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照组女配绝不认输》易淼的猫

8、第 8 章 连

　　连着上了两节物理课，大伙儿都有点蔫儿。沈清颜趴在桌子上补眠。
　　“快看论坛！”不知谁在前面喊了一声。
　　庞莉小镜子一扔，一边拿起手机，一边推旁边的沈清颜，喊她起来。论坛的事情一天没尘埃落定，她就一天悬着心。中国好闺蜜也就她这样了吧，庞莉暗暗自夸了一把。
　　新热帖是一个视频。
　　视频时长很短，只有两分多钟。庞莉很快就看完了。
　　沈清颜左手托着脸，睡眼迷蒙地看着她，魂儿还在周公那里没收回来呢。“你这是什么表情？论坛被炸了？”
　　“剧情曲折离奇，我已经蒙了……”庞莉仿佛三观尽碎。
　　沈清颜探头过去，看见小视频的片头，赫然就是她昨晚才见过的潘维！
　　瞬间清醒。
　　点开，是潘维的自白。
　　“同学们好，我是高二五班潘维。我站在这里，是想向大家道歉。对不起，前天晚上论坛的那封帖子是我发的。是我内心阴暗，嫉妒身边的人都家境优越。是我因为贫穷而自卑，出于报复心理，才选择了在论坛上泄愤。之所以攻击苏以菲同学，也是我自己的懦弱，不敢得罪其他人，所以才欺软怕硬地选择了苏以菲。我为我对苏同学的人身攻击，对她母亲的污蔑郑重道歉，也为误导了大家引起了各位对苏以菲和沈清颜同学的不好的猜测道歉。对不起！”鞠躬。
　　视频里的人比昨晚见过的潘维更颓丧，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他目视前方，一字一句地说着道歉的话，没有半点音调的起伏，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读词机器，眼神黯淡无光，空洞，麻木。鞠躬的时候，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弯下的腰久久顿在哪里，仿佛再也抬不起来。他的傲骨被打碎，自尊被践踏，那个站在主席台上沉稳自信地发言的潘维俨然已经死去。
　　沈清颜惊呆了。
　　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庞莉被沈清颜呆怔落泪的样子吓了一跳，忙去推她，“颜颜，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被推了一下，沈清颜如梦初醒，刷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跑，身下的椅子被带得往后退，发出刺耳的声响。
　　才转身，就迎面撞上了打水回来的楼煦。楼煦伸出右手扶住扑过来的少女，左手拿着水杯伸长手离得少女远远的，视线停留在泪眼朦胧，眼泪犹自不停地落下来的沈清颜面上，眉头紧皱。
　　“怎么了？”看沈清颜还要往外走，伸手拉住她的手臂，疑惑地看向庞莉。
　　庞莉摇摇头。
　　楼煦看看情绪激动的沈清颜，又看看周围陆陆续续看过来的目光，对唐宴晖点点头，“一会儿数学课帮我们请个假。”拉着人就往外走去，庞莉赶紧跟上。
　　找了一间空置的教室，拉着人进去。
　　“发生什么事了？”楼煦弯腰低头，直视眼前的少女。
　　沈清颜张了张口，“我……”声音哽咽，眼泪又开始不停地落下。
　　楼煦眉头皱得更紧，视线顿在她通红的眼睛上，半晌，直起腰把人搂进怀里，安抚地拍拍她的背，“没事的，不要怕。”
　　庞莉嘴巴张得老大，一时不知是安慰沈清颜好，还是赶紧把人从楼煦怀里拉出来好。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沈清颜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不好意思地从楼煦怀里抬起头来。
　　楼煦面色平静，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温和地跟她说，“先洗个脸吧。”说完转过身去不看。
　　旁边刚好有洗手池，沈清颜冷水洗面，很快整理好了思绪。
　　酝酿了一会儿，还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拿出手机，“给你们听点东西。”
　　是一个录音。
　　“你受委屈了怎么不跟我说？我不早跟你讲了，有什么事来找我的吗？”暴躁男声。
　　“我也不知道跟你说什么，他们不喜欢我，骂我，你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也不想难为你。只是我很难过～他们骂我就算了，还那样攻击我妈妈，我不能让我妈妈遭受这些莫须有的污名。如果苏夫人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觉得我丢了苏家的脸～”一阵抽泣，“怎么办呢，霆昊，我如果被赶出苏家，我便见不到你了。”委屈的女声。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被赶出去的。我这就把发帖子的人找出来，让他跟你磕头道歉。”
　　“霆昊，你真好……”过几秒又道，“可是我看论坛上有人尝试找发帖的人，说是找不到他的IP,如果到时候我们找不到怎么办？”
　　“放心，我会请个厉害点的黑客。”
　　“我就是有点担心，现在大家都在说，是我自导自演，故意说些贬损自己的话，好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给我自己拉票。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说，我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我想当校花，也只是想更配得上你，我真的不会耍这样的手段。他们这样揣测我，我好难过……”
　　“别哭了，等我找到那个人，让他在论坛上跟你公开道歉，那些诋毁你的人自然就知道是他们误会你了。”
　　“如果找不到人呢？我岂不是洗不清了？如果事情传到你妈妈那里，她就更不会喜欢我了。我真的好喜欢你，我只是想要跟你在一起。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会有这个人的。即使找不到，也会有的。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霆昊，你是想……”
　　“有个人，他会愿意帮我们的。”
　　庞莉整个人都呆滞了。
　　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打开刚才的澄清视频，“这……这这……这不会就是潘霆昊刚才说的帮他们的人吧？”
　　沈清颜点点头，语无伦次，“这是我昨天在花园边等你的时候录的，我自私，我想等他们找到人以后再拿出来打他们的脸，我不好，我错了。我以为小霸王找的别人，我不知道他找的潘维，不是，他肯定是被逼的，说不定是被潘霆昊威胁了。我昨晚看到他，他状态不好，但也不是这样的，是我害的，我是帮凶，我如果拿到录音就传上论坛，他们就不会找潘维……”
　　沈清颜快被内心的自责给逼疯了。
　　“潘维是谁？”楼煦提出疑问。
　　庞莉简单地跟楼煦介绍了一下潘维与潘霆昊的关系，重点介绍了一下潘维在雅正的光荣事迹以及大家对他的评价。
　　楼煦了然，安抚沈清颜，“你先别急，潘维选择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当然，他大概率不是自愿的。到底是威逼还是利诱，或者是挟恩图报，我们先查一查再说。至于录音，我们也不忙放上去。”
　　“对对对，颜颜你别自责了，事情也不是你做的，你替做坏事的人内疚干啥呀？”庞莉赶紧接话。
　　沈清颜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我想去找潘维。”
　　“我陪你去。”庞莉马上自告奋勇。
　　“他今天应该不会来上学，”楼煦推测，“他平时是住在潘家？”
　　沈清颜和庞莉对视一眼，一起摇头，“他的事情，我们也大多是听说，平时接触不多。他不怎么跟人来往。”
　　“别担心，糖人辉是个八卦精，我让他去打听一下。现在，我们先回去上课。”楼煦安慰道。
　　沈清颜点点头。三人一起回去。
　　回去的时候大半节课已过，数学老师并没多说什么，只直接让他们回座位。
　　侯子临他们一个劲儿在群里问怎么回事。
　　庞莉把录音给传到群上。
　　几分钟后，他们开始破口大骂。
　　跟沈清颜庞莉不同，他们跟潘维接触要多一些，体育课常常一起打球。尤其是陈晨，初中的时候与潘维同班，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前后桌。他们都很清楚潘维是什么样的人，是以也更明白这件事对潘维的打击有多大。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被逼着亲口毁了自己十几年的坚持与原则，这是对他自己的全盘否定。
　　侯子临和陈晨还在激情发言，唐宴晖已经自觉去打听消息了。
　　唐宴晖果然不愧是八卦精，下午放学以后，就打探到了潘维的消息。
　　“潘维的妈妈得了胃癌，是中期，之前在老家的医院刚查出来不久。昨晚潘叔叔的秘书给A市第一医院打电话预约了床位，还预付了三百万的医药费。潘维今早已经回老家给他妈妈转院了。”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潘维从小和他妈妈相依为命。”
　　……
　　一阵难言的沉默。
　　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被逼迫，但是也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十几年的坚持与个人自尊，听起来很重，但是与唯一的亲人的生死相比，它又可以很轻。他们没有经历过潘维的难，自然不能够明白他的苦，更不要说感同身受他的为难与挣扎了。显然，他已经做了他的选择。
　　这是钱货两讫的交易，那他们这些不相干的外人就可以高高在上一厢情愿自以为是地将潘维拉回来吗？当然不行。
　　这不是帮助，这是不尊重，是再一次对他的人格的狠狠地蹂·躏。
　　怎么办呢？想补救，想帮忙，想忏悔，想道歉，想昔日那个傲骨少年可以再次挺直脊梁站在人前，想做点什么，她可以做什么呢？
　　沈清颜再次点开论坛，打开刚发上去半天就已经飘红的帖子，下拉。
　　——竟然是潘维？完全看不出来啊。
　　——外表清高自傲，内里仇富自卑？还柿子挑软的捏？够可以的啊，这哥们儿。
　　——这是看事情闹大了，又良心发现，跑出来自首了？
　　——这不可能，我不相信，潘维才不是这样的人！
　　——学霸，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潘维今天没来上课。
　　——做贼心虚呗。
　　——比起良心发现，我更倾向于是有人把他给挖出来的。
　　——不能更赞同。是哪个英雄？站出来让我们膜拜一下
　　——这视频也算是为苏以菲澄清了吧，之前那些跳出来说是苏以菲自导自演的人呢？不出来道个歉？
　　——不管怎么说，苏以菲也是吃到了那个帖子的红利了，被骂两句，拉到那么多票，说不定人家正在背后偷着乐呢。
　　——难道潘维辱骂苏以菲是假，帮苏以菲拉票是真？现在看苏以菲被人误会，又跑出来为心上人背锅？
　　——这剧情也太曲折了，瓜有点吃不过来。
　　——不可能，不可能，我和潘维打过几次球，他不是那样的人。一定不可能。
　　——楼上的兄弟，人心隔肚皮，打个球而已，也不用太真情实感嘛。
　　……
　　也不知道潘维会不会看论坛，看到这些的评论。
　　网上的言论总是这么随便，不怕人发现，自然也就随心所欲，随意揣测，恶意指责，哪管对别人来说是不是字字如刀，催心刺骨。
　　她现在固然可以把音频放上去，替他澄清。但是他收钱替人顶锅也是事实，到时别人又要如何说他呢？难道还要把他家里的困难，母亲的病重也放上去任人评论吗？他不会愿意的。而且，即便是放上去，也未必没有人说风凉话。
　　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