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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嗜血之刃 奇怪的寺院 ...

  •   小六子端着雪梨汤经过曹丕房间时,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可以听出来咳嗽声被刻意压制些许,闷闷地憋在胸腔里。

      曹操好色,可对儿子却异常苛刻,美色误人,他曹操拎得清,可儿子未必。气血方刚的大好儿郎对待感情很难把控,尤其是尚未娶妻前,绝不容许成日与女人厮混迷了心智。

      所以,规定各个公子成亲前屋子里是不允许有女眷的。

      整日沉迷美色,将来定不能成大志。

      小六子是卞夫人亲自挑选的,自来了就一直服侍曹丕,曹丕对下人是极好的,这么多年从来没红过脸,就连说话也总是温润的。

      这么好的公子,可惜就是体弱多病,一个咳嗽怎么就总也不见好呢?

      小六子叹息一声,将汤放在桌上,道了句:“公子,先将汤喝了吧。”

      曹丕眼下正在抄蔡邕的《蔡中郎集》,没空抬头,只嗯了声算答应。

      可小六子却自个儿小声抱怨了起来:“咳嗽了这么久,每日吃食都注意,也不曾感染风寒,怎么就总也不见轻呢?”

      曹丕收了笔,将汤端到面前正要下口,却听见耳边小六子的碎碎念。

      “你在那嘟囔什么呢?”

      “没什么。”小六子挠挠头。

      曹丕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道:“这汤平日里都是谁做的?”

      “回公子,是夫人吩咐了厨房做的。”

      “哦,厨房做的。”

      曹丕脸色暗淡下来,小六子看出曹丕的失落,问道:“怎么,这汤不合胃口吗?”

      “没有,汤很好。”

      “公子,要是难喝就吩咐了重做,惯着他们作什么?这厨房以前的厨子都随丞相出战去了,现在府里的基本都是新来的,想到这我就来气,那次我就说那鸡蛋盐放多了,他就和我犟,真是气死我了,虽说我没做过饭,那我味觉又没失灵……”

      “明日阿娘不是去庙里吗?你去将行李替我收拾了。”

      “啊?”小六子突然被打断,有些反应迟钝,愣了一会才匆匆跑掉。

      “好嘞,公子放心交给我。”

      小六子走后,曹丕嘴边的勺子也停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这汤甜的有些作呕,甚至不能再多喝一口。

      微微蹙眉,不知胸中为何泛起厌恶的情绪,随手将碗推到一旁,碗中甜汤左右摇摆,溅出大半,他全然不管,只顾宽衣往床上后仰,倒头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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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记事起,他就从未见过母亲对他笑,上要敬仰大哥,下要谦让弟弟,父亲要他习武,像哥哥一样将来助他打天下,于是他忍着病痛的身子也不让父亲失望;母亲叫他读书,要像弟弟一样出口成章,文采非凡,他便日日读书写字,有一次夜里读书太过投入,烛台倒了也全然不知,直至烧着手臂才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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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如此努力,又能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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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如今文武双全,在外人面前,他是温润如玉的曹家二公子,待人谦卑有礼又不失风度,在朋友面前,他幽默风趣又言而有度,无论在内在外,事事谨慎,就连微小的错误也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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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夜,月满星河。

      男子侧卧床榻,辗转反侧竟无半分睡意,如今思绪翻涌又怎么会睡得着呢?他凄凉地弯弯嘴角,罢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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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眼才闭上,手将枕头往下拉了拉,想要寻得一个舒适度,可才碰到枕头,一种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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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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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是父亲赠与他的七星刀,也是他放在枕下用于防身的七星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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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霎那间,阮瑀说的故事再一次泛上心头。

      他不信的。

      他向来不信鬼神之说。

      可为何现在又想起?

      人呐,一到了晚上就爱胡思乱想,况且,如今这把刀是他的。

      借着清冷的月光,也趁着难眠的睡意,他将手里的七星刀看了一遍又一遍,因为年代久远,刀身制作的并不精美甚至与他见过的刀剑相比还要逊色些,不知是不是他内心深处已然为它加上了故事的神秘色彩,他总觉得这把刀似乎有一种魔力,叫他忍不住抚摸。

      【事后董卓追杀丞相,多次差点命殒黄泉,有一次箭都穿进心脏了,最后竟然什么事都没有。】

      对于这件事,为什么父亲什么都没有说过?

      记得小时候他一脸崇拜的对父亲说,“阿父一人抵过董卓十万大军,简直比吕布还要厉害!”父亲也只是呵呵一笑,告诉他做人行事要谦虚低调,以后这件事莫要向人炫耀。

      曹丕一向最敬重父亲,父亲的话句句铭记于心。从那时起,他时刻注意自己在外人面前的表现,以至于后来养成这恭敬谦卑的性子。但那件事情他再也没有问过,可今天再一次听人提起……

      问题不能深想,曹丕现在真是越来越疑惑。

      甚至产生了一种可怕的猜想。

      正想的出神,忽感指尖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左手中指被划出一个口子,鲜血直流。顾不得别的,起身忙去找应急止血的药。
      恍然惊觉,七星刀连铜镜都能轻而易举的劈成两半,何况他这骨肉之躯!没切掉手指就不错了,竟然忘了这茬!大意啊!

      这事一出,倒叫曹丕清醒了许多。他上药回来也不再乱想,拿起七星刀“咔嚓”一声,刀入鞘。

      “扰我清梦。”

      便倒头大睡。

      可他不知道,方才去上药的功夫,刀刃上的血迹悄然渗进刀身,再无踪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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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卞夫人不到卯时就将三个儿子拉起来匆匆塞进了马车,说祈福一定要越早越好。

      卞夫人生四子,曹丕,曹植,曹彰还有年仅五岁就因病夭折的曹熊,自小儿子走后,卞夫人开始吃斋念佛,总觉得是自己平生吃太多肉欠下的因果才夺走了自己的儿子,心里一直念念不忘。

      前几日听人说青云寺灵妙的很,刘大人家的小妾去求子,果真生了个儿子,于是愈传愈烈,如今人们说,去青云寺,有求必应。

      无论真假,她总得试试。

      曹操女人多,多到数不胜数,但对每个女人都极好的,吃穿从不短缺,自从嫁给曹操,为他生了四个儿子,这辈子也就一眼望到了头,唯一还能惦念的,也就是孩子了。这如今熊儿不在了,她担惊受怕之余,万不能失去其他的三个儿子,儿子就是她的命!

      夏季天长,此时东方天空恰好晨曦初绽,火红的太阳自山顶露出,金光普照青云寺。

      卞夫人双膝跪在蒲团上,望着高大俨然神像,双手合十,附身叩拜,虔诚无比。

      寺庙虽处于深山,但终日香火萦绕,却比外面闷上许多。

      曹彰一到寺庙就跑去爬墙头偷看和尚们练少林武功,曹丕曹植二人算是听话,严肃着面容跟着卞夫人在后面做样子磕了几个头就被闷得出去透气了。卞夫人一心晃着心口的竹签筒子,各种阿弥陀佛保佑保佑的词全念了出来,并未注意三个儿子全然不在身边。

      此时恰好日出完全,金红的挂在东方,明明远在天边,可在山顶看去,却仿佛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二哥,你瞧。多美的日出啊!”曹植伸手往前指,脸上陶醉之情溢于言表。

      曹丕看过去,定格的瞬间竟有些移不开眼,许久,才应声。

      他是有多久没有抬起头看看天空看看太阳了,整日诗词典籍,似乎已经忘记了日出竟然这样壮丽。

      他真的很累。

      想要脱颖而出,想要成功,只能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哪怕那种脱颖而出只是父亲一句不经意的夸奖,哪怕那种成功只是母亲的爱能够公平一些。

      这些他的弟弟们不强求就会有的东西,都需要他很多很多的精力、努力和无尽的隐忍。

      他也会难过啊。

      “二哥?二哥?”

      不知被曹植第几声呼喊才回过神儿的曹丕,宽慰地笑了笑,道:“四弟,这里闷的我头晕,我去别处透透气。”

      “好,那你快去快回。”

      下了青云寺白玉梯左转,一排素雅的禅房尽头是灰白色的月亮门。

      走过长廊,曹丕的疲惫与燥热已经散去了不少,月亮门往里看,脚下竟杂草丛生,难以入步。

      虽说这青云寺位于山顶,位置隐蔽,可毕竟不是任流浪之人随意落脚的荒庙,怎的这样乱也无人打扫?想着,一只脚便迈了进去。

      手指莫名的扯出一阵痛,正是昨日划伤的位置。他皱了皱眉头,没在意,往前又走了一步,痛感再次袭来。

      “嘶——”

      怎么这么疼?

      他看着这院子周围除了杂草并无他物,了无生趣,转身打算离开,可方才的疼痛并没有停止,似乎更加强烈。

      十指连心,此刻疼痛感撕扯着他每一根神经,仿佛骨肉相连的指头要被活生生剁下来一样。

      疼痛难忍,曹丕身子往后踉跄直撞到墙面,不由叫出声。

      疼到几乎昏厥时,一阵微风拂过,吹过他额头细密的汗珠,清清凉凉的,使他在这酷暑炎热中舒服了一些,然后透过满眼葱郁听到有人跑过来。

      “这位施主,你没事吧?”
      ?
      此刻的曹丕只顾着疼痛,连来人什么模样都看不清,只感到有人说着话扶起他。

      路过的小和尚,诵了早经回禅房取东西,却听到后院有声音,过去一瞧竟有一位少年公子痛苦的蜷缩在墙角,这才连忙将其扶出来。

      小和尚一路好像念叨着什么曹丕根本没听清,耳畔嗡嗡作响,就连有人扶他出院子他都感觉好像做梦一般,走起路来都是飘飘然的。

      出了后院曹丕神志才渐渐恢复,小和尚见男子脸色恢复了一些才开口道:“施主,这后院偏僻的很,里面又脏又乱的,你没事去那做什么呀?”

      曹丕解释道:“天热找个阴凉处,只是偶然路过这院子,好奇便进去瞧了一眼,若是冒犯,真是多多得罪。”

      “就一荒废的院子而已,什么都没有,乘凉未必,蚊虫倒是多得很,我看施主还是别去了。”

      “小师傅说的是。”曹丕应了,本打算作罢但仍忍不住心中疑惑问道,“敢问小师傅,这好好的院子为何任之荒废?想来种种菜也是好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小和尚挠挠头,“这院子荒了很多年了,师父吩咐过不要去打扫,说那里是给故人留的一块地,将来有大用。具体什么事,师父没说,我们也不敢问。”

      如此这样,曹丕也不再问。行了礼,告别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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