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我很乐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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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Beacon of Hope - Johannes Bornl?f
【林怀喻视角】
我提早到了巴黎。
工作室里的人都在忙碌，少几人围在站在插钉板(pin board)前面，手里还拎着一张手掌大小的样品布料比对。隔着一扇玻璃，男人倚坐在桌沿，默默听着旁边的员工们。
我轻轻推了门进去。正值工作时间，脸生的面孔似乎不常出现在这里。他们小声地交谈起来，目光时不时地投向我。大抵是有些人认出了，低语愈渐地大起来。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设计师仿佛察觉到了一些动静，他缓缓转过头。注意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看到来人也不感到惊讶，随后又淡然地收回视线，重新投入与周围人的交谈中。
片刻后，他站起身与旁边的几位叮嘱了几番，然后不慌不忙地朝我这边走来，笑着开口：“ 音乐会不用排练，怎么有闲时间到我这里？”
我双手抱肘，不应声。他也不说话，我们就这样僵持了一阵。
突然，一道调侃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Lin, 在这里排练吧，我们不介意！”
男人立即扭头撇道：“ ?a ne vous regarde pas. （关你什么事）”
员工也不见生气，我也跟着他们乐了一阵。待笑声散去，设计师总算是给我了一个拥抱：“ 好久不见，Lin。”
我拍拍他的背：“ 嗯，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还在希腊，路上还想着会不会扑了空。”
Charles：“ 早就回来了。品牌的高定系列已经开始了，我总不能一直休假。”
“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问。
“ 一个星期前。”
“ 一直在排练？”
我点了点头。
Charles：“ 什么时候的演出？”
我回答：“ 还有一段时间。”
Charles领着我往里走：“ 那你来这么早做什么？”
我没有立即回应，跟在他的身后，视线不自觉地扫过四周。工作室里的布料和贴了一墙的设计稿，还有擦肩而过的工匠。
一切都很忙碌，似乎没有喘息的时候。
我缓缓开口：“ 只是想看看。”
“ 看看？”
Charles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看什么？时装秀？还是看你的演出？”
听到他那带着戏谑的语气，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刺耳，我忍不住发笑：“ 其实有些事情要处理，早到也只是刚好。”
“哦？” Charles不再像之前那样玩笑，而是认真地看着我，“ 是跟那个人有关吗？”
他的话让我一瞬间愣住，心猛地一顿，然后快速地跳起来。我掩过了情绪，平静地说：“你说谁？”
闻言，Charles挑起眉头，似乎觉得有些意外。不过一刹，他又恢复了往常不动声色的样子，嘴角勾起了笑意，却没有继续追问。
他随便指了一地，“ 坐那儿吧，桌子上的东西不要乱碰。”
桌上铺满了布料和打印材料的纸张手稿，还有报纸。我只得寻了一处小空地坐下，问道：“ 时装周不是刚结束吗，怎么还这么忙？”
Charles手里拎了一卷布料，他似乎被逗乐，保持了最后一点绅士：“ Lin，你真的完全不懂时尚。”
“ 6月春夏男装系列，还有9月春夏的女装高定，” 说着他又感慨，“ 时装秀永远不会结束。”
我轻笑：“ 所以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 你什么时候来都不是时候。” Charles这么说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目光随意扫过工作室，最终停在一件衣服上：“ 这件也是6月要展示的吗？”
Charles望向一堆人台里的那件服饰。
那个人台并不像秀场模特的身材一样高挑，显然是一个标准定制的大小。人台身上披挂的服饰还未完工，但也能看出裁剪精致，用的是绸缎的面料，会是一件很漂亮利落的衣服。
Charles走近，手指轻捻过衣摆尚未缝边的面料。随后，他抓起人台的一侧，将它从展示台上提起，挪进了角落里。
“ 这件不是。” 他答。
我说：“ 那挺可惜的，送人的吗？”
Charles点头。
一旁的工匠笑着替他补充：“ 这是送给Yan先生的。”
“ 快到他生日了。” Charles低头轻轻拍了拍衣服的袖口。
我明了地撑着下巴，似笑非笑：“ 看来媒体报道的小道消息也不是全无根据。”
Charles嘁声，语调带着一丝不屑：“ 他们又说什么了？不会还是些不务正业的花边新闻吧？”
“ 那倒没有。” 我拿起桌上的报纸念，“ 这次说得还挺好听，说你是‘先锋设计师’，颠覆传统，挑战时尚边界。”
Charles：“ 然后呢？”
“ 当然也少不了你私生活的部分。” 我接着念，“ ‘Charles的私人生活总是充满谜团’，‘设计师恋情成谜’。”
“ 不过有句倒是挺像你的。”
Charles面向地示意。
我拎着手里的报纸翻到某个页面，指着上面的标题对他说：“ ‘Charles is CRAZY.’”
Charles盯着醒目的大写单词，被逗笑：“ 确实。工作室的人都知道我疯了，你也知道的。”
“ I like the idea of craziness with discipline.”*
我跟着笑了笑，目光却落在那件未完工的衣服上：“ Yan会喜欢的。”
Charles也看向那件衣服，不动声色地道：“ 希望吧，他最近很忙，生日那天还不一定能见到人。”
听到这话，我扬起眉调侃：“ 你还会担心这种事情吗？”
Charles还没得急反驳，就被口袋一股震动打断。我还未掏出手机查看，便听见了充满了打趣：“ 真是走到哪儿都有人挂念。”
我没应他，锁屏显示的消息时间停留在一分钟前。手指划开，我顿时呼吸一滞。
邵望舒：【下午还需要排练吗？】
我回了句：【今天休息，不用排练。】
邵望舒：【那有时间带我在巴黎转转吗？】
我忽然愣住了。喉咙替我缓过了一口气，胸腔轰鸣，心猛地又开始跳起来。
我扭过头去，阳日正好从窗泄进，影子也挤了进来，落在地板上。街道上行人纷纷路过，风好像跟着来了，连同着窗外的树一齐摇曳。
他在巴黎。
我搓了搓指尖，居然有些燥热起来，我再次深呼吸。
算起来我们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他一直很忙，消息有时回得断断续续，电话更甚。之前开什么玩笑话讲绑也要绑来这边，也只是玩笑话而已。所以我降低了期待，我以为会像莫斯科那次一样，我以为他不会来了。
“ 发什么呆？”
或许是我许久没出声，我闻声抬起头的时候便对上了那双满是揶揄的眼睛。Charles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我手里握着的手机，嘴里念念有词：“ 是那位beauté吗？”
我将手机收回口袋：“ 这时候对别人就这么感兴趣了？”
Charles倚在桌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又问：“ 之前我拜托你的东西呢？”
他啧地起身说：“ 等着吧。”
工作室不小，Charles走出他的办公室拐进了另一角，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很快，他捧着一个丝绒的盒子回来，随手递给我。
我接过道了谢。打开盒子，一枚胸针静静地躺在里面。款式是经典简单的圆形，中间镶嵌一颗蓝宝石，是航海的元素，设计成舵轮的模样。
Charles双手抱肘：“ 你运气很好，我设计这个胸针的时候被我父亲看见了，最后他把成品给了我。”
我有些意外：“ 这是你父亲做的？”
见Charles点了头，我叹了口气：“ 麻烦他了。”
“ 倒是不麻烦。” Charles还说，“ 我特意告诉他，这是Lin要送人的。”
我无可奈何：“ 你怎么知道我要拿去送人的”
他倒是一副轻松的模样：“ 你以前可从来都没向我要过东西。”
这么说着，他身边的员工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Lin有伴侣了？”
闻言，我瞥了眼警告Charles。然而，Charles接收到了警告非但不收敛，还置若罔闻地扬笑：“ 怎么，难道不是送人的吗？”
我见惯了这位傲慢的设计师口无遮拦的样子。Charles总是这样，想干什么，说什么从不计后果。我提醒过他很多次，但下一秒他的矛头就会对准我。
“ 你又开始了。”
“ 为什么不呢？”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最终还是我败下阵来。
我说：“ 他还不知道。”
“ 不知道？”
Charles倒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Pourquoi ? （为什么？）”
我只是说：“ 你不明白。”
“ 我是不太明白，” Charles很坦诚，寻了一把椅子坐下，“ 有时候Yan生气的时候也是。”
我看着他：“ 那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别总让他伤心，哪有人愿意这么忍你这个脾气。”
“ 也就是他了。” 我又加了一句。
Charles难得少了几分尖锐，没有驳回来。他背靠着椅子，重复着：“ 也只有他了。”
我也顺势转移了话题：“ Yan最近好吗？”
Charles嗯了一声：“ 挺好的。”
我看着他没有继续的下文，顿了顿问：“ 怎么了？”
“ 没什么。” Charles敷衍地回应，“ Yan最近都在忙着出外景，这几天我没有见到他。”
闻言，我心里有了数，便不再问了。
这时候，手机又震了一声。我拿出来，屏幕的信息又亮起来。信息是接着上一句的：【如果你不忙的话？】
Charles闻声看来，抬起手腕看了时间，扭头示意我：“ 午餐时间，你该走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
“ 现在这个时间，你应该带着那位beauté去找一家好的餐厅共进午餐。” Charles指骨敲了敲手表，“ 我建议你去6区，这会儿跑一下应该还能赶得上的。”
Charles推着我走出工作室的时候，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地上，余光里，他甩起手腕，金属质感的手表反射得刺眼。我挪开视线却听见摩擦的清脆的声响，然后才忽而想起把信息发送出去。
【我很乐意。】
午时的杜乐丽花园。
天空很蓝，无风，云便躺在了原处不动。两旁排列整齐的梧桐树枝叶茂密，树影斑驳，映衬着静谧的绿意。阳光懒散地洒在宽阔的砂石步道上，泛起的微微金光和孩童的嬉戏声一同闯入了暖春。
Charles的工作室到这边有些距离，我接到他在这里的消息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午时的餐点。
我有些懊恼。人愈渐地多了起来，聚集在了喷泉周围。我寻了一阵没有找见，便拨了电话，而电话那头传来了忙音。
我发觉自己开始急促起来，脚下的步伐在不断地加速，而灵魂却像陷入深沙的骆驼，缓慢前行。心脏惨遭飓风的吞噬，苦苦挣扎。
世界一刻不停，有一片云飘了过来，很慢，但我迫切地想见到他。
但一切都很无厘头。就在一刹那，我的视线忽然被吸引。在喷泉旁的一把绿色板椅上，那里坐着一个身影。熟悉的轮廓被裹挟在粼粼的光影里，时隐时现。
我慢了下了脚步，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了他。
生活好像真的给了我惊喜。
当我真的见到他的时候，一切杂乱都化为了虚有，无章的思绪回归了平静。我挂断了手中的电话，一步一步靠近，越来越近，地上的沙粒擦得滋滋的声响，直到树影间的缝隙将他的身影完整地显露出来。
我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停住。他正在通电话，熟悉的声音背对着我，有些闷闷的：“ 你和珈亦一起把后续的事情理了吧，这样我会放心一些。”
电话那头嗡嗡的，然后他轻轻地回道：“ 晚点来也没关系，这边的事我可以亲自去，别担心我。”
“ 好，那I·S那边…”
声音同羽毛一样轻。
“ 嗯，那就这样吧。”
他结束了通话，深喘了口气。我甚至有些不忍心喊他。我好像每次见到他都是这样，忙碌，又叫人心疼。
我倾着身子，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半张漂亮的侧脸。他阖了眼，呼吸轻轻的，眼睫时不时地颤。风稍拂过他鬓角的碎发，似乎也没察觉我的靠近。我们已经如此接近，近到能看清他眼下的那颗泪痣。
我低头笑起来，弯腰轻轻越过椅背。
“ 这位先生，如果不忙的话，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共进晚餐吗？”
我放轻了声音，唤了他的名字——
“ 邵望舒。”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我很乐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