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苏打水》jojill_

4、中一

　　15

　　蔡徐坤在那次无缘无故的对话后露出的的表情是那样落寞。

　　可是在他走后，你同样落寞。

　　16

　　蔡徐坤曾对你说过，他的梦想是舞台。

　　他喜欢绚丽的聚光灯，喜欢可以升降的地板，喜欢拿在手中的话筒，喜欢嘹亮的音响，喜欢欢呼的观众，同样喜欢可以站在舞台上唱歌的自己——他觉得那是他最真实的一刻。

　　你也觉得如此。

　　蔡徐坤对舞台的追求货真价实。学校拥有演出机会的时候他必然是第一个报名的，他会穿着适合的衣服在舞台上跳舞。在任何一个舞台上，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蔡徐坤就是为舞台而生的，没有任何人能够限制他。

　　——所以他抛下学业，抛下朋友，抛下你，选择去追求梦想是没错的，即使所有人都不理解他。

　　17

　　少年是无拘无束的风，是苍穹下的云朵，是翱翔的鹰，是大草原上金黄的雄狮。总之一切自由的事物皆是他，没有什么可以绊住他的步伐。这精彩的世界该呈现他的才华。

　　漫天繁星皆遮不住他的万丈光芒，世界因为他的存在而灿烂盛大。

　　18

　　蔡徐坤离开后，你的身旁不复往常的热闹。

　　那张便利贴被你装在文具盒里，外面罩了一层塑料壳，被你贴上了几张贴画，显得可爱又俏皮，只是被水模糊的字迹有些恼人。

　　——他究竟想告诉你什么呢？他那时莫名其妙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现在的他告诉不了你，你也没有时间问他。十二年级的课业虽不繁重，但是迎来申请季的你着实被紧张刺激，压迫精神的录取信吓到了。申请文书很难写，面试内容也很复杂，但是这一切都没有等待大学录取信的那段时间难熬。你整夜整夜睡不着觉，隔几个小时就要刷一下邮箱，惹得父母都有些焦虑，睡眠都要靠褪黑素和助眠药维持。

　　每当熬不下去的时候，你总会想，如果蔡徐坤还陪在你身边会怎么样？他会温柔地摸摸你的头，会递上一杯热水，会帮自己修改申请文书吗？

　　他应该会的，毕竟他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啊。他曾向你的父母承诺过照顾你的诺言，所以他绝对会做这些事。蔡徐坤言而有信。

　　但是九年级家门口那个拉勾的幼稚约定，蔡徐坤没守。

　　你经常躺在床上看那张便签，满脑子想的都是蔡徐坤的脸。他很帅气，即使离开了一年他的脸也不会模糊，发亮的眼睛与高挺的鼻梁依旧是你最喜欢的部位，每每想到他温暖的手心与唇角勾起的笑你也会红起脸，捂着耳朵心脏狂跳。

　　但是在精神紧绷的，失眠的夜里，你看完空空的邮箱后还会翻出那张便利贴发呆，最后把脸埋柔软的枕头里——这样你就不会知道自己有没有哭出来——小声地说一句：

　　“蔡徐坤，你是小狗。”

　　然后沉默着睡去，第二天想起自己幼稚的话又被自己逗笑，但是每次路过蔡徐坤原来的家时看见新住户早起锻炼的男孩子，你就有点想哭了。

　　这种情况维持了将近一个季度。在某天中午，你收到了来自密歇根安娜堡分校的offer。那时还是寒冬腊月，天气冷的令人不住发颤。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已经积满了雪，表皮纤细又脆弱，只等待一阵风把它们吹下去。你躺在房间里，听见电脑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效，打开邮箱后，发现原本空荡荡的收信拦里躺着由“University of Michigan, Ann Arbor”署名的信件。打开看后，深蓝色为主的录取信展现在你眼前。

　　你的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划到一个人的短信界面上，告诉他你被梦校录取了。

　　可是那个人自从回国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你，手机打过去也是空号。

　　19

　　高中生活在收到录取信后基本上宣告结束，你在2017年的夏天走向大学的校门，迈向了成年的第一步。

　　密歇根洲与加州不一样，五大湖地区的城市温和节制，连夏天正午吹来的风也都凉爽清醒，不会像加州那样干燥炎热到灼人心肺。而这里的人也像当地的气候一样，舒适体贴，却也不会离你过近，一举一动都熨贴到了心上，你却无法找到真正与你交心的朋友。

　　可是谁又能真正替代你前一个友人？

　　新的城市最常见的是苹果花，娇小脆弱，外层裹着粉嫩嫩的薄膜，里层确实白色的，从远处看像是樱花，有种柔弱可爱的感觉。可是你还是想念加州一片片花菱草田——那些火红的，橘黄的，深粉色的花总是在夏天繁茂盛开，随着西边吹来的风摇曳生姿，显得那样生机勃勃，热烈又耀眼——总之一切加利福尼亚的颜色涌上人眼前时，能想起的总是坚强，外向，飒爽且张扬。而那恰恰也是蔡徐坤的样子。

　　你的父母想让你学习商科，你便修了国际研究和工商管理两个学位。沉重的课业和不熟悉的环境一直伴在你身边，你只能选择心无旁骛地继续学习下去，把高中那泛起心中涟漪的故事埋藏在心底深处。

　　可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你躺在宿舍的床上总会回想起你与蔡徐坤相处的画面。身下的枕头不再像家里睡了几年的枕头一般柔软，床板也坚硬了起来，窗外有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撒在你面上，舍友打打着小小的呼噜沉浸在梦乡。耳边回荡的是蔡徐坤最后一次对你说的细碎的话语，还有他刚走的几周你打给这个空号时死板机械的女声。那张小小的便利贴依旧被你带在身边，还是用塑料壳套着，外边贴的贴画都没有变——那句模糊的话也没有变的清晰，一切都宛如旧时那般。

　　地球的那半片陆地阳光正盛，蔡徐坤正在干什么？

　　20

　　终于，你迎来了与蔡徐坤相遇后第二个没有他陪伴的冬天。

　　夏天凉爽的密歇根等到冬天更是变成了一个天寒地冻的城市，干枯的树枝都被晶莹剔透的冰凌覆盖，整个城市都被裹上一层白。快要到期末的你正焦头烂额地赶两篇论文，心里胡乱想着自己到底为什么要选择修习双学位。

　　等到卡着死线提交完论文，整个密歇根仿佛被冻上了一样，出门呼吸两口都可以被寒冷的空气冻住鼻腔喉咙，最后裹挟着层冰雾沉积在柔软温热的胸腹，不把你肠胃都搅得寒冷就决不罢休。而学校旁边商场的咖啡厅成为了这个时节的好去处，那里有卖热饮，无论是咖啡还是可可都能把冻结在身体里的寒意去除的一干二净，只是情侣也众多。

　　有次刚进入店里坐下，就看见视线不远有对同校的华裔情侣，女生正坐在卡座里等她的男朋友买来热饮。她的男朋友很快回来了，拿了两纸杯饮料，把其中一瓶小的贴在女生的侧脸上——蔡徐坤也喜欢这么干，但他递给你的一般都是大的那瓶饮料。

　　时隔一年多，你想起蔡徐坤的频率一点未减，他的脸也从没有变得模糊过。

　　你没有刻意去了解过他的生活，更何况换了手机号和一切联系方式的人会想让你知道他过的的如何吗？你只询问过蔡徐坤妈妈，但是她也只字未提男孩的现状。你只会偷偷地想，男孩长高了吗？是不是又瘦了？过敏的体质有没有随年龄的增大而缓解？

　　他有没有想过你？有没有回忆过哪怕一次你们相处的时光？

　　——还有，他喜欢过你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你都不知道，你都想知道，你都无法知道。

　　你捏着手机，乱点着软件随便看来看去，试图找出一个能够吸引你注意力的东西，但是各种胡思乱想塞在你的大脑里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直到手机传来一条被你列为特殊关注提醒的人的消息。

　　经过了将近一年，蔡徐坤终于给你发了一条消息。

　　这条信息来的太过突然，夺走了你全部的心神。你转到聊天软件里连忙想看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蔡徐坤时隔一年的信息很短，映照在手机屏幕上的字数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可是含义你却有些理解不了。他这样给你说：

　　——“我想你了。”

　　还没等你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下一条信息又发过来了：

　　——“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最后一个小小的emoji发过来，红的有些刺眼——那是sos的emoji图像。

　　你觉得这实在有些不对劲，但是没等你打字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三条信息又很快地被撤回，与发来时一样匆忙。你坐在温暖的咖啡厅里，手捧着热拿铁都无法让你感到温暖。你翻到时钟软件里查看中国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蔡徐坤到底遇见了什么，才会深夜发消息给一个他曾经抛下，诉说他的痛呢？

　　21

　　其实你并不理解蔡徐坤追求的梦想，他的家长也并非全部理解得当。

　　但是他想要追梦，你们便只能支持他。

　　因为蔡徐坤喜欢。

　　可是现在呢？他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失眠整整几夜，然后翻出已经决定离开的人的聊天框发出几条短信想要诉说自己的痛苦，但是可能想到了什么又急忙撤回，一丝一毫的软弱都不会留给别人，踽踽独行在娱乐圈这个染缸。他的梦想带给他巨大的痛苦，让蔡徐坤几乎支撑不住，那么又是什么执念牵住他让他继续在逐梦路上继续走下去呢？

　　你找出蔡徐坤母亲的电话，卡着国内的时间打过去，想要知道蔡徐坤近来的状况。蔡徐坤的母亲是个和他一样温柔的人，可是听见你简单直白没有半点委婉铺垫的问话，沉默了好长时间，没有说出口一个字。直到你沉不住气，咂舌声从听筒传到他母亲的耳边，这位温柔典雅的女士才终于肯说：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现在……不太好过。”

　　你听这模凌两可的话有些生气，用直白到有些粗鲁的语气接着问：

　　“阿姨，我只是想知道他现在经历了什么，不是现在的状态。您如果不清楚的话，我回去问别人。”

　　蔡徐坤的母亲叹了口气，回答道：

　　“他之前参加了一个选秀节目，进入的公司对他们这些签约艺人很不好……可是除了这些他就什么都没有跟我说了。瑶瑶，你来问这些是为什么？…是徐坤跟你说什么了吗？”

　　这几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也不多，你一下串明白了为什么蔡徐坤会给你发那些消息——八成是因为进入公司后遇到的事情严重影响到他的工作状态，甚至是某些观念不合引起的矛盾，让他快要放弃自己的梦想。但是他对于舞台的执念实在太强大，他的自尊也不允许自己把软弱的一面透露给任何人，所以终究没有一走了之。

　　但坚持又有什么用？这个鱼龙混杂的圈子究竟有什么值得他去爱，那个灯光闪烁的高台究竟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

　　那天以后，你思索了整整三个晚上，最后看着那张写有模糊字迹的便利贴，决定了自己要走另一条路：

　　——“我倒要看看，你追求的事物，到底有多美好。”

　　22

　　思考了三晚的结果就是一张机票和一纸休学申请批准单。你拎着小小的一箱行李登上前往华夏的飞机，准备亲眼见证蔡徐坤所喜爱的世界究竟多么绚丽多彩。

　　临走前你跟母亲吵了一架——原因很简单，她不希望你走上艺人的道路，因为你还有更好的工作可以选。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越来越激动，只是视频通话另一边的父亲阻止了她。父亲一向支持你的所有选择，这一次也不例外。他仅仅深情地注视着你，在母亲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后最终要求你只是休学，并且回国后要来到他为你建立的工作室练习。

　　最后他说：

　　“瑶瑶啊，如果不开心了，随时可以回来。”

　　你这样回答他：

　　“爸，蔡徐坤可不会因为不开心而离开他的梦想。”

　　你的父亲叹了口气，挂掉了视频通话。你把休学申请书准备好发送给学校，最后与母亲一同收拾回国的行李。你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过，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你要休学的事情——你不想因为任何人的任何话影响了你的决定。在临走的前一晚，你躺在床上想，蔡徐坤当时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飞机升起时的轰鸣声与航班机长的广播声交织在一起，国人，美洲人，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种各样的人坐在同一架飞机上。窗外是洁白的云朵，而后被黑染上颜色，等过了十三个小时的长时间飞行后飞机落地，世界依然被灿烂的阳光笼罩。

　　你掏出手机和那张被你包装的可爱漂亮的便签纸，迎着华夏的阳光照了张照片。本来想发给蔡徐坤的，但是最终还是把他的聊天框划出去，只把照片存进相簿里。你时隔几年重新踏上这片生你的土地，像蔡徐坤一样抛下了曾经的学业与朋友走向一个新的未来。在到达终点的路上可能会遇到欣喜的微笑或痛苦的眼泪，志同道合的伙伴或相看两严的仇人——这都是你想体会的，因为蔡徐坤不顾一切追逐着，包容着这一切。

　　你要看看，这一切能否让你打心底里感到幸福。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