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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命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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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在午时停了,雨后湿润的气息在各处弥漫。
刑部所属的义庄内不久前又添了一具尸体。一身正气的冯征撩开白布向那具尸体看去,看着那张毫无血色右侧有一长长浅浅疤痕的脸,微微皱了皱眉头。他认得的,是兵部的潘明,韩国公的人。
冯征向身后的伍富道:“你把案情,死因再说一遍。”伍富微垂着头说:“是,大人。死者潘明,三十四岁,韩城人氏,现任兵部郎中。今日潘明未去军中,雨停后他的部下罗小二来寻他,却发现他死在家中。死于刀伤,一刀毙命。屋内有打斗的痕迹,屋外因下过雨并无所获。”
冯征看向死者腹部处,那有一寸左右的伤口。冯征仔细看了看那伤口,说:“凶器呢?”伍富向一旁的忤作道:“老韩。”那叫老韩的忤作忙从桌上拿起死者身上取下的短刀,几步上前,双手小心地捧着呈给了冯征。
冯征看着那刀柄上的花纹沉了沉眼,又拿着刀柄,看着刀锋问道:“怎么没有刀鞘?”伍富回道:“大人刀是从潘明身上取下来的,刀鞘各处寻了还未寻到。”冯征微点了点头,用刀在尸体上的伤口处比了比,尺寸倒合得上。冯征看向忤作老韩,问道:“老韩,有何发现?”老韩抬眼看了看冯征,笑说:“冯大人,让韩远跟您说吧。”冯征笑了笑,看了看桌旁垂首而立的清瘦青年,又向老韩说:“也好,他跟着你几年也该有些本事了。”
桌旁的韩远听了,忙笑上前来拱手道:“多谢大人。”冯征看着他说:“说说吧。”韩远收了笑,看了老韩一眼,忙严肃道:“大人,死者死于此刀确凿无疑。此刀锋利无比,直接贯穿了死者身体,想来凶手的力气极大。刀插入腹部是微微向下的,凶手应比死者高。从房中的血迹来看,死者被捅后还有所挣扎,从房中慢慢移向了门口。”
冯征听后想了想,问道:“他身上还有其他伤吗?”韩远说:“除了些陈年旧伤外并无新伤。”冯征听后用手指捏着刀背,看向刀柄上雕刻的花纹。韩远见状说:“这是祥云笼月纹,是韩国公府的标识,说是韩国公和故去的国公夫人共同绘制的。”老韩听了,忙喝道:“休得胡言。”冯征笑说:“这倒不是胡言,确实如他所说,这花纹是韩国公府的标识。只是韩国公和国公夫人的事你如何得知的?那国公夫人已故去多年,甚少有人提起。”韩远笑说:“小人也是听那些说书先生说的,在那些说书人嘴里韩国公和国公夫人可是一对佳偶。”
冯征轻声笑了笑,向身后的伍富道:“去问问那罗小二可知这刀的来历?”
话音刚落,有一衙役进了来,垂首抱拳道:“冯大人,那罗小二有了新的口供。”冯征握着那刀说:“他说什么了?”那衙役说:“他说是李如海杀了潘明,杀死潘明的刀是李如海的。”
冯征将短刀放在了尸体旁,看着那尸体说:“兵部侍郎李如海吗?”那衙役回说:“是。罗小二说潘明和李如海一直不和,常有争吵打斗。那把刀是韩国公赏给李如海的,可潘明却觉得那刀该他得才是,为把刀已吵过多次。”冯征用手指敲了敲放尸体的木案,说:“那他为何现在才说?”
那衙役说:“罗小二说当时他也是吓着了,又畏惧李如海故未说出来,还是赵大人审了审,他才说了出来。”冯征勾了勾唇说:“子服审人倒是有一手的”,又向那衙役说:“你先回去吧。”那衙役便告了退。冯征向伍富道:“我们就去会会这兵部侍郎李大人吧。”说完拿着那短刀出去了。伍富向老韩交代了几句便跟着去了。
韩远见他们走远,向老韩道:“师傅,你说真是那李如海杀的吗?”老韩将尸体上的白布重新盖上了,边向桌旁走去边说:“谁知道呢,我们呐就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守好义庄,验好尸,其他的就不该管不该问。”韩远笑说:“我也是好奇。”老韩轻哼一声说:“好奇不知害死多少人,要想活得久还得收一收心。”韩远说:“我知道了。师傅你就先回去歇歇吧,这一到下雨天你这腿脚就痛。夜里我来守着。”老韩有些担心地说:“好,那你自己小心些。”韩远笑说:“这死人有什么好小心的。”老韩背着装验尸刀具的箱子说:“我是让你小心活人”,说完转身出去了。韩远望着老韩的背影,神情严肃,若有所思。
冯征回到刑部衙门时,已是黄昏。堂上赵贺见他回来,忙从椅上起身,问道:“冯兄如何?那李如海可有说什么?”冯征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人都没见到,哪能听见他说什么。”赵贺皱眉问道:“没见到?”冯征在椅上坐下了,拿过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赵贺一脸嫌弃地说:“那是我的茶。”冯征放下茶杯,笑说:“我都没嫌弃你,你有什么好嫌弃的。”赵贺在一旁坐下,拍了拍椅子说:“说正事。”
冯征说:“李如海的夫人说他病了,病得十分厉害,见不了人。”赵贺忙打断道:“她这样说你就信了?”冯征用手指轻叩着几面,笑说:“我自然不相信,可人家夫人这样说了,我难道硬闯不成,好歹我们也是同朝为官。”赵贺哼了一声说:“他也配,他不过是韩国公的走狗,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若真是他杀了潘明,那韩国公一下失了两个得力之人,陛下和太子殿下也该放心些了。”
冯征收回几上的手,双手笼在袖中说:“那倒未必,那时韩国公该急了,那空出来的位置有得争呐。”赵贺说:“那是以后的事,现下先将李如海坐实了再说。”冯征看着赵贺说:“不见得就是李如海杀的人”,冯征见赵贺面露急色忙又说:“可他也有重大嫌疑,该好好查查。他现下不见我,难道还能一直不见我,他总要上朝当职的。”赵贺点头说:“你说得对。你有查到其他什么吗?”
冯征说:“李如海和潘明昨夜都去过花满楼,潘明玩了几个时辰就走了,那李如海今日拂晓时分才离开。那花满楼的人说昨夜李如海和潘明又吵了起来还差点打起来,又说今晨李如海醒来发现他随身携带着的短刀不见了,认定是潘明拿走了,气冲冲地出了花满楼找潘明去了。”赵贺道:“这不就对了,定是李如海急怒之下误杀了潘明。”
冯征又用手指轻敲着几案,皱眉说:“离开花满楼后,我去了潘明家中,虽未发现什么异样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冯征又看向赵贺说:“子服我们一起办过那么多案子,你是知道的,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
赵贺迟疑了一会儿说:“幸许,这次你想多了。”冯征微叹了口气说:“但愿吧。”赵贺向外看去,见天色微暗,起身说:“冯兄,天色不早也该回去了。”冯征也向外看去说:“不知不觉已是这个时辰了。”说完起身拍了拍赵贺肩膀,道:“走吧。”两人遂并肩出了府衙。
夜里,虞如云又做起了噩梦。
她站在小院中,看见幼小的自己和爹,娘,大伯都倒在了血泊中。鲜红的血流到院中那棵桂花树下,树叶变成了血色,桂花的香气变成了血腥味。她弯腰作呕。忽然她一下倒在了地上,肋下的疼痛不断袭来,她能感觉到鲜血不断从她肋下涌出。她害怕极了,哭着向爹娘伸出手去,想开口唤他们却怎么也出不了声。她慢慢在血泊中向爹娘爬去,就在要触到他们时,他们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灰烬。她悲痛欲绝,却什么也做不了,在绝望中看着一切化为了灰烬。
忽然她觉得喘不过气来,周围陷入了黑暗。等她再看见时,周围已满是尸体,大多被烧得焦黑,焚烧尸体的焦臭味在空气中弥散。她低头干呕,却发现自己正坐在尸体上,不由嘶哑地叫着向后退去,可无论自己怎么退都在尸体上面。她惊恐万分,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下起了雨。
雨水很快将她淹没,她感到窒息,在水中挣扎着。不一会儿她浮出了水面,呼吸了一口空气,却突然一陌生男子将她压入水面。她清楚地看到那男子脖颈上插着把刀,血很快弥散开来,将水都染红了。她拼命挣扎,想推开身上的男子,浮出水面,却都是徒劳。正当她要放弃,想随着爹娘而去时,看见水面上站着一黑衣男子,他正看着她。他的眼神淡漠,迷离,虽是看着她却又像是透过她看向其他地方,可那眼睛里有光,是让虞如云想活下去的光。她向他伸手,想让他救救她。那男子在她伸手那刻,毫不犹豫地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出了水面。
虞如云惊醒过来,一身的冷汗。她坐了起来,捂着隐隐作痛的肋下。又觉得心痛如搅,忙握紧拳头使劲捶了捶心口,却越发难受。她想哭,可眼泪像是流干了一样,怎么都流不下来。她长长吐了几口气,缓了缓思绪。
虞如云看向黑漆漆的房中,那特意留下的烛火已熄灭了。在这盛夏,她忽然觉得很冷,冷得骨头痛。她抱着双腿缩作一团,喃喃道:“爹,娘,浼浼好冷啊!浼浼好想你们!”说着她流下泪来,小声地痛哭起来。
哭过之后,她脸上犹带着泪痕。她小声地自语道:“爹,娘,大伯等浼浼替你们报了仇,就去找你们。我们,我们一家人总会团聚的。”她又哽咽着说:“女儿犯了许多错,到时候,爹,娘你们一定要狠狠地责罚我。大伯,你可别再护着浼浼了。”
虞如云复又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睁眼看着天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