。

      贾则在得知林妹妹的第一支舞被里德尔“恶意”占据后,跺脚发誓以后绝不会再让里德尔抢先,长吁短叹遗憾了一整个晚上。

      老教授一家三口和宾客们一样不在城堡过夜。城堡是贾后来置办的,人迹罕至,因为他今年的突发奇想才在这里办了聚会,他们平时都在老教授的旧房子里生活。

      当天晚上,里德尔梦见了一片空白,他变成一片残缺的灵魂,在虚无中痛苦地呐喊,周围是无数讥讽他的笑声,在他绝望之时,那个模糊的身影理所当然地出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彼此的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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