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段易

47、告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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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飞的告别仪式很快就结束了，方西凯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江锦瑞一直留意着四周，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当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肖辰先让他们几人先回去，自己留在原地想一个人待会儿…

　　今天天气很好没有下雪，阳光折射在水哇里透出别样的暮色，给人一种由然而生的温暖。

　　很适合告别…

　　肖辰站在凌飞的墓前迟迟没有开口说话，他看着墓碑刻着的“凌飞”二字，心中错终杂乱的情绪压着他喘不上气，很累很累。

　　“凌飞哥，有些话我想单独跟您说说，可以吗？你那么好肯定不会嫌我啰嗦，我就当你默认了。这几天我一直睡不踏实，说实话我很羡慕你和方西凯，无论感情还是经历，我从小到大没有喜欢过人，那个叫江锦瑞的小少爷，是第一个，虽然小少爷偶尔会有小性子，又金贵，爱胡思乱想，跟我一样，学习又没耐心，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他，很认真的那种喜欢，我从来都不后悔遇见他，可是现在，我却很害怕失去他…我知道他不会离开我，但是这种不安感一直围绕着我，凌飞哥，我该怎么办？”

　　肖辰闭了闭眼，他不知道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意义是什么，如果凌飞还在的话，是否会给自己一个答案。

　　“遇见你是我少有的幸事，我从来没有后悔遇见你，过去，而今，往后，都不会后悔，我也没喜欢过人，我面前这个叫肖辰的臭狐狸，是第一个…”

　　江锦瑞从后面慢慢走了出来跟肖辰并排站着，肖辰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种不安感随着江锦瑞的出现而一点点消散。

　　“我没有故意要偷听你说话…我怕你迷路就想着过来和你一起走，刚走近就听见你在说这些…”江锦瑞低着头逆着光的脸也通红，很可爱。

　　江锦瑞见肖辰没有说话于是低着头继续说道“这几天我也不安，怕你受不了我的性子，但是我的小性子只在你面前体现，因为我很坚信，你不会离开我的…所以我才这样”

　　肖辰还是没有说话…

　　江锦瑞抬起头看着正一脸假正经特别欠收拾的肖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凌哥，你看看他又欺负我…”江锦瑞嘟嘟嘴朝凌飞告状道

　　只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走吧…”

　　肖辰拍了拍江锦瑞的肩膀打算和他一起回去，刚一转身就看见一辆车朝两人驶来，江锦瑞看着车不由愣在了原地，这车他有印象，是方西凯送凌飞去医院的那辆车。

　　方西凯手里拿着一束花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还没有缓过神来，他和肖辰都静静地看着方西凯朝他们走来，直到现在两人心中最后的不安感都随着方西凯的出现而完全释然。

　　他终究还是来了…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或许老天一开始就让我们提前看透了结局，看透了这场猩红色的落幕。

　　“你们还没回去？”

　　方西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神态也没有之前那么挺拔和精神，一身黑衣打扮让他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颓废。

　　“我们来找凌飞哥哥说说话”江锦瑞看着他眼角的黑眼圈，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这几天看来，方西凯也不好过…

　　方西凯点点头慢慢朝凌飞墓前走去，他拿着花站在凌飞墓前迟迟也没有开口说话，肖辰见状给江锦瑞使了个眼神，江锦瑞也不傻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最喜欢听别人说话了，以前我就经常在他面前说，一直说，说个不停”方西凯没有回头依旧盯着墓碑上“凌飞”二字“他那么喜欢安静的一个人，却从来没有让我闭嘴。”

　　“或许你是他安静世界里唯一的热闹。”江锦瑞说完又觉得不太合适立马摇摇头道“对不起…我不该胡乱揣测他的心意”

　　“没事…”方西凯转过头看着江锦瑞勉强露出一个笑脸“凌飞曾经对我说过，这世间两情相悦之事是最难的，我那时年少不明白…现在却懂得了…”

　　江锦瑞和肖辰看着方西凯没有说话，方西凯回过身把花放在了凌飞墓碑前的台阶下，他弯弯嘴角叹了口气。

　　“这是你最爱的梅花，凌飞，又是一年梅花开，你可喜欢？”

　　肖辰转头正好跟江锦瑞视线对上了，他看着江锦瑞眼眶微红又竟含有些许泪珠，自己的心情一下又跟着伤感起来了。

　　“我说话怎么也变得文绉绉了，就跟你一样…”方西凯用手触摸着梅花枝，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声音净是伤感。

　　“不经一番彻骨寒，怎得梅花扑鼻香。”江锦瑞微微转头看着梅花不由道“以后的日子都会好的。”

　　方西凯闻言手轻轻触动了一下，他怎会不明白凌飞喜欢梅花的缘由，只是再次听到这句话，就好比凌飞还在时一般…

　　如梦…如幻…

　　方西凯看着自己的手心，凌飞走之前也是握着自己的手，直到咽气也没有松开…

　　唉…

　　“珍惜眼下吧…”方西凯转过身看着两人，空洞的眼神中带着迷离，两人往前一步想要扶住他，他却摆摆手“别回想起来满是遗憾…”

　　“我知道…”江锦瑞看着肖辰回复道

　　“我遗憾的太多太多，想要补偿却再也找不到机会…我自问我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可永失所爱的为什么是我？这对我不公平…”

　　方西凯抬头对着天空就是一笑，笑声不大却带着满满的不公…

　　“你为什么要欺负我？”

　　对凌飞不公，对自己不公，一切都像蝼蚁一般任人踩踏，却都毫无还手之力。

　　“痛失所爱已是不幸，这或许就是命吧，可你也不能颓废…”肖辰跟江锦瑞对视一眼然后上前一步对着方西凯说道“凌飞哥不希望看到你低沉，你也不能这样欺负他。”

　　“你说这是我的命？为什么…？”方西凯转头看着凌飞的墓碑喃喃自语“凌飞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以后再也不能欺负你了…再也不能…”

　　肖辰看着眼神空洞的方西凯很是心疼，人在临近崩溃的时候，周围的人是感受的到的。

　　“很多人自从出生，就犹如浮萍，任风吹雨打，心里头过不去的时候，他们也许就在想，或许本该就是这么着的，于是咬咬牙，也就熬过去了…”江锦瑞点点头看了肖辰一眼“方哥，不要再这样了，把凌哥放在心底…就好了。”

　　死亡或许不可怕，可怕的是遗忘。

　　“谢谢…”方西凯长长谈了一口气说道

　　“方哥，我们先走了，你跟凌哥单独说会儿话吧…”说完肖辰就拉着江锦瑞打算离开。

　　肖辰是个明事理的人，他想让方西凯和凌飞在最后也有自己的空间，他们两个在这里，也算是一种打扰。

　　“嗯…”方西凯微微点头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嘴角浅浅上扬“别找不到回去的路…”

　　“不会”江锦瑞笑了笑。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这次倒还好没有迷路，在肖辰的带领下没用多久就到了霍启旺家。

　　“珍惜眼下…”睡觉的时候江锦瑞抱着肖辰在他耳边低语道“我觉得方西凯哥哥说的对…”

　　不知道是霍妈妈有眼力见还是运气好，霍妈妈是给江锦瑞和肖辰单独安排的房间，其余三人都挤在了霍启旺房间，因此两个人这几天睡觉前都可以深夜谈心。

　　“我会好好珍惜你的…”肖辰把手放在江锦瑞腰部上一下下划拉着“不会有遗憾。”

　　江锦瑞勾了勾唇莞尔笑道“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我们开心就行，难不难受，伤不伤心，我们自己知道，好的不好的一并接受就是了，不给自己留有遗憾的机会，就当是做了一个梦吧，醒了以后生活还得继续向前。”

　　“江锦瑞，我不喜欢黑天，甚至还有些怕…”肖辰也抱着江锦瑞看着他笑了笑“但从今往后我就不怕了。”

　　“为什么？”江锦瑞头抵着肖辰胸口，他听着肖辰急促的呼吸声，心也不知不觉跟着加速跳了起来。

　　“因为黑天有江锦瑞看着我啊”肖辰回答道

　　江锦瑞莞尔叹了口气“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我会一直看着你。”

　　少年时的遗憾或许就是空梦一场，大梦初醒，而梦中如何？都与现实毫不相干，而生活的苦楚却一点也不会少，我们还得永无止境的继续向前，留不得一丝清闲。

　　所以，要么把遗憾放在梦里，要么就不留任何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