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事》孟贰肆

14、初遇 她最看不惯

　　“我赢了。”
　　洛颖回身看着紧跟着刹了车的方晏如，恨不得挥着雪杖庆祝。

　　据说方晏如的运动神经在除了长跑以外的各方面都异常发达，保险起见，她特地挑了最擅长的滑雪。
　　感受到剧烈运动后猛烈的心跳，她缓了口气。
　　好险。

　　这人真是第二次滑雪吗？

　　“第三次。”
　　方晏如一脸不情愿，冲她比了个手势。

　　“……”
　　洛颖觉得该咬牙切齿的人是她，生于此长于此，打小上的是私教课，初中以前几乎是长在雅布利，结果被这人逼到差点撞树。

　　“所以，你想问什么？”

　　看着方晏如有些受气的表情，洛颖不由得想到先前好友的描述。

　　“是一个……很‘沙包’的人。”
　　柔软，阳光，每次触摸都让人窝心得很，会让人忘记其中包裹的是坚硬石沙，而不是软糯豆沙，稍一用力就疼的厉害。

　　“方晏如，你喜欢徐舒窈？”

　　平地一声雷，方晏如心下一惊，猛地看向这个仅三面之缘的女人。
　　在很久之前，方晏如就见过洛颖的照片，和那个让她欢喜的女孩子在一起许多年，读书、出国、合作，是个从头至尾都让她气结的女人。
　　方晏如皱着眉头，没回声。

　　面对方晏如的沉默，她嗤笑一声，接着说，“呵，不喜欢的吧，真喜欢哪甘心这么多年。”

　　方晏如咬了咬唇，刚想反驳，但是止住了。
　　不对，在这之前应该有个前提。方晏如理智回笼，微眯着眼，面目严肃。
　　“你知道，她的……性向？”

　　听到回应，洛颖愣住，随即欣然。
　　“不知道哦。”
　　意料之外地看到对方的平静，还以为会有失落。
　　“不仅不知道是不是‘男’，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女’。”洛颖莞尔，“很惊讶？我也是，所以，方总可以打开局面吗？”

　　“不会。”

　　语气冷淡，在洛颖意料之外，不相关的冷漠让人心头发堵。
　　“喂，你不是……”

　　“我是不是，都不是理由。”

　　洛颖服气，这两人真的是天生一对，怎么谈个恋爱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你！”

　　“洛洛！”
　　江澜从远处过来，快步走向洛颖身边，后面跟着不紧不慢的徐舒窈。

　　“师姐，舒窈……”
　　当事人聚齐，时机不当，洛颖蔫蔫地挂上江澜，冲徐舒窈无力地挥手。

　　“……”
　　重死了。

　　—

　　几人午餐吃的是自助，元旦时候游客尤其多，江澜年前来这边见过客户，也就是民宿老板，这次提前订了小包间，倒不用人挤人。

　　“螃蟹螃蟹！”
　　洛颖三拉两推把江澜拉走，余下两人面面相觑。

　　—

　　江澜本以为洛颖是打算和自己私下交流一下战果。

　　“方晏如脑子是怎么个构造，我太难了。”

　　江澜笑笑，果然。

　　自从团队解散，两人变为上下届关系后，江澜和方晏如之间的较量一般是以方晏如的沉默作为结束的标志。
　　大眼睛忽闪着，理直气壮：您说，我听着呢。嗯？江律师有哪条法律规定我一定要有问必答吗？

　　果然是狗崽子，一到这种时候就狗得很。一拳上去被晃了腰，江澜觉得自己这般年纪就不要跟熊孩子计较了。

　　“唉，看她被你怼，还以为终于有人能治她了呢。”

　　洛颖无奈地耸了耸肩。
　　果然直接对上方晏如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方面是，多年看到好友难得因为某个名字失神，另一方面，对什么都淡淡的师姐，工作之余挂心的不是工作不是自己，而是那个臭屁的方晏如。
　　呸！
　　在洛颖这里，当本是纸片人的方晏如突然立体，她好像突然知道为什么演反派的演员会在现实中被牵连。

　　她就是先入为主了！如今纵使方晏如长得再好，人设再苏，她都不会对她产生一丁点好感！不会！

　　这两个人，还真是个比个的虚伪！

　　—

　　徐舒窈还在想着之前江澜的话，就这样正好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抬起头时看到洛颖捂着嘴强忍笑意，稍稍感到有一点点局促。
　　而且好像撞倒了什么？

　　刚刚和江澜进门的洛颖还没弄明白这两人在搞什么，就见方晏如头也不回地拉着徐舒窈出了门，但是几分钟后，红肿着嘴唇的方晏如进门的时候，她真的忍不住了。
　　笑的嚣张。

　　最先止住笑声的是江澜，比起方晏如这幅滑稽的样子她更好奇之前发生了什么。

　　看着江澜的表情徐舒窈觉得不说点什么这顿饭可能就别想吃了，但看着方晏如一脸受气还说不出的样子，本来想解围的话也变成了无奈的好笑。

　　方晏如向徐舒窈投过求救的目光，配着本就肿了的小嘴显得更加可怜，如果再哼两声……
　　这个想法一瞬间让徐舒窈有些耳热，下意识偏开视线，看到江澜……慈爱又狂热的视线……
　　江澜的人设还真是，立住了。

　　方晏如撇嘴，抿了抿上唇的伤口，琢磨着嘴唇肿了和大舌头哪一个更影响战斗力。

　　“听说最近江律所里有招收国际仲裁律师的意向？”
　　清冽平淡的嗓音把江澜一瞬间拉回工作状态。

　　漂亮的解围。
　　洛颖疑惑，和每次的发展不太一样啊，平时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吗？再看看方晏如越肿越高的下唇，以及徐舒窈的额头一块不太明显的红印。
　　洛律师恍然，看来我们的被告找到了强有力的辩护呢。

　　方晏如按了按自己的伤口，有些怀念，有多久没见到徐舒窈这幅别扭的样子了。

　　记得刚和徐舒窈分到一班时，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徐舒窈。

　　·

　　“……老方”

　　啊……下次一定要锤爆这小子的头，回回扰人清梦！

　　“老方……”

　　方晏如被老代戳醒，脸色发黑，额角的小青筋跳的欢快。面目沉沉看着这个就差把“欠揍”这两个字写脸上的老代。

　　“你最好有事！”
　　语气不善。

　　老·感觉命不久矣·代“咕咚”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想了想：不说好委屈！又看到明显较平常凶残的体委。
　　三伏天里感到一丝凉意，尾音都带着三分颤抖。
　　“就……就老李啦，老李刚刚又拿三班那个班长训柳星雨！”

　　外国语初二级部有个小传奇：三班班长一出马，流动红旗拿回家。除了三班，剩下七个班都笼罩在“别人家的班长”的阴影下。

　　方晏如捂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再睁眼时水雾蒙蒙，微微眯起斜睨了老代一眼。
　　“呵，三班那个夜叉？”

　　“昂！”
　　老代有点虚。不要随便撩直男啊！

　　“老李喜欢归喜欢，人又不是她的。柳星雨都习惯了你在这矫情个什么劲儿。”
　　说完顺手拍了一下他。
　　“做操啦，怂包！”
　　起身走上讲台。

　　眼保健操20分钟，方晏如眼神在班里同学身上一一扫过，深切的感受到了老代犹如实质的怨念，没什么物理伤害不过也够膈应。
　　干脆靠在教室门前等着检查员检查。

　　哟，今儿个隔壁真热闹！
　　方晏如在五班，隔壁班比较安静，但三班此时十分有上天的意思。
　　转头又看看因为自己上午发过两顿火此时扮作乖宝宝的 5 班班众，顿时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对自己的敬佩之情。

　　—

　　三班这节课是美术课，老师生病少见的改成了自习，徐舒窈被叫来办公室与老班促膝长谈。

　　成绩、纪律、卫生晏如，陈琳是组里最年轻的班主任，但外表再天仙儿的也被柴米油盐酱醋茶砸回地面。

　　徐舒窈不大明白，一二十出头的御姐，这会儿语调和昨天拉住自己聊了半个钟头的楼下阿姨一样，就把家常换成了班务，一点都不违和！

　　“这个月咱班流动红旗得拿到啊……”
　　“期末啦，舒窈你看看咱班谁谁谁状态咋样啊……”
　　“唉……今早上咱们课间操……”
　　“balabalabala……”

　　徐舒窈一个头三个大！当时特地叫妈妈挑了个年轻的，没想到是个早更？！
　　心里哭唧唧，面上还得笑嘻嘻，顺便嘴上还得……
　　“好的好的，我这两天盯着点卫生区。咱班状态都挺好的……最近上课都挺好的，是吧李老师。”

　　看着老班瞬间将火力转向五班班主任，心下不由得长出一口气。三班虽然和四班是兄弟班级，但自家老班和五班班头关系明显更好。

　　老班喝茶比数学还费脑子啊！徐舒窈脑中怒摔！

　　这会儿不用自己说话，徐舒窈站在一边乖宝宝牌放空，想着今天周五了可以上贴吧了，手速快点还能赶个的生贺……

　　“尊敬的老师——”

　　万年不变下课铃硬生生把徐舒窈从生贺大纲拉回现实，又看看依然战斗力不减的老陈……自己还是佩服的。
　　20岁的女人和40岁的女人不存在代沟，但自己和 20 岁之间简直有个东非大裂谷。再次站稳自家老班的设定，徐舒窈感觉长路漫漫。
　　“老师，我回去看眼保健操了哈。”

　　老陈点了点头，临了不放心的叮嘱：“看好班上状态哈，有问题多交流！”

　　徐舒窈边走边应好，另外对老陈的记忆担忧。
　　30 不到就开始说车轱辘话，兆头不好……

　　刚走到拐角处就听到自己班上那些皮猴炸了锅似的，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不气不气，我自己的选的，气出病来无人替，况且伤身又费力……
　　接着就听着又翻了一倍的音浪。

　　“……”
　　去他的不气！我刀呢！

　　闭眼长出一口气，面上表情冷了又冷，再睁眼时撞进来的就是一双微微弯起的桃花眼，含着满满的春意却搭着一双英气的眉，眼前这人嘴唇一侧微微勾起，这副表情出现在一张有些肉感的脸上，真是充满了违和感。对方抱肩斜靠在门框上，好不自在。
　　后来徐舒窈回忆起来觉得有趣，不过一瞬就把这人看了个清楚。
　　不过当时的徐舒窈看着对方满目玩味的表情，只想呵呵并且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