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夜郎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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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轩媖道：“它一直是一只小母猫啊，你提着它的原形时，也没发现它是母的吗?”
这话说的怪怪的，他提着狸花猫和他没发现它是母猫似乎并不冲突。
他的注意力全在它身上阴气极重上，哪里会知道它是小母猫啊。
狸花猫化成的人形，是人间二十五岁左右的女子。
着一身大红色衣裳，腰间系着一根绣月季花的蚕丝腰带，勾勒出腰肢的纤细。
她的面庞犹如白玉，玉无瑕，眼睛瑰丽动人，仿佛祖母绿宝石镶嵌在眼眶中，发着亮光。
眼波之中，尽是风情。
容貌成熟而美艳，惊艳了同样拥有一具女人身体的易轩媖。
她不认为自己修炼化形，化出的人形不好看，不漂亮。
只是和艳光四射的狸花猫比，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狸花猫缓缓地道尽前事：“自打我有了意识起，我就知道我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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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易轩媖差不多时候，狸花猫开始记事，也是在大唐开元年间。
不过易轩媖的记忆初始于桃渚镇，而狸花猫生活在一个叫夜郎的地方。
夜郎国留给中原的印象大概就是这两处：一个词，夜郎自大；一句诗，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夜郎国的国民生活在草木葳蕤、树高草深的深山中，山间终年不断地淌着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
时常在山林中，能见到奔腾跳跃的梅花鹿，窜过来跳过去的大野兔。
声音嘹亮的百灵鸟蹲在树枝上，啄啄羽毛，修饰自己曲线优美的身体，时时唱起婉转美妙的无字歌。
夜郎国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长在山中，依靠大山的给养生活。
他们穿着靛蓝的衣裳，装饰着白银打造的各种饰品。
不管男女老幼，每个人都能歌善舞。更惊奇的是，几乎每个人，都会下蛊。
夜郎国的蛊分为很多种，有能够立时要了人命的毒蛊，有能够让别人疯狂喜欢自己的情蛊，还有无声无息操控别人，使之完全成为自己傀儡的傀儡蛊。
以前，曾经有对夜郎国少年男女相爱，相爱之时，互相种下情蛊。
后来，少年长成了男人，离开夜郎国，逃往中原大地。
女子一直期盼着，他和她共结鸾俦，但是，男人逃出夜郎国，负了心，在外面娶妻生子。
他辜负了女子。
起先男人提心吊胆，害怕女子追来，或者体内的情蛊发作，要了他的性命。
后来，可能是在外生活多年，也不见任何异状发生。他渐渐地放松了警惕，以为能够安安稳稳地过上普通夫妻相敬如宾的日子。
他和妻子生养了六个孩子。
最长的那个十岁时，埋在他体内的情蛊发作。肚子疼得像给钢刀刺穿了一样，那柄钢刀还左划划，右挑挑，翻弄一只死鱼似的在他肚子里发挥威力。
这种剧痛令他生不如死，如果能立时毙命，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从前想到死亡时会感到害怕，但是身体被剧痛摧残的时候，只恨不得不能速死。
他想了结自己的性命，然而情蛊发作的剧痛使得他根本无法操控自己的肢体，哪怕是动一动一根手指头。
整整磨了半个月，男人才死去。
死掉的时候，肚子烂得像一滩泥。肮脏可怕的肚子里面，爬出白色的模样酷似蛞蝓的虫。
所以，不要负心，负心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们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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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郎国国民擅长下蛊，亦擅长解蛊。
夜郎族族内人之中，往往很少用蛊毒互相攻击对方。
他们用这些玩意儿对付居住在附近的汉地居民。
附近的人也深知夜郎族蛊毒的厉害，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搬离夜郎国周遭的土地。
整个夜郎国中，都弥漫着一种阴森可怖的氛围。
夜郎国山中的天，似乎从早到晚都是暗的，一到晚上，气氛便恐怖诡异了。
狸花猫生活在夜郎国中，但对这种阴森寒冷的氛围没有感觉到一丝丝的恐怖不适。
因为，自打狸花猫有记忆以来，它就是夜郎国国民奉为上宾、视若珍宝的神猫。
夜郎国倾力替他建造了一座神殿，神殿的装饰大气奢华。金碧辉煌，远超夜郎国千千万万户寻常百姓家。
他们选择了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的美貌女子四位，伺候狸花猫的饮食起居。一旦女子的年纪超过二十岁，便不再被允许服侍狸花猫，转而挑选新人代替那个超龄的人。
每天，都有新鲜的吃食送到神殿里来。河里刚捕上来的鱼，做出各种样式，像油炸后酥脆的鱼干，烹调美味的鱼汤，皆是狸花猫司空见惯的食物。
它过的比夜郎国绝大多数人都逍遥自在。
其实，绝大多数这个形容并不妥帖。狸花猫实际上，应该是全夜郎国过得最快活的了。
不仅锦衣玉食，而且无忧无虑。
倘若大家以为，那是因为狸花猫是夜郎国国王的爱宠，而这位国王又是个喜好奢华、生性浪费的人，那就错了。
夜郎国国君和狸花猫如果是从属关系，那也应该是狸花猫为主，夜郎国君王为从。
这样，狸花猫身为一只畜生却享尽荣华富贵一事，解释起来便很合理。
可是事情也没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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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郎国好像被诅咒了。
夜郎国没有史官，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年，发生了几乎使夜郎亡国灭种的大祸。
夜郎国忽然一夜之间死去了很多人。
他们的死相安详，每一个死掉的人，都仿佛是在睡梦中过世的。
死去的人，住在夜郎国国土的东南西北四方，隔着不短的距离。这就排除了疫病的可能。
若说死者有什么类似的地方，唯一一个相似之处便是，死去的人年纪相仿，都不过十四五岁。
既死了十四五岁的少男，也死了十四岁的少女。
夜郎国的百姓深感恐慌，几个家中有十四五岁孩子的农户，趁着月黑风高夜逃离了夜郎国。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离开不详。
然而搬离夜郎国后，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依旧发生了，家中只要是十五岁上下的孩子，无一幸免，全死了。
人心惶惶之下，人们开始猜测。
是不是他们滥用巫蛊，招致了上天的惩罚。是不是他们之中，那些种下情蛊却叛逃出去的族人惨死，怨气不灭，灵魂回来报复。是不是汉地的居民与他们结怨已久，找到了什么厉害人物，用看不见摸不着的方式，来悄无声息地干掉他们。
众说纷纭，然而，莫衷一是。
这场祸患持续了两年，夜郎国原先十四五岁的孩子死掉之后，年纪增长到十四五的孩子又仿佛应召一般，到了年纪就死去。
夜郎国就快亡国灭种。
大家都对夜郎国的未来感到担忧，照这个形式下去，夜郎国还会有后代吗?还会有人传承夜郎国下去吗?
正在大家为此感到深切忧虑之际，一个好消息传来。夜郎国祭司才南疆深山里带回一只神猫。
一只身上交错着白色棕色条纹，眼睛亮得宛如阳光加持过般的狸花猫。
祭司对神猫的具体来历讳莫如深。
他只需要向夜郎国国民们展示一件事。那就是，凡是没长大的孩子向神猫许下让自己平安长大的愿望，那么，那个孩子，就不会无缘无故地在十五岁死去。
祭司挽救了夜郎国。
夜郎国又有了生的希望。
从此，向神猫祝祷，祈求自己能够平安长大，成为了夜郎国百姓少年时的共同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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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夜郎国倾尽全国力量修建起神殿，给它最舒适的生活，和常人想象不到的待遇。
为夜郎国的少男少女能够长大成人高兴的同时，人们也居安思危地想到了夜郎国的将来。
万一，神猫死了怎么办。
虽然说，他们现在尽心竭力地伺候照顾着狸花猫，但是人间的万物都难逃生老病死。
狸花猫终有一天也会死。
等它死了，夜郎国的少年男女该怎么办，会不会还会被祸患祸害，在成年前死去，夜郎国还会有将来吗?
幸运的是，神猫在来到夜郎国后几年内产下了一只和它毛色相同的狸花猫。
这只梨花猫也是交错着白色和棕色的条纹，拥有一双亮晶晶的碧绿色眼睛。
几个被选中只向狸花猫许愿的倒霉蛋，证实了向这只梨花猫祝祷，也能够保佑祝祷者，顺顺利利地长大。
狸花猫是神猫的血脉，继承了神猫的神力。
夜郎国国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从此之后，夜郎国设立了史官一职。夜郎国史官将这一件事情描述得神秘而伟大。
一行行一列列感谢上天保佑、称赞祭司沈勇、庆幸神猫有后能代代相传延续下去的文字中，却没有提到包括神猫在内的狸花猫们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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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二三岁时候向神殿里的狸花猫祝祷，成为了夜郎国国民的惯例。我是神猫的后代，自从我记事起，他们就已经向我祈求祝祷，保佑他们能够顺利长大了。”
狸花猫化身的女子，神情忽而悲伤起来。
周映光没有眼力见，口气轻松，“这样说来，你岂不是夜郎国救世的神明?”
“神明吗?”
狸花猫冷笑了一声，“不，我和我的祖先们一样，都只是用完就废了的工具而已。”
“夜郎国的百姓们都知道向我祝祷，可以让他们顺利地长成成年人。他们也知道，一只狸花猫只有两年的寿命。我的祖先长寿些，身为第一只来到夜郎国的神猫，它活了三年半。”
为了方便易轩媖和周映光理解，狸花猫详细地介绍道：“换算成人的寿命，大概是二十出头，我们就寿终正寝，与世长辞。”
“我的祖先是神猫，名不虚传。”
狸花猫说：“让夜郎国百姓许下的愿望能够得以实现，会消耗自身的灵力，等灵力消耗完了，我们也就死了。”
她眼中忽然蓄满了怨愤，过去了数百年，提到这桩事，提到它们一族悲剧的命运，狸花猫仍旧不能释怀。
易轩媖听着狸花猫叙述夜郎国、夜郎国的神猫，观察狸花猫化形的女子相貌，她十分地美丽，艳色无匹，但是绝不能因为她的精致容貌，而将人误认为十几岁的少女。
她这副人身，看上去得是人间女子二十五岁之上。
她的自述里，夜郎国供奉的每一代狸花猫差不多都只能活两岁，换算成人的年纪，也不会超过二十岁。
那么，从她的长相中，是否可以推测，她没有像她的祖先们那样，成为一个短命鬼。
她说人间有位女子的前世，于她有恩。
易轩媖猜了个七七八八，“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女子前世，有恩于你，所以，你才没有像你的那些祖先一样夭亡。”
“算是吧，”狸花猫的言辞忽然含糊，“也算是于我有恩吧。”
来时还说有恩于她，求易轩媖救上一救，现在怎么又说是算是呢?
“请听我，将过去的事情说完。还有很长的一大段，没有说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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