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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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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南前脚刚走,季心甜就给祝羽弦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林远南已经回来了。电话那头祝羽弦一听就急了,立马从床上翻起想要马上过来。季心甜赶紧劝住他,说林远南已经答应帮忙了,让他别着急。
等到第二天林远南过来的时候,穿戴整齐的祝羽弦早就在宿舍楼下等待。
那一头标志性的彩虹头格外显眼,让从没见过祝羽弦的林远南一下子就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
“留在这里已经这么久了,还是想要去找她吗?”林远南给季心甜发了个消息,带着祝羽弦出了宿舍。
最近天气降温,祝羽弦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棕色大衣,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插在裤兜里,那双眼中透着坚定。
“嗯,”祝羽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清晨的寒气冻过,“总要去试试,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甘心。”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路边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勾勒出萧瑟的轮廓,“我不想要既定的人生剧本,我想要自己书写我的剧本。”
林远南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放缓了脚步。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校园小路上,路面上偶尔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打着旋儿飘过。祝羽弦的彩虹头被风吹得肆意乱舞,但他仿佛毫无察觉,只是目视前方,脚步沉稳。
“祝羽弦,其实你的心动并不在我为你构造的剧本里。”林远南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祝羽弦的心尖上,让他脚步微顿。
他转过头,藏在眼眸里的波浪层层泛起,随即被更深的执着覆盖。
“我知道,”他顿了顿,语气却异常肯定,“从我决定去找她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已经偏离了你设定的轨道。”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这清晨的薄雾,看到那个让他奋不顾身的身影,他的话里带着笑意:“我想要的,是哪怕遍体鳞伤,也要去争取的那份真实。”
风似乎更冷了些,吹得祝羽弦的脸颊有点疼,但是他的情绪却越发高涨:“我很感谢你将我安排在这个年纪,所以鲁莽也好,青涩也罢,我都想趁着这份不管不顾的劲头,去撞一撞那面叫作‘不可能’的南墙。要是再大几岁或者再小几岁,我估计都不会这么选。我会琢磨这琢磨那,就是没问过自己心里到底怎么想。”
林远南看着他眼里跳动的光,那光芒比冬日里任何暖阳都要耀眼,足以驱散这清晨的寒意。
她忽然想起自己写下祝羽弦这个角色时,最初只是想赋予他常规的外壳,却没料到这个虚拟的灵魂会在某个瞬间拥有如此鲜活的生命力,挣脱了所有预设的框架,长出了属于自己的血肉。
“祝你得偿所愿。”
林远南在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满满地带着真切而又炽热的暖意,真挚地为祝羽弦送去充满美好期许的祝福。
祝羽弦跟随着林远南走出校园,拐过熟悉的街角,下一刻视线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再一抬头,就看到远处有一道木门正散发着柔光,孤零零地立在黑暗中,而自己和林远南身上洒下一道追光,他抬腿往前走,不知何处来的光芒也跟着移动。
祝羽弦站在门前,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校园。
晨曦已经将天空染成了淡金色,路上开始有早起的学生匆匆走过。这一切熟悉的景象,在此刻看来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和之前一样,世界在他眼前画出了明确的分界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清晨特有的湿冷,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我走了。”他没有说再见,只是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像是在对自己告别,也像是在对这个世界告别。
林远南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点了点头。
她看着祝羽弦握住了时空大门的把手,那个顶着彩虹头的背影在柔和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单薄。
“祝哥哥!”远处炸响的声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告别的肃穆。
两道追光在黑暗中交汇,祝羽弦原本紧绷的脸因为季心甜的呼喊松懈,他转过身看向狂奔而来的季心甜,心下一片柔软。
季心甜跑得很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鼻尖冻得通红,那双眼睛却是亮闪闪的。
她在祝羽弦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喘着气,双手撑在膝盖上,仰着脸看他,声音带着跑后的急促:“我来送送你。”
望着眼前从小到大一直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小青梅,曾经的那些怨恨与悔意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怨自己不是主角,恼自己情绪失控,怨自己无能为力,恼自己留不住心上人……
他所渴望的,必定要以小青梅的失去为代价。
“要抱一下吗?”祝羽弦展开双臂,含笑望向这个从小看着成长的小姑娘。
季心甜轻咬下唇,迅速扑进祝羽弦怀中,将脸埋在他那带着寒意的大衣里。
祝羽弦轻轻抚摸着季心甜的头顶,小时候每当她受委屈时他总是这样安慰她,没想到这最后一次拥抱竟代表着离别。
“好好照顾她。”祝羽弦对着旁边的林咸低声嘱咐道。
随后抽身离开,眼神坚定地转身握住门把,向下按压,刺目的白光从门后透出,脚步往前,白光瞬间将祝羽弦整个人吞没。
林远南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再睁开时,那扇散发着柔光的木门已经消失无踪,记忆里的祝羽弦也在一点一点褪出色彩。
季心甜站在原地,望着祝羽弦消失的方向,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私心让她逃避与祝羽弦的见面,好似只要不见面就意识不到祝羽弦的失去。
十几年的默契仅凭一个拥抱就让她明白了祝羽弦未尽之意。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却怎么也擦不干不断涌出的泪水。
林咸默默地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揽在怀里。
季心甜没有说话,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空间显得格外清晰。
细碎的呜咽声在耳后一点点消弭,微风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轻巧地落在紧闭的双眼,下一刻,气若游离的猫叫声在嘀嗒的雨滴中传入耳蜗。
祝羽弦猛地睁开双眼。
比声音先来到的是一股清甜的栀子花香,透明雨伞下女孩微微皱起的眉牵动着他的视线,让他不自觉跟随她的脚步。
雨丝细密地斜织着,将眼前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水墨画。
身上的棕色大衣早已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带着微凉的湿意。祝羽弦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触到的是柔软而略带卷曲的湿发,像是带着刚睡醒般的微乱。
“喵呜……”
又是一声微弱的猫叫,将祝羽弦的目光重新拉回到那把透明雨伞下。
女孩穿得单薄,一件轻薄的浅色大衣难以抵御外界的丝丝寒意。微长的衣摆,在不经意间已经沾染上了不少小小的泥点,那些泥点星星点点地分布在衣摆上,格外显眼。而她的裤脚,也没能逃脱被泥点沾染的命运。
显得有几分狼狈。
但她并没有关注,而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图安抚脚边一只瑟缩着的流浪小猫。
那只小猫浑身湿透,毛发紧紧贴在身上,看起来格外可怜。
女孩的侧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祝羽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感觉陌生又熟悉,像初春解冻的溪流,带着一丝微痒的暖意缓缓淌过。
他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看到女孩指尖触碰到猫咪时,小猫发出的那声满足的轻颤。她轻声细语地哄着,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混着雨丝和栀子花香,一点点渗透进祝羽弦的四肢百骸。
他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惊动了女孩。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带着一丝惊讶望向他,像小鹿受惊般,那双眼睛里映着雨幕,也映着他此刻有些狼狈却异常清醒的脸庞。
“我们抱它去医院吧。”祝羽弦听到自己有些发颤的声音,他努力将目光移向女孩手中的小猫,不敢去看女孩,他怕自己眼里失而复得的炽热吓到她。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他话语里的认真感染,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得像雨后初晴的星星。
“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小心翼翼地将瑟瑟发抖的小猫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
祝羽弦默默地接过女孩手中的透明伞,将伞面倾向女孩那边。
伞骨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格外清晰。
女孩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同学,你是玛格篱山的学生吗?我好像在学校见过你。”女孩的声音带着雨后的湿润,像沾了露水的花瓣,轻轻落在祝羽弦的心尖上。
祝羽弦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他侧过头,看着女孩被雨水濡湿的发梢和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嗯,我是。”
他顿了顿,将那个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名字说了出来,“我叫祝羽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