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管家猫先生 ...
-
松开马提奥后，尤西女士就将他们二人带到了一处小房子前。
她挥挥手，那座和周围融为一体的颓败古迹瞬间染上鲜亮的色彩。墙上的大理石砖一层层恢复，重新拥有像是刚刚从采石场切割好运送而来的锋利棱角和明亮愉快的象牙白色；屋顶也翻转着堆叠起可爱的暗红色瓦片。
尤西女士打量了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并没有进去。临走前还通知赵央央明天开始上课。
赵央央目送导师消失在残破街道的拐角处，拉着一路上都沉默跟在她身后的半狼人少年走了进去。
说是小房子，其实也比赵央央住过的任何住所要大得多。
穿过留给往来行人避雨的门廊，两扇高大的雕花石门应声而开。他们踩过长长的、拼接出数只猫咪形状的黑白马赛克走道，身后的石门悄无声息地合上，前方豁然开朗。
宽阔的中厅呈四方形，遍铺整齐的黄色方砖，正中央下凹出一个浅浅的方形积水池。两侧对称分布了数间房，房门都紧紧闭合着。
墙面没有窗户，一切却清晰可见。
赵央央顺着光的来源向上望，上方天花板的中心处竟是空的，夕阳的余晖从房顶照射下来，被积水池的粼粼水波反射，柔和地照进他们眼中。
天窗的边上还均匀分布有陶土制的猫型滴水兽，它们形态各异，但都大张着嘴，露出内部的排水管。
赵央央还没来得及细看，身侧牵着的手突然动了动。半狼人少年像是发现了什么，正戒备地侧身向后看。
数只黑猫灵巧地从他们先前经过的走道上的马赛克画里跃出，正向他们走来，落地无声。
马提奥感受到赵央央的紧张，抓紧她的手向前一步，挡在她和黑猫群之间。
为首的黑猫停下脚步，轻盈落在他们三米开外。
它张嘴喵呜一声，对他们礼貌地点点头，说道：“欢迎二位主人，我是这座宅第的管家。”
不待赵央央二人反应，它继续说。
“您二位在苏威城学习期间的起居生活都将由我们提供服务，祝您入住愉快。”
由会说话的猫担任管家？
赵央央深吸口气，心里默念着“魔法、魔法”，她走上前和马提奥并肩而立，尽量温和有礼地回应。
“您好，我们该怎么称呼您？”
“叫我管家就好。”
黑猫向前走了两步，面朝他们屈起后肢端坐下来，矜持地向她伸出一只毛绒绒的猫爪。
赵央央心领神会，松开一直牵着的半狼人少年，半蹲下身。她伸出右手，和管家猫先生进行友好会晤。
她回头，正要提醒马提奥也和掌握他们衣食住行的管家猫打个招呼，却见对方还呆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她刚刚松开的手。
“咳。”
赵央央不好意思地咳了咳，连忙站起来对黑猫说，“可以麻烦您带我们去卧室吗？来回奔波了一天，我们想先休整下。”
管家猫先生转身向后示意，两只身形略小些的黑猫从队伍里走了出来。“这是小姐和少爷的随身侍从，想去哪里都可以让它们带路。它们会为您提供贴身服务，不需要跟随时说一声就好。”
话音未落，只有猫爪是白色的小黑猫灵活地蹿到赵央央面前，示威般向同伴叫了一声。
尾巴尖带了撮白毛的小黑猫并没有理会对方拙劣的挑衅，步履沉稳地走向半狼人少年。
黑猫严厉地看了两只小猫一眼，再次对赵央央点了点头，“小姐和少爷请自便，晚餐将在一个小时后准备好。”
赵央央若无其事地抓起马提奥的手，快步跟上在前方带路的两只小黑猫。快要离开中厅的时候她回头，看见管家猫先生正有条不紊地分配着剩余猫猫们的工作，一派热火朝天的气象。
中厅的后方正对着一个敞开的宽阔内室，赵央央没有细看，继续跟随领路的黑猫从内室右侧的通道向里走。
房子后半部分的主体竟然是一个精巧的正方形内花园，数根镂金雕刻的艳红色廊柱井然围绕在花园的四面。
赵央央从通道里出来，恰好停在一根廊柱的后方。她的目光越过扶疏花木、各色玲珑的人物雕塑，看向正中间造型古朴典雅的圆形大理石喷泉池。
月亮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喷泉池内水流簌簌落下，月色映在水流溅出的漩涡中，泛着皎洁流动的光。
赵央央不禁驻足片刻，端详这静美的一幕。没过多久她便提步向前。她和马提奥现在都又困又饿，身上灰扑扑的，只想好好冲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去吃饭。
两人的房间就在花园的右侧。赵央央走进自己的房间，在贴身仆猫的指引下从衣柜里翻了件明黄色的中袖方领连衣裙，仔仔细细地冲了个澡。
等赵央央离开房间，马提奥已经立在门口廊柱前等她了。
他身后是一片修剪精致的灌木丛。半狼人少年换下了白天的特殊民族服装，穿一身希腊式的长袍，脚上踩着绑带交叉的平底鞋，深灰色的碎发被夜风轻轻吹起。他五官深邃，俊美得像是神庙里的雕塑。
赵央央不禁多看了几眼，欣赏的目光不小心对上他的沉黑中带着亮光的双眼，半狼人少年立刻别过眼去，尾巴在灌木丛边扫过，发出簌簌的声响。
她笑着走过去牵他的手，“走啦。等很久了吗？去吃饭吧。”
于是耳朵也跟着晃起来了。
他们对坐在房间里吃晚饭。
餐厅的布置和先前在高三楼时尤西女士变幻出来的房间没什么区别。
和椅子相同用途的长几十分宽敞，能容纳三四个人躺在上面。长几的两侧和靠背处还有小臂高的栏板。
赵央央不太习惯辛香料浓郁的羊肉，只吃了些野兔模样的鱼糕和拌了鱼酱的沙拉。她有些困了，斜靠在长几右侧的栏板上出神，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手里的新鲜无花果。
看一直埋头大快朵颐的半狼人少年吃得差不多了，她坐直身体，迫不及待发问。
“马提奥，你之前有听说过导师和她的领地吗？”
半狼人少年告诉她，“没有。苏威古城在两千年前就因为火山喷发被掩埋了，据说没有幸存者。”
火山喷发？
赵央央回想起从镜像空间出来后看到的景象。
废墟。
满目都是废墟。
脚下是大理石砖铺就的古道，砖上遍布斑驳裂痕，隐约还能看见最初简洁明丽的刻纹。两侧矗立着一座座灰褐色砖石砌成的残破房屋。
他们跟随尤西女士走过了三条街，一路行来，街道宽敞笔直、房屋的风格样式细看都十分相近。可以想象这座城市曾经受到过多么精心的规划和建设。
然而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在砖缝间、房屋处肆意生长的植物是这座古城唯一的亮色。
“所以你才会选择往这里逃……”
说到一半，赵央央突然想起半狼人的处境，面带歉意地看了他一眼。
马提奥点头，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外界以为已经两千年荒无人烟的废墟，居然是一位法力高强的女巫的领地。赵央央在心里默默接上他的话。
在镜像空间时，尤西女士非要马提奥同意留在苏威古城给赵央央当伴读，不答应就不把他放开——反正只是把人定住不许动，不算违反【约定】。
在赵央央窘迫的反对声中，只有眼睫能动的半狼人少年缓缓眨了下眼睛，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尤西女士提出的几十项霸王条款。
赵央央觉得，他当时要是再晚点同意，尤西女士还能接着提出上百条要求。
这样也好。外面追捕马提奥的狼人不确定是否还在继续，还有那位被捆起来的头狼。康拉德和尤西女士合作过，她很可能会放了他。
这么说来，苏威古城眼下是最安全的地方。
毕竟不经过导师的同意，也没人敢在她的领地里撒野。而对于打败过头狼的马提奥来说，女巫比他的狼人族群威胁性要小得多。
赵央央这么想着，忽略了自己看见马提奥眨眼同意留下时心底升起的喜悦。
她顿了顿，继续和他交谈。
“我们不可能一直留在苏威。等我毕业，就会立刻出发去见世界树，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我计划向北走。”马提奥短促地瞟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巴克罗城已经不能久留，我会冒险穿过黑森林，去雪山的另一面。”
“巴克罗城就是水之都。”他补充道。
赵央央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对他说出自己的设想。
“我们可以一起走！反正都是向北，而且我那时候已经毕业了，肯定不会再拖你后腿。两个人一起走会安全很多。好不好？”
“好。”半狼人少年马上就同意了。
“你没有拖我后腿。”他鼓起勇气看向赵央央，认真强调。
“嗯。”赵央央配合点头，高兴地笑了。
马提奥看着她的笑，不知想到了什么，头上尖尖的兽耳又开始轻轻摇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管家猫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