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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新酒 ...

  •   这液体的粘稠度极高,沉甸甸地挤压着子昭钰的胸腔,将那仅有的一口气,都挤了出去,血腥的气味,充满了鼻腔,胸腔滞涩,隐痛起来。
      子昭钰四肢毫无章法地胡乱扒拉,试图解救自己一下。
      “该死,怎么回事!居然一点术法都用不出来!这水到底有什么古怪。”
      子昭钰痛苦地想着,这种时候除了骂自己蠢,也不知道该吐槽点什么了。
      “对了!相岐送的那颗海妖内丹呢?”
      子昭钰强自忍耐着那股强烈的窒息感,边摸索着自己的挂坠空间。
      却在即将晕过去之际想起来一件此刻令他后悔不已的事来。
      那海妖内丹,当初自己嫌弃的很,怕早就不知道丢到那个角落去了。此刻淹死,也只能说一句活该。
      “还好还有个复活外挂,不然就这么窝囊地折戟沉沙于此,实在是......情何以堪......”
      就这么头脑昏沉地想着时,前面隐约出现了个蓝白色的身影,由远至近,逐渐映在眸中,但那液体混浊不堪,难以辨明是何人,子昭钰脑袋已经有些不清醒,只混沌地想:“清淮,你来救我了吗?我总算是等到你了。”

      黢黑石洞中,飘满了绿油油的鬼火,除此之外,再无光源,亦无丝毫风动,说明此处与外隔绝,自成一方天地。
      楚清淮敛目跪坐于地,雪白长袍透湿,染着斑驳不明的颜色,随意披散在漆黑的石头上,皱眉帮子昭钰将气息疏通,逼出他不慎喝下的东西。
      见他气息通畅,意态安稳,方才撤下手去,再缓缓将二人的衣袍用术法烘干,去尘。
      这池水里面混了许多人的鲜血,一层层逐年累月地积攒下来,所以才显得粘稠,带着不明的腥味和恶臭。因为年份不同,显出深浅不一的色泽,混在一起反倒不是鲜红,而是斑驳陆离地翻涌着,底下经年累月地积攒堆积成了固态,中间部分反而显得清澈一些,是带着浑浊絮状的池水。
      只是,这其中怕是加了什么药物,才会让喝了的人难以调动灵力,昏睡过去,从而死在其中,当然,也很可能还有什么其他的作用不得而知。
      楚清淮的治疗术虽也算得上顶尖,甚至炼丹术也算得上宗师级别,但是对于毒物却并没有什么深刻研究,只略粗浅地知道一些。
      所以他也没有办法判断子昭钰这是中了什么毒,只能先等等看,看他什么时候醒来,顺便找找出口,先离开这再说。

      梦中的景象,总是光怪陆离、变化多端、难以捉摸。不过片刻时间,子昭钰就觉得他过完了几辈子。
      刚开始是回到了21世纪,终于可以安心地回归自己的学渣生活,却总是想起那个白衣身影,那双琉璃淡色眼眸。
      后来又是自己被相岐折磨,被楚清淮厌恶,最后一切努力终成飞灰,困于虚无,永生永世不得出。
      有时又似乎看见的是别人的人生,不论如何纷杂,他心中始终怀有一丝清明,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出。
      在感觉过了许久许久后,终于再次看见一个白衣身影时,一脚踏入。
      他以为那个人是来 救他的。

      “小姐,小姐,快醒醒,楚公子来找你了。”
      轻柔的少女声响在耳边,唤醒了她的意识,她睁开眼睛,头疼得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恍然,一瞬后,却恍然悟了。
      自己是京中禾雀都的贵小姐,家父是当朝太师,姓钟名仰玉,和当朝宰相之子楚玉指腹为婚,连名字都叫仰玉,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公子如玉,令斯人俯仰之间皆是倾慕。
      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太子事败,东宫易主,这曾经风光无限的前太子少师,亦是难逃倾覆。
      她立时紧张起来,低声喃喃道:“他怎么来了?这种时候......他还来做什么?”脚下却似挂了风,疾步出去了。
      “小姐,您慢些,楚公子这时还肯来找小姐,可见他与旁人不同,是个真君子,对小姐也是真心相待的。”那丫鬟絮絮地说着。
      钟仰玉却一个字都未听进去,只内心焦急地想要见到那个人,似乎只要见到那个人,自己焦灼不安的心便能春风化雨,便能于烈日下得救。
      “小姐,就在前面。”那丫鬟指着前面掩映的竹林,影影绰绰地显露出白衣一角。
      是了,他就在那里。
      去啊,去见他呀,快去啊。
      似乎有个声音在心里呐喊,但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向前。

      “仰玉,你来了。”
      终是不得不向前了。
      那声音温润如玉,却未丝毫如她所料,能使她久旱逢甘霖,稍稍排解忧惧愧怖。
      “玉哥哥,你这时候还来见我做什么?”她美目微红,黛眉微蹙,声音都在颤抖。
      “你莫怕,钟府不会有事的,我和我父亲都会想办法的,此次的事情钟伯父牵涉不多,只是他太过刚直,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借机发作罢了。”他柔声安慰,面色却严肃而凝重。
      她便知道,事情万没有他说的那般简单,不过是些说来哄骗人的话。
      “我与钟府皆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论此事如何,我都会感激你,只是......”仰玉语带犹疑,她自是十分喜欢眼前之人的,但更因为如此,自己反而不愿拖累与他,“此事牵连重大,你也莫要牵扯太深,楚家如今亦是如履薄冰,你要顾及自身才好。”
      “仰玉,你莫要担心,这外头的事我会解决的。”楚玉说着便执了她的手,四目相对,“等我来娶你,信我!”
      原本她还有许多话要说,却生生被这句话打了回去,能得此诺,结局如何又有何妨?生或者死,又有何惧。
      想到此处,仰玉面上含了六分笑意,索性便拥住了面前情义深重的男人,语带哽咽地说:“我信你!”
      这是她们第一次逾矩,仰玉却丝毫不觉羞涩,只觉满腔的情义快要胀满,在心中开出花来。
      四周竹影婆娑,月夜无风,竹影自动。

      禾雀,永平十年,暮春。
      前太师钟奇峻忤逆无状,以下犯上,失德失行,教唆前太子兄弟阋墙,意图谋反,罪该万死,判斩立决,株连九族。然念其数十年间劳苦功高,家中女眷特免死罪,充入官妓。

      点滴芭蕉心欲碎,声声催忆当初。欲眠还展旧时书。鸳鸯小字,犹记手生疏。
      倦眼乍低缃帙乱,重看一半模糊。幽窗冷雨一灯孤。料应情尽,还道有情无?
      “小姐,别写了,都已经子时了。”
      “还叫什么小姐,你我如今不过是青楼女子罢了。”仰玉面色苍白,一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早已木然。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明日便是新酒日,到时楚公子一定会来救小姐的。”她句尾轻轻扬起,显得愉悦又笃定。
      “是吗。”仰玉顿住笔墨,墨水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沉重地压在原本那首词上,她侧首盯着窗外的芭蕉,今年暮春时节的雨,也太多了些。啪啪的雨打芭蕉声在夜里显得更挠心,窗扉半掩,湿意扑了满面。
      她复又提笔写了起来,这首词她今夜已经写了不下百遍,喃喃道:“他早该来了。”
      “小姐,您说什么?”声音太小,丫鬟没有听清。
      “把窗户关了吧。”
      等她将窗子关了,又道:“将那些书信都烧了吧。 ”
      “可是,小姐,那些书信都是小姐贴身藏着才好不容易带出来的,而且这都是楚公子......”
      “烧了!你听不明白吗?”
      “是。”她再不敢顶撞,方才小姐的眼神太可怕了。

      丫鬟小心地蹲在雨檐下面烧着书信,不单有楚公子先前写的,还有方才小姐写了几个时辰的词,她只能叹息着烧着那些小姐以前很宝贝的信,无可奈何,烧着烧着,突然发现了十几张宣纸叠在一起的两个大黑团,晕在一处,但依稀能够分辨出是:楚玉。力透纸背 ,将十几张宣纸都糊在了一处,可以见得,写这字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每一笔每一划都停顿了多久。
      虽然她身为丫鬟,懂得不多,不清楚上次小姐和楚公子都具体说了些什么,但是她知道这次老爷犯了天大的事,自己和小姐才会落得这样,而她相信楚公子一定会来救她们的,她上次就隐约听见楚公子的许诺了。楚公子那样的君子一定会言出必行的。
      新酒日,是这官门充妓的特有规定,所有因为犯事而被贬为贱民的年轻男女都会送到官门专营妓院,调/教一段时日,会在楼庭展出,若有贵人肯买回去做低等下人或者没名分的暖床,便是福气,若是无人肯要,便是初夜售卖,从此沦为官妓。这一决定命运的时刻,便称为新酒日,过了这一日,新酒装何瓶便可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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