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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柯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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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刚过二月不久,御花园中的桃花就迫不及待地盛开了,桃林中团团粉白粉白地惹人喜欢。
少年公孙东临闭着眼睛躺在桃树下,享受着春日午后的暖阳。风一吹,桃花片片飘落,有一片花瓣落在了他长长的睫毛上,少年伸出手,粉色的阳光透过指缝散落人间。
御花园外,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
“公孙公子,公孙公子。”
他连唤几声,公孙东临才懒洋洋地坐起身。
小太监抹了把额头上跑出来的汗,努力平息着喘息:“公孙公子,陛下醒了。”
醒了便醒了呗,这又不是什么要紧事。皇帝每日都会午睡,公孙东临也是趁这个空隙才有机会在御花园中忙里偷闲地休息一下。
“陛下他……着急见您。”
小太监咽了咽喉咙,似乎是欲言又止。
公孙东临站起身,拍落身上的花瓣,一席青灰色锦衣,身姿轻盈略显消瘦,侧脸有几分柔美但又不失少年硬朗。正是青春好年华,一抬眸便黯淡了春光,让人不禁感叹上天的偏心,世间竟真有这样眉眼如画,气质如诗的少年。
“公孙公子……”
快走到皇帝午休的寝宫时,小太监又出声叫住了他。公孙东临停下脚步,小太监这一路都很反常,局促不安,隐隐似有心事却又不敢开口。
“陛下心情不太好,您,您一定要当心啊。”
“当心”二字咬得很重,似乎另有所指。公孙东临微微皱眉,他不明白小太监为什么要这样提醒。他自幼生活在宫中,性格稳重谨慎,和少帝年龄又最为相近,皇帝待他亲如兄弟,甚少责备为难,更不会无辜迁怒。
公孙东临想不明白,不过他也不用想明白,陛下召见,不能不去,于是他只是向领路的小太监匆匆点了个头,便抬腿跨进寝宫的大门。
一进宫门,他便明显察觉出气氛的异常,宫女们都跪在廊下,低头不语,一见公孙东临便面露惧色,甚至有些吓得身如筛糠,瑟瑟发抖。
见此,公孙东临也不敢大意,规规矩矩地站在殿外。
“东临,求见陛下。”
殿内是长久的沉默,久到公孙东临不禁怀疑皇帝是不是没有听到,正当他打算再次通报时,殿内终于传来声音。
“进来。”
为了方便皇帝午睡,窗户都拿厚帘子遮住了,殿内有些昏暗,公孙东临走进来时只隐约看到床上坐着一个人,斜靠在床头,隔着纱帘,看不真切。
“东临,拜见陛下。”
公孙东临屈膝跪地,俯身叩首跪拜。
又是长久的沉默。
室内焚着安神的沉香,但公孙东临却紧张地心如擂鼓,他隐约感觉皇帝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变得不一样了。
他和皇帝祎祈自幼一起长大,颇为亲近,祎祈年长他几岁,平日里一直待他如弟,没有皇帝的架子,而如今为何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便有如此强烈的威压?
一声长叹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东临,朕做了一个梦,你想听一听吗?”
声音分明就是皇帝祎祈,但说话的人却仿佛是个历经沧桑的老人。
“臣愿闻其详。”
公孙东临没敢抬头,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朕梦到,独自坐在大殿之上,无数人在殿外厮杀,鲜血逆流进大殿内,染红了朕的衣摆……有一个人推开殿门走了进来,他手上提着一把玄铁铸成的黑剑,剑身已被鲜血染成深红色,他提剑走上陛阶,来到朕的面前,你猜他说了什么?”
“……臣不知。”
“他说,‘多谢陛下赐的宝剑,助我成就不世之功’。”
公孙东临惊出冷汗,并不是因为皇帝所讲的梦,而是他听到皇帝走下床的声音,脚步声很沉重,似乎每一步踩下都有千钧之力。
“……他还说,‘既然陛下如此慷慨,不如也将天下赐予我,我定不会辜负陛下所托。’。”
铮——
突然,耳边传来剑出鞘的声音,公孙东临猛然抬头,皇帝祎祈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他赤着脚,仅穿着睡袍,头发散乱地披在身后,他的容貌依旧,唯有那双眼睛,通红又恐怖,猛烈的恨意不加掩饰地夺目而出。
他提剑向公孙东临刺来,公孙东临惊呼一声,向后躲开,不可置信地瘫倒在地上。
“朕问他……”
祎祈向前一步,将剑尖抵在公孙东临的胸口。
“朕问他,‘东临,为什么要背叛朕?’。”
祎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公孙东临,眼神冰冷又残忍,那绝对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少帝会有的神情,而像是一个真正的皇帝,一个经历过挫折和背叛,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的皇帝。
“陛下……那只是一个梦啊,东临绝不会背叛您。”
公孙东临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他太怕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畏惧面前这个男人。
“梦?……朕多希望那只是一场梦。”
祎祈手上用力,剑尖穿透衣服,刺破少年的皮肤,青色的锦服下渗出鲜红的颜色。
公孙东临望着祎祈,不解和哀求的眼中全是泪水,他的眼神那么清澈,像头迷路的小鹿般让人舍不得痛下杀手。
必须杀了他,必须趁还有机会的时候杀了他,祎祈在心中默念。他闭上眼睛,狠了狠心,用力一刺。
“陛下!”
剑锋似乎被人握住了,祎祈睁开眼睛,看到老太监福庆舍命挡在公孙东临面前,攥住剑锋的双手已是鲜血淋漓。
“陛下,剑下留情啊!”
福庆痛苦地哀求道。
“若公孙公子惹恼了陛下,陛下尽管罚尽管打便是,万不可伤及性命啊,不然怎么向镇北大将军交待……”
多亏福庆提醒,不然他差点忘了,公孙东临是镇北大将军公孙符的次子,只杀公孙东临还不够,一定得把他身后的势力连根铲除。
“来人!”
祎祈放下剑,唤来侍卫。
“公孙东临涉嫌谋逆,打入诏狱,听候发落。”
所有人均是一愣,半日前皇帝还与公孙东临亲如兄弟,谈笑风生,只是一个午睡的功夫,为何突然性情大变?
“陛下,东临绝无半分逆反之心,陛下明鉴啊!”
“等等。”
就在侍卫要将公孙东临拖走之时,祎祈又改变了主意。
“将公孙东临送去慎刑司,嘱咐慎刑司主簿陈林秘密提审,切不可声张。今日之事,谁若敢外传,格杀勿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