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谷之梦》苍耳先生

11、取舍见真知 林北玄因楚

　　他呆呆的看着坐在石岩上的楚楚，她弯曲着双腿，双臂抱着膝盖，静静的看着河里的花灯远走。
　　“你这样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楚楚忽然转过头，眉眼上扬，对站在那儿的林北玄说道。
　　此刻的林北玄，仿佛被惊醒了一般，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也担心自己对楚楚的注视会引得她反感，故而说道：“哪里哪里！我方才看着那花灯远去，一不小心想到些往事，所以走神了。希望，不要冒犯到你！”
　　“嗨，这有何冒犯的，我方才放灯的时候，不也是走神了吗！倒是你，这花灯都端了这许久，再不放，蜡烛都要燃尽了。”
　　林北玄低头一看，果真如楚楚所说，忙叹道：“看我这脑子。你不说我倒要忘记了。”说罢，赶紧走向湖边，放下了花灯。
　　“你不许个愿吗？”楚楚见他毫无迟疑的放下花灯，便问道。
　　“我就，不许了吧。我不大相信许愿这回事的。”林北玄淡然说道。
　　听到这话的楚楚，瞥了一眼林北玄，便做出了一副不太想继续搭理他的样子，继续静坐那里，一言不语的看着那星湖上，流光婉转。
　　此时的林北玄，倒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这完全不似平日那个言语莽撞，有话就问的楚楚。他想问个究竟，但看着楚楚今晚寡言少语，似有思绪万千的样子，却也不知如何开口。
　　索性，仕云给大家限定的半个时辰，也很快就要倒了。林北玄便借此打破了这宁静，小心翼翼的说道：“楚楚姑娘，半个时辰就要到了，我们是不是该起身去往安台园门口与他们会合了？”
　　听到此话的楚楚，转头向安台园方向看了看，便答道：“也是，时间过的倒也快。好了，我们走吧！”说罢，便起身来，两人结伴去与众人会合了。
　　那边，与珍儿一起逛园子的仕云，因忧心着大家，只陪着随意转了几圈，便与珍儿早早出来到门口等着大家了。他也心怀歉意的对珍儿说道：“本该好好陪你过这乞巧日的，但大家出来实在散漫，我不敢不多上心些，下次，一定好好陪你。”
　　珍儿体贴说道：“我岂是这等小肚鸡肠之人。我知你责任心重，既是董夫子交与你的任务，你又怎能敷衍对待，你尽管上心些。再说了，这逛园子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此刻你不也是陪着我呢嘛！”
　　仕云见珍儿如此懂事，内心十分宽慰，他握起珍儿的手，眉目含情的将珍儿抱在了怀里。
　　众人倒也都十分守时，说好的半个时辰，就全回到这安台园门口了。大家相互叨念了几句，仕云便带着他们往书院去了。
　　到书院安顿好大家后，仕云便说着要送珍儿和楚楚回家。此时的林北玄又来掺和到：“仕云兄，我同你一起吧！”
　　“我与楚楚家距离不远，楚楚今日也不必去酒馆了，仕云送我们就可以的。”珍儿礼貌的答道。
　　“我是想着仕云兄一人回来路上也无趣，况且，我还有些话要问楚楚姑娘。所以想着与你们一同去罢了。”林北玄解释道。
　　“好了好了，一起走罢，路上有人解个闷，没什么不好。”楚楚发话道。说罢，四人便一起出了学堂。
　　一路上，楚楚一直与珍儿和仕云保持着几尺远的距离，仕云和珍儿在前面，她与林北玄并排在后面跟着。珍儿也不是不想拉着楚楚一起走，只是楚楚总以有事要请教林北玄推脱了，此时的林北玄，倒也十分配合楚楚的说辞。
　　“楚楚姑娘，我这可是特意为你解围的，你是不是该对我说句谢谢！”林北玄略显顽皮的说道。
　　“笑话，我需要你解什么围。回个家而已，没你我还不能回家了吗？”楚楚的神态，不以为然。
　　“回你必定是能回的，只是一路面对他们俩，你心里不膈应吗？”
　　“你可不要胡说，他们俩在一起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我膈应什么。你不要自以为是的胡乱揣测。”楚楚反驳道。
　　“那为何他们今日在一起后，你整个人如此落寞？”林北玄不死心，继续问道。
　　此时，楚楚停下了脚步，望着珍儿和仕云的背影。她缓了一缓，语调轻柔的说道：“你看，他们美好的，是不是像一副画！”
　　林北玄顺着楚楚的眼神望向珍儿他们，而后，又转过来一脸不解的看着楚楚。
　　“我只是看到这美好的画面，心里忽然觉得好空。珍儿与仕云从此在对方的余生里相伴，那我，是不是再也不能像从前般，与他们那么亲密了。”
　　楚楚这番话，不知道击中了林北玄的哪根筋，他原以为这林楚楚大咧咧不解风情，没想到竟也有如此细腻的一面。
　　“亲密必然是不能像往日那样亲密了，因为你也会嫁人，与你亲密的，肯定是你的未来夫君了。”林北玄用宽慰的口吻说道。
　　楚楚回过头，瞅了瞅林北玄，便径自跟着珍儿他们的身影追去。她今日，似乎也并不想与这林北玄扯什么口舌之论。林北玄见状，也紧随着楚楚的步伐跟去了。
　　走在前面的珍儿，见楚楚今日确实不同于以往，便忧心的同仕云问道：“楚楚是不是觉得我同你在一起了，她便开始疏远我们了？”
　　“怎么可能呢！楚楚疏远谁也不可能疏远你呀，她护你护的不得了。”仕云安慰道。
　　“那她今天为何在安台园不同我一起逛园子，回家也不同我一起走了？”
　　“你不要想多了，楚楚平时看似大大咧咧，其实有时候也比较细致。我们才刚刚确定在一起，她自然是要多给我们留点时间单独相处的。”
　　“希望如此。我不想因为同你在一起，而疏远了楚楚这个朋友。”珍儿一脸诚挚的说道。
　　“珍儿，珍儿，你等等我。”此时楚楚的叫喊声突然传来。
　　珍儿一回头，看见楚楚追了上来，顿时欣喜万千的说道：“你终于同林北玄说完话了啊，我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楚楚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咱们赶紧走吧。”说罢，两人手挽着手，有说有笑的往前走去了。
　　送完二人回家以后，仕云和北玄便一起往回书院的方向走了。
　　路上，北玄问仕云：“仕云兄，我们才离开了不过几日而已，你是什么时候同珍儿姑娘表明心意的？”
　　“我们是昨晚刚刚确定要在一起的。”仕云淡淡答道。
　　“昨晚？”北玄诧异。
　　“是啊，就是昨晚。还得多亏了楚楚，她昨晚将之前去孤儿院途中买得那对琥珀色指环送与我和珍儿，我便借此机会，向珍儿道了心迹。”仕云神态依旧平静。
　　“那么，你确定你能放的下你的自由吗？”北玄追问道。
　　此时，仕云停下了脚步，一脸凝重的对北玄说道：“北玄兄，我知你是关心我，怕我摇摆不定伤了两个姑娘的心。但我也深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既已做出决定，便一定会谨守分寸。”
　　北玄有些被仕云这一番恳切之词动容，他眼含敬意的说道：“仕云兄，我一向是相信你的品行的。你能如此理智的做出抉择，又能如此坚定的守卫自己的立场。说实话，换做是我，我却不一定有你这般果敢。”
　　“北玄兄你太谦虚了。等你有一天，遇到那个能唤起你梦想的人，你可千万不能像我一样，我已然被责任束缚，所以这辈子，注定是要要舍弃些向往的。”此时的仕云，用过来人语重心长般的语气告诫着林北玄。
　　“被责任束缚，也没什么不好。选择从来无对错。你舍弃些向往，但你收获了一个温柔细致，体贴入微的人，你与珍儿姑娘在一起，我光想想，就能知道你们会有多温馨。”北玄见仕云言语有些无奈，便宽慰仕云道。
　　“好了，我们也不要在彼此劝慰了，赶紧回去吧，明日夫子还有事情要交代。再晚，我怕明日不能按时起来了。”仕云终止了那番充满无可奈何的谈话，便与北玄一起匆匆回书院去了。
　　今夜的珍儿，并没有住在自己的家里，她回家后先向母亲问了安，便道了别来到了楚楚这里。
　　珍儿和楚楚，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卧榻夜谈了，趁着这乞巧佳日，星河团聚，她们便细细聊起了往事，时而欢笑，时而唉叹，时而惊奇，时而羞涩。
　　夏夜的蛐蛐声儿，伴随着她们的私语，回荡在那皎洁的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