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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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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擂台之战如期而至。
自晨曦开始,这道上便堵得水泄不通。人太多,防卫也跟着增加,除了每日巡逻的城防卫,宫中的禁军也全副武装地前来帮忙。金色的阳光洒在金色的盔甲上,好像每一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宁古闭着眼睛,安安稳稳地入定了两天。
以前擂台之战前,多多少少会有几起或是狗血或是热血的械斗,但是今年,由于宁古前两天折腾出的灵力波动,各处都严加防备,早早掐断了苗头。
小太子也一直在他的太子府里,从没有出来过。
应该还是在养伤。宁古倒是听说了小太子今天要来主持大典的事儿,但还是有些忧心,不知道小太子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他年纪小,性格又软,怎么看怎么是一副受人欺负的样子。宁古也没多大的正义心,喜欢出头,主持公道,只是不愿看着他被欺负而已。毕竟这两天,他也没少听皇室的糟心事儿,越听越觉得那个小太子可怜。
可宁古总觉得这里头,说不清是哪儿,差了一块。
皇宫中,玉树真人的方天画戟依旧被冰晶封的死死的,半点也敲不开。毕竟那天在石桥上的动静都引动了护城大阵,但这些冰晶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看样子,除非回到蘅芜派,否则他这个本命法器,就算是废了。
玉树双眼猩红,一把将手里方天画戟摔在地上。两天两夜的时间过去,他已经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明明可以回派中请前辈大能帮忙,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什么神秘大能的封印,什么靠他自己解不开……他就不信了,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冰晶,能挡住他来?
门外,一道道细长的黑影慢慢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了一起,像是一条条的细蛇,扭曲蛹动,相互纠缠在一起,而后慢慢长成了个人形模样,一把劈开了玉树的房门。
“谁?”玉树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下意识地召唤方天画戟,叫他挡在自己的前头。
但是方天画戟没有动。它静静地躺在地上,保持着刚才摔落在地的姿势。
另一边,玉树已经倒在了地上,双眼圆瞪,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只见他额头上多了一个黝黑深邃的窟窿,鲜红的血从里头咕嘟咕嘟地涌出来,然后流了一地。
太子文卿早早从东宫出来,上了马车。但人潮拥挤,一时半会根本走不到这条街上。宁古也只能透过守在东宫外头的小冰晶,跟在马车后头,一点一点地往前移。
这云阳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些。
宁古正在感慨,忽然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身边飘过。那气息很飘,支离破碎的,根本不是个完整的灵物,却又很邪门。
宁古立时伸手一抓,将那东西摁在手心里头,而后瞬移到了街的另一边上,眼看着护城大阵降下雷来,把刚才呆的墙角劈得焦黑。
“马上就是擂台之战了,再有人忍不住私下斗殴,就统统取消资格。”岐山王文休冷着一张脸站在擂台上。刚才的一切发生太快,他竟然什么都没有看清,想来此人的修为手段都在自己之上。幸好陛下下旨,撤了他的主持之责,否则他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
文休心中暗暗庆幸,一抬头,就看见太子文卿的马车到了街角。
四匹纯白的骏马拉着镶有八宝琉璃的黄金马车,紫檀糅杂了香木的车轮一边转动一边散发出馥郁的清香。除了天上撒花瓣,地上配奏乐,该有的排场,几乎也都有了。
宁古把手里蠕动的东西揉成一团,塞进了储物袋里。
又是小冰晶。
太子文卿一出马车就看见了宁古没来得及藏好的小冰晶们。和以前一样,害羞的小冰晶在被文卿捉住之后就停住不动,然后像是被融化了一样,默默化成了水。
擂台下的人堆里,宁古的脸上无声无息,飘上两抹绯红。
“太子到了,擂台之战终于可以开始了。”擂台下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吵吵嚷嚷的声音,看见太子文卿出来了,也没半点尊敬避讳之意,个个只盼着擂台之战。
“那就开始吧。”太子文卿也听见了周围的呼声,四下扫了几眼。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若是不看,就错过什么了。
宁古眼看着文卿的目光移来。他本想要和往常一眼,淹没在人群之中,半点动作都不曾有。但临到头,又畏缩了,猛地垂下了眼,避过了那如刺眼光芒的双眼。
也许是宁古的举动太过显眼,反而引起了文卿的注意。
这般羞赧内的举动,与自己的性子,倒是有两分相像。文卿悄悄把宁古记在心里,回过头,与文休共同上座。擂鼓,开战。
四面的鼓声响起。最先上去的,是两个练气期的散修。
宁古眼看见他们上擂台的身影顿了一顿,方才回想起来,当初在道一宗也是如此。擂台四周也设有阵法,内里自成循环,不在护山大阵的护持之中。叫外头既能看得清,又不会因此受伤。
只是,真正能看见什么、学到什么,就要看自身的造化和悟力了。
宁古一晃神,发觉自己有不知不觉间竟然又想起了在道一宗的事儿。等他再抬起头,看向擂台的时候,擂台上的两个人早已互分胜负,换了人上去。
看来比自己预想的要快一些。也是,到底不是正经的宗门大比,许多练气期连个正经师父都没有,而有的则一看就是名门子弟,身量还未长成,纯粹是来长见识的。
两者不碰面还好,只要一交手,输赢立现。
擂台之上风雷电闪,底下也大多看得津津有味。太子文卿和叔祖文休坐在一旁的台子上,说是镇守、观战,实际上心思都没在这儿。
“叔祖,刚才接到宫里的传讯,蘅芜派的玉树真人被发现死在了安排的寝宫。”太子文卿捏着一个青色的纸鹤,手指还有些哆嗦。
宫里出了人命,这事儿可是不小。
“我也收到了消息。不过太子也无需太过忧心,虽然说是发生在咱们青鸾国的宫中,但到底他们蘅芜派的晁日老祖也在。咱们只要帮着追缉凶犯,便已是仁至义尽。说到底,那个玉树也是个大派出身的金丹真人,他自己都防不住,我们撮尔小国,又怎么能保护得了他呢。”
文休一派镇定,很有大将风范。
“话虽如此,但是,”太子文卿叹了口气,手一抖,把那个纸鹤搓成了一团,“前两日,他曾在宫中教训于我。就是怕有人以此为借口,涉我皇权。”
依次为借口……文休点了点头,确实,无论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都与蘅芜派渊源更深,要是真有人动了更换储位的心思,玉树真人之死就是一个现成的借口。
最起码,太子文卿就有报复的嫌疑。旁的不说,那柄莫名其妙,现在还被冻成一坨的方天画戟就在尸体边上呢。
虽然文休也知道太子文卿所虑之处不无道理,但还是宽慰了一句,“太子放心,蘅芜最重天命、勇直,绝不会平白污人名声的。”
“但愿如此。”
文卿听出了文休的敷衍,心里也清楚,自己的艰难不能硬求旁人感同身受,能得个宽慰已经不容易。只好先移了目光,暂且不去想此事,等新消息来了,再做应变。
文卿心里安慰着自己,眼睛在擂台上一滑而过,正好落在了旁边的宁古身上。
本来宁古身边站着周武扬和齐子笑,但他们两人实在看不下去几个练气期的偷袭、莽打,又挤回了墙角去。
如今围在擂台之下的,除了宁古,全是炼气期的修士。一群乌鸦里,突兀地多出来一个凤凰,无论是谁,都会注意到他。
宁古自然没察觉出自己有什么不对。毕竟在他眼里,练气和金丹没什么区别,修为都低得可怜。
他往擂台凑的近,纯粹是因为少见这些下三滥的把戏。下毒的、偷袭的,还有双胞胎一起上的……明明一个个都弱的不行,但花样却都不少,简直令人大开眼界。
正当此时,上头一道视线扫来。宁古一抬眼,正看见望来的文卿,然后几乎陷倒在一双纯洁无瑕的眸子里。
宁古有点紧张。他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但长久以来的坚韧有叫他挺住了,直直地回望了过去,镇定地点了下头,然后才一下一下地把脖子转了回去。
做作的有些显眼。
“他是谁?”文卿呆愣了两秒才想起来问上一句。刚才那男人的眼光好深沉,只对视了一眼就好像陷入了无边的波涛里,整个人都呼不过气来。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就连父皇那个元婴期都不曾有过。竟然出现在了一个金丹身上。
“一个散修,叫做宁古,刚进城两日,还不知底细。”站在身后的官员飞快地翻捡出宁古的名字,轻声说道。
“是个难得的高手。对青鸾很不熟悉。”岐山王文休也看见了刚才的一幕,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太子若是能收入麾下,对于日后想来大有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