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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卜时运灾星显现 生嫉妒两姓结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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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应老爷恳请道长一卜时运,道长答:“这有何难”。言毕,施法术一障眼法,顿时青光万道,一团白雾扑面而来。待应老爷透过迷雾定神再看,眼前则是另一番摸样,桌案上多出一副沙盘、乩笔、乩架来。应老爷环顾四周不见了丫环及老妈子,应爷心中一紧,却见道长极虔诚的朝天拜了一拜,尔后烧了一道符,口中叽叽咕咕不知胡诌些什么,竟使那乩笔动了起来。只见乩笔疾书:“三代富贵已成舟,万事由天莫强求,若想常乐富五代,天地作云遮汝羞”。
看此批语,应老爷心中别有一番滋味不提。
正恍惚间又见道长烧了一道符,念了几句咒,那乩笔又渐动了起来。只见它慢慢腾腾写出一个“不”字,尔后又画出一个“正”字,再往后便没了动静。道长见此只好又焚了一张退送的符,方收起沙盘乩笔,对应爷说:“而今福祸皆有定数,还望员外细细品味才是”。
应老爷忙躬身施礼道:“鄙人乃凡夫俗子,无缘与天神交往更不懂仙乩神数,还望道长解疑释惑为俺指点迷津”。道长说:“不妨直言讲来”。应爷说:“敢问道长这‘不正’二字玄机何在”?道长嫣然一笑说:“此乃仙家之隐语,贫道智浅,尚不敢妄猜神意,还望员外自悟自通,一一化解才是正理”。说罢陡然不见了踪影,急得应老爷一步抢出门外高喊:“道长留步,道长留步”。家人听见老爷房内有响动忙进屋查看,只见老爷躺在床上手舞足蹈,被子也被他踢扔到床下去了,而睡梦中的老爷口中仍大呼小叫着什么。众人见此方安下心来,料想定是老爷梦中呓语了。当下老爷房内一阵忙乱方叫醒老爷并使其安静下来,只见他微微睁开双眼问众人:“道长安在”?众人满脸诧异,倒是应家大少爷心智机敏,凑到床头问:“爹,你刚才是在做梦吧”?
梦?原来是悠悠一梦。应爷缓了缓神思,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抬起略显干瘦的老手向众人摆了几摆,众人知趣,一一退出房外不提。接下来的几天应老爷一直心绪不定,似有丝不祥之感。当然这绝非空穴来风,想来应老爷年轻时一时心血来潮也曾找人测过八字,按先生所讲自己到了晚景应是丧门暴败之象。以当时看来这只不过是一卦谬论不足为虑。而今的梦中奇幻倒让他联想到这二者必有什么联系,不免整日为此忧心忡忡,将下心头又上眉头。一个道长外加一个‘不’与‘正’,竟让自己的神思象东海龙宫被孙猴儿拔走定海神针般动荡不安。他依稀记得梦中那乩笔龙飞凤舞般在沙盘上所画的字,自己也暗自将那‘不正’二字相叠合成一个“歪”字。但以心中而言又不解其意,更无法确认这个“歪”字将在自己未来日子里暗含何意。也不甚明了道长所言玄机是指阴还是暗示阳?若是阴,定与自家祖坟茔地有关;若指阳,必定是指自己新建的那所新宅子了。应爷想难道问题症结出自于应家的阴阳宅子上?
有了这个念头后应老爷便背着家人偷着去了趟应家祖坟。他先看了方位,坟碑及山石土木有无异样,是否被暴雨或人为侵扰过。其结果山河依旧祖宗神位无恙,一切安好如初,于是方安下心来。看过坟碑又转来多次审视自家新建的宅子,这次他看得格外认真仔细,从房檐到屋脊,从山墙到根脚无一不审视到位。他甚至还登高远眺应家宅子的全貌及大院门楼的方正,并时不时寻些借口相机查看周围邻里的建筑对己有无妨碍。结果无任何异样与不同。这倒让应老爷更加惴惴不安了。他想躲避灾祸却找不到灾祸的成因,这好似自己深陷沙漠却找不到正确方向以脱困。他想祈求福瑞却又常常被那日乩笔所胡诌的几句歪诗给搅弄得心绪不定而放弃。
从此后,应老爷日复一日起床后百事不做,必然上三炷香朝台案上的神像一一礼拜,上至玉皇大帝,下到土地爷爷无一不敬之又敬,就连应家的大总管刘才对他不辞劳苦痴心敬神看着都替他心累,于是便好言相劝说:“老爷一心向善乃是件天大的好事,只不过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看了总觉老爷未免太劳顿了些。你想想看,咱中国的神仙忒多,供奉起来费心劳神,依我看老爷倒不如信奉洋教更省心些。早些天老爷差我到省城办差,恰巧碰上一个大鼻子传教士。据他说人家只信奉一个叫‘鸡肚’的,终日背个十字架替世人吃苦受罪,我还听说他的好处可大了去了,如若老爷信奉‘鸡肚’的话自然每日要省心了些”。
老爷听后哈哈大笑道:“刘才呀刘才,你哪里晓得那大鼻子的洋人一生岂止供奉一个神仙,据我所知这个叫‘鸡肚’的神仙全家都是吃神饭的,人们管他娘叫圣母玛利亚,听说他还有个弟弟叫叶苏。总之洋人与咱共用一个法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咱是中国人,要信也要敬咱自己的神,岂能好了外人”。
应老爷的一番话着实让刘才敬佩万分,心里想难怪老爷是属猴子的,连域外有个‘王母娘娘’的事都一清二楚,当真了不起。看来外国的神仙也远非一个,都是一窝一窝的,想来他们外国与中国的国情大同小异,也是家有绝技传子不传女。
这一日应老爷刚礼拜毕神像就听家人来报,说南街饭铺的闫七掌柜派他的伙计来结账,请示老爷如何回话。应爷一听便上了心火,没好气的说:“这几天手头紧,让他先回好了”。
原来,年初三月三乃是应爷五十整寿,家里来了许多客人,应爷平日与闫姓族人之间的关系颇为融洽,因而便将贺寿的部分酒席摆在闫老七的饭铺里,目的只是想沾点便宜,不曾想便宜没沾半点,反被闫七娃子借机宰了一刀,不免心里窝了一口闷气,哦,你闫老七宰人宰昏了头,竟连我的血也敢放,今日我若认下这笔帐岂不白当一回应氏族长老爷不成。
没过几日,闫七掌柜再次派人前来讨要酒钱,与上回不同的是这次来要账的一见到应老爷便扑通一声跪地磕了三个响头,应爷定神一看,原来是闫家的一个帐房。他一时猜不透严老七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忙唤他起来问:“振五哇,这不年不节的你这磕的是哪门子的头”?振五拱手而答:“恭喜老太爷,城里药铺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哦,事到这般应爷方明白他闫老七花这番心思是想堵自己没钱结帐的嘴,于是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唉!这年头药行里的生意大不如先了,何敢妄谈财源广进呀”。刚刚站起身来的振五听此言拍了拍腿上的浮灰说:“常言道,黄金有价药无价”。话刚出口便被应爷气冲冲截住说:“屁话,什么黄金有价药无价,现如今世道早变了,已改作黄金有价酒无价了。我应家就是赚上仨俩小钱也搁不住人家开饭铺的刀子快”。说过之后也不听振五解释,一甩手径直走掉不提。
闫振五没头没脑讨了个大没趣,这好比看帖子吃喜桌瞧错了日子,自己空着肚皮白跑了一趟不说,还挨了应老爷一顿戗白,不免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又无处理论,只好垂头丧气折回店去回复闫七。
刚刚撵走讨账的闫振五,应爷正欲歇息,忽有家人来报说南街饭铺的闫七掌柜说有事求见,应爷想八成是振五没讨回欠账,他这个当掌柜的定要亲自出马了。于是吩咐家人说:“告诉他我睡下了,有事改日好了”。不消会家人又回报说,闫七说了不是他有事,而是奉闫氏族长之命求见的。应爷听说闫氏族长有事通报,这才改变主意,命家人将客人带到客厅问话。待二人相见,闫七一五一十将闫爷之吩咐一一转告,事毕,闫七虽有心捎带索要欠款,但终因场合不同没敢贸然提及。
闫七不提欠账倒让应老爷宽心不少,临辞别时应爷破例将闫七送至大门外,相互拱手而别。
当天应老爷吩咐下去,明日一大早务将客厅仔细打扫干净,茶壶用具均洗刷一遍,单等闫爷光临。
第二天上午,闫老爷按约而至,待撩起棉门帘子,一股暖流扑面而来。闫爷抬眼望去,堂屋中央一盆炭火通红正旺,只见一独辫子丫环从脸盆里拧出一条热腾腾白布手巾,捧过来柔声细语地说:“请老爷净面”。等净过面,又见独辫子的丫环手捧一把锃光瓦亮银质水烟袋迎到闫爷面前说:“请老爷慢用”。见此,闫爷心中暗笑,这定是应家老爷故意在自己面前显摆应家的排场罢了。
若提及应老爷喜好显富摆谱那也是从他城里岳丈那儿学来的。比方说请客摆酒席,一准是清一色景德镇瓷器;说起应家大院里的丫环保准梳理的发辫不重样。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闫爷心中有事,尚顾及不上什么大辫子姑娘,只是一味坐在那儿呼噜呼噜抽水烟。
少时,只见门帘子一掀,应爷快步进得堂屋,二人免不了一阵寒暄,然后分宾主落座。闫爷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先是说闫七掌握如何如何发现昝家异常,后又将自己如何如何察眼观色看出昝家之破绽。听罢闫爷一番描述,本应反应强烈的应家老爷这会倒显得平静而不慌张,一副恬静散漫之态倒让闫爷心里泛起十二分不快。说实话今日在出门之前闫老爷也曾踌躇不定,不知为什么他近时有点厌恶这位应氏家族的掌门人。若依心而论,他还是喜欢十几年前的那位朝气蓬勃意气奋发的应老爷,有话直说,有屁就放,干脆利亮。然而自他爹死后,子承父业轮他当应氏一门的族长后,便不由地长起脾气来,动不动张嘴骂人动手打人。仅有这些也还罢了,自从他应家与本县衙门里的杜师爷结为亲家后,日久天长应爷的习性陡然又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子,由粗俗改儒雅了。每当应、闫两姓互拜互访时,言语中总能耳听应爷拉着强调说什么‘做人要有诲人不倦之修养,要么去学魏晋之率真放诞,要么就尊崇北宋的渊雅风流’,致使闫老爷感到十分别扭和肉麻。有几回闫爷差点当着族人的面骂他是个‘圣人蛋’。然而理智告诉他应闫集乃应闫两姓的祖居之地,要想维护一方均势两家就必须团结一致共同支撑这半壁江山。今日更不例外,别的不说,先看一看自己闫姓族人中甚至扒不出个成景的,要么老迈昏庸,要么年轻识浅不堪重用。
眼下若要对付昝家这种□□人物,还真需用似应老爷这样的泼皮去以毒攻毒。当然闫爷说的这个毒也并非没有所指。
原来应老爷的岳丈原是本县衙门里的一位刑名师爷,平日仗着县太爷的威势恃宠而骄,在衙门里包揽诉讼,私和命案。虽行的不是大奸大恶,但也足为当地百姓所唾弃。而应老爷却不以为然,反倒有心攀附,随着日子一长,耳闻目睹倒跟着学了些奸邪之术,不曾想今日还能派上用场。
说实话,自昝家暴富后,应老爷就打心眼里不舒坦。一个外乡人竟敢如此张狂毫无顾忌的在应闫两姓的地盘儿上抢食吃,真可谓‘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冷静之余凭心而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不能全怪昝家不知深浅,要怪也怪你闫老爷当初就不该发善心取乖巧,到如今落得个引狼入室,不仅害了闫氏一族,也连累俺应家不得安生。这下好了,应闫两家不得不联起手来共同对付这位昝姓人家了。
这边的应老爷低头想心事,那边的闫老爷果然沉不住气了,他最烦应老爷装腔作势,因而故意干咳一声示意他该议事了。
其实这会儿的应老爷并非摆架子拿大,这时的他沉思不语倒另有他因。虽说事儿已过去多日,但一经闫老爷重提起这个外乡人不免又勾起以往应、昝两家所结下的恩怨来。若提起当年那档子事,自然还得从杨大妞因吸大烟而败家说起。
应闫集地处沙河以西,与之隔河相望有一杨姓大户人家。杨家虽家境殷实却人头不旺。杨老爷已年迈花甲但膝下仅有一宝贝女儿独守闺门。眼见女大不留人,为爹的再也沉不住气了,也不管姑爷家门户相对否,急匆匆换八字定亲将女儿嫁给临县一种地户,并送一顷良田做为女儿出门的嫁妆。姑爷一夜由贫而富不免忘乎所以,为人处事也由谨慎变得张狂起来,仗着岳丈家有钱有势,在当地四处招摇生事,不曾想有一日与强人争斗,一不留神致成重伤,不久便不治身亡。而突遭丧夫之痛的扬大妞此时尚无身孕,终日以泪洗面,自叹生不逢时倒了血八辈子的霉运,久而久之,心烦之时便弄来鸦片抽上一两口以解胸闷心疼。这一吸不打紧,一不留神染上烟瘾,从此一发而不能收。而当公婆的因惧怕她家的威势,想管又不敢管,稍一松手竟让扬大妞吸穷了家产,无奈只得级,净身出户跑回娘家不提。
回到家中,当爹的心知做女儿的苦衷,好在家大业大尚供得起她每日花费,因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佯装没看见。
闲言少叙。转眼到了这年秋天,当地忽闹起瘟疫,大妞他爹不幸染疾不起,起初家人不甚在意,眼见数天汤药下去不怎见效便慌了方寸,忙叫小姐过来拿主意。其实小姐心知爹爹已病入膏肓不可救药,便让家人一一退下,请爹爹交代后事。当爹的见女儿如此这般,心里反倒安稳了些,觉得女儿虽吸噬鸦片成瘾,但心智尚清,在自己病重关头临危不乱,大有当家的风范,今日如此稳重,我杨家可谓来日有望。想到此免不得苦笑一声交代几番。
当夜三更,老爷子不治而终,丢下这数顷田产与妻女独自驾鹤西去了。杨老爷一死,杨大妞自然没了管束,从此便理直气壮的居家吞云吐雾,落得个逍遥自在好不快活。再说大妞的老娘原是个目不识丁的乡下老太,老爷活着时也从没操持过家业,老爷下世后家里大事小情也全指女儿一人撑着,好在家大业大也无需她来精打细算。就这样安稳的日子又过几年后老太太无疾而终。杨大妞还算尽忠尽孝,将二老合墓下葬不提。这倒应了他爹临终所想:女儿有当家人之风范。
然而杨大妞毕竟乃一女流,加之平日娇生惯养不善理财,从她爹去世后,杨家近门亲戚欺她是女流,趁其不备暗中伪造借据文书,连欺带诈讹走不少钱财。而周围的人瞧着眼热,心中思磨着不捞白不捞,于是便趁火打劫,一来二去无疑弄大了动静,惊动了四邻八乡,同时也引起河对岸那应、闫、昝三家老爷的兴趣。
话说这应家老爷眼瞅着一块块肥肉落入他人之口,不免热急发渴,四处寻机会下手,但又没得门路。极巧的是忽有一日峰回路转,河对岸的杨大妞差人请应老爷过府商议一桩买卖。于是乎便引来日后应、昝两家为此结下怨恨的那一幕。
闲言少叙,言归正传。等应老爷应邀来到杨府,方晓得杨大妞请他过府一议不为别的,而因杨家在应、闫集街上有间当铺急于脱手,而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买家,想请应老爷帮其寻找,并答应事成之后定有重谢云云。面对杨大妞所托,应爷正求之不得,本就想染指其中,只是没有机会罢了,这下好了,正应了那句‘正瞌睡送来个枕头’,而这个送枕之人正是杨大妞本人,应爷岂有不接之理?当然应爷那是何等的乖巧,岂让外人晓得他所从中撮合的这家买主明说是外阜李姓盐商,其实正是应爷他自己,只不过用了瞒江过海之术去骗杨大妞一人罢了。
但令人所没料到的是,应爷他千算万算倒是漏了那句‘螳螂扑蝉,黄雀在后’之语,到最后这间当铺并没落在应老爷之名下,而是被别人抢了个先。可怜应老爷起了个大早却赶了趟晚集,非但没得半丁点好处,还让晚辈杨大妞看了自己的笑话。一气之下应老爷命手下暗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从自己嘴里抠食吃。这一查不打紧,原来这只后面的黄雀竟是那昝姓老爷。
事出当日,话分两头。咱先不说应爷是如何查得那要命的黄雀,回头说一说那昝爷又是如何抢得先机巧夺了这宗买卖的。
话说昝爷有了钱自然想在当地扩展自己的生意,然而若想在应闫两家的祖居地上分得一杯羹也决非易事。正踌躇中,恰逢河对岸的杨家突遭变故,这倒给众人提供了一次弱肉强食的好机会,昝爷自然当仁不让紧盯河对岸的一举一动。这天家人来报说,对岸的杨家已放出话来,准备出手在应闫集所开的那间当铺,具体开价是连铺面带存货一总现洋一万。当然,昝爷十分理解杨家此时的苦衷,要说这几年市面不甚太平,加之天灾人祸各行生意无不萧条难做。但唯独当铺一行反比往年红火热闹。这是因为世道混乱,万业滞迟,为求生存人们不得不出手平日所积蓄的一些家私古董以维持生计。但有一样,但凡生意广懋之地,开当铺的就远不止她老杨家一家。这应闫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地理位置也十分特殊,它不仅地处三省交界,且又是直通京畿及南下汉口的货物中转地。从而引来无数外省商贾前来设点开行以图广贸鸿图。
这当儿,免不掉在竞争中而尔虞我诈,相互拆台。早在杨老爷支撑门面之时,凭着他杨家盘踞地方百年的根基尚能偏安一时,然而随着杨老爷的离去,这当铺里的生意便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了,加之这家当铺的掌柜是个忠厚之人,唯恐这间百年老号会毁在自己手里,所以到了这年年底执意辞职告老。而杨大妞不明其理,甚至连想都没想便准下辞呈放他去了。店掌柜的离去无疑让当铺生意雪上加霜,而无心理财的杨大妞眼见无力回天,便生出卖掉店铺换现钱之念。但她毕竟是外行,处理外事还需仰仗杨家的大管家才行。
说起杨大管家咱就不得不花点功夫细说一番。此人姓杨名致远,早先也是杨氏宗族中的一位能人,因半途家道中落不得不中止学业到外地一家铺子里学生意,待三年出师后因不愿屈身三尺,后经族人介绍转投本族旺户杨老爷家做账房先生。他起先倒也勤谨上心,一来二去深得东家老爷的赏识,不久便由账房一跃升为杨家的大总管,帮着老太爷打理一切,日子久了便逐步摸透了杨家的老底。依杨管家看来,老东家膝下无子,一旦撒手人寰,这诺大的家业无疑乃是一块浸着油的肥肉,与其日后落入他人之口,还不如自己早作打算,趁其不备暗自做下手脚弄上一笔也不枉平日操心受累,否则可能就为他人做了嫁衣裳。从此后杨大管家便处处小心、时时留意暗中盘算着一切。时日稍纵即逝,转眼杨老太爷病入膏肓,杨大管家便躲在暗处筹划该如何偷梁换柱欺主骗财。
要说杨大管家尚能如意得手还多亏沾了杨家大小姐的光。原来还在杨老太爷生病期间,特叫来杨老太爷的一内侄帮着料理一切。当老太爷下世后,这位内侄在杨大小姐整日吵闹下一气离开杨家,丢下全部账务回家了。他的赌气离去也正好成全了丧父败家回到娘家并染上毒瘾的杨大小姐与杨大管家二人之愿,一个是急需现钱抽鸦片,一个是避人耳目趁人之危捞黑钱。面对这个麻里不分的杨大妞,杨大管家可算是费尽心思百般逢迎以讨其欢心,而且百依百顺。而杨大妞看人的标准只有一条,只要能伸手拿到现钱买鸦片,那他杨大管家便是个大大的好人、大大的功臣,从而对管家言听计从,不加过问,一切由他是了。这无疑为杨大管家日后连偷带拿顺手牵羊提供了可乘之机。按说这时的杨家还颇有些根基,所以杨大妞平日所开销的还都是家中所存放的现银。但日久天长银子花完了便开始变卖家中的金银首饰及古玩字画。接下来就是折卖杨家在外所开设的商铺买卖。这间当铺自然含在其中。
这一天杨大管家心情颇佳,这与前些天自己将早先所藏匿的一些古董弄到县城变卖折成现银有关。等办妥一些琐事后杨管家便独自来到应闫集上散心。天近黄昏时,不知不觉信步走到一家酒楼门前,抬眼望去,匾额上龙飞凤舞写有三个大字《鹤翔轩》,这是家鄂菜馆子。杨管家对这家酒楼不陌生,知道这家的菜品尚对自己的口味,于是走上楼来找了间临街的雅间,跑堂的伙计赶紧凑上来敬烟上茶好不殷勤。原来自杨老爷过世后杨大管家便成了这里的常客,而且从不欠帐。伙计们自然不敢怠慢小心伺候不提。
这边刚点过菜,跑堂的正欲转身而去之时,忽听一旁有人唤他:“小二,今天这桌酒钱由我来付,另再加一道凤尾鸡”。小二抬头一看,竟是本镇的昝老爷,忙笑脸相迎,殷勤的直说恭维的话。而杨大管家见来者是昝老爷时,自然不敢在他面前装腔拿大,忙起身请安问好。待双方寒暄过后,只见昝老爷随手将雅间的花格子折门掩好,神秘之色尽显无遗。见他如此这般,杨大管家毕竟心虚,心想该不是自己在杨家所为被他拿住什么把柄或看出什么破绽不成?心有所想不免忐忑不安起来。他虽与昝老爷不熟,但对这个新近暴发的昝老爷还是有些了解,今日相遇怕没有什么好事来着。
毕竟杨大管家见过些场面,心中虽似驴踢一般,表面上仍显出无所谓的样子。看那昝爷毕竟江湖老手,见他如此扭捏想必猜错自己今天之来意,不免心中暗笑,觉得等到下酒菜上来之后再给他揭开谜底也不错,便随口和他聊起街头巷尾的逸闻趣事来。
各位看官,咱暂时不说昝爷给杨大管家揭开了什么谜底,先过来看看应老爷给闫老爷讲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