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重明过去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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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春初的风从窗缝爬进来，费力吹动厚重的窗帘，从缝隙中漏进来的月光照亮重阳白净消瘦的脸，琥珀色的眼在稀疏的光芒中如同野兽般盯着床上扭曲诡异的生物。那黑色的怪物拼了命一般想要从老人的尸////身上跑开，可惜生物本能却驱使他向男孩靠近，让现在的怪物像被撑开的人形薄膜一样贴在尸////体上。重明用中指顶住老人的胸腹，腐烂入骨的躯体一瞬间化灰，碎骨和灰烬一同坠落在肮脏的床单上，与躯体一同消失的是人形薄膜的胸腹部位，孱弱的怪物想要哀嚎，却发现自己下颚也一同消失，它慌乱的缩回躯壳，面对男孩那令它不寒而栗的注视。
“给你嘴不是让你瞎叫唤的，是让你吃掉跑进来的怪物的。”重明低头玩弄过长的发尾，“但是今天你好像漏了一只啊，我等了那么久你都没有处理掉他。”他弹掉手上的灰，“那就不要怪我把你的嘴给拿掉了。”
“上次是说到贫民窟了对吧，我和我妹妹曾经在那里长大。那里的人都过的浑浑噩噩的，能多活一天算一天，在那个地方长大的小孩，男孩多半变成命短的混混打手，女孩多半成为被随意挑选的商品。但幸运的是，我和星星成为了那里的少数。”重明仰头，“那可真是一段短暂美好是时光，我和我妹妹觉醒特殊的天赋，【吞噬】和【回潮】。”
男孩陷入回忆，时光好像又退回了那个满是污水的垃圾堆里，他和重星一起缩在一节废弃的水泥管里，混凝土外是厚重的血污和强盗虐杀贫民的欢呼，混凝土内是混浊不堪的空气和母亲还未凉透的尸////体。我和重星一起裹在母亲遗留下来的那件劣质貂皮里，这是那个女人生前靠出卖/////肉//////体换来的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就连睡觉也不肯脱下，可能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消失九年的母爱瞬间爆发，用身上那件珍爱的貂皮把平时厌恶的小鬼裹起来后就草草离世了。
他和重星背靠着背坐在管道里，时刻警惕着外面的动静，女孩还在抽抽搭搭的小声啜泣，眼泪鼻涕糊的满脸都是，重明空出一只手抓住妹妹，低声道：“星星，别哭了，我们现在出去吃东西吧。”
“可是……”小姑娘捂着嘴，哭的有些喘不上气，“外面还有坏人……”
“我看了好久啦，星盗几乎没怎么来过垃圾堆，现在估计都聚在东边喝酒。”重明从腰间抽出一把尖锐的小刀，“再说了，你有见过西区有人把你哥打趴下吗？”他把蒙在重星脸上的碎发拨开，随手从女人头上扯下一个发圈把妹妹的头发扎紧，“我们回家吧。”
两个半大的孩子钻出那个狭窄的空间，平常外面从不停止运作的垃圾车被淹没在垃圾堆里，下城区顶部的垃圾排放口却不知道平日里勤恳工作的愚民们都被杀的差不多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喷洒来自上城区的高级垃圾。
他们根本不在乎。
下城区的坏掉的天气模拟系统模拟阴雨天下个不停，冰冷的水珠砸在重明那件洗的发白的T恤上，让男孩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把妹妹身上的皮草裹紧，小声叮嘱：“要跟紧我，不要放开手上武器。”随后就撒腿狂奔，矫健如树林中的野猫，在最混乱的西区中穿梭，快速的奔跑让男孩的身体里稍微有了点热意，只不过没过多久，重星的脚步声就停在他身后的一处平房上，女孩缩在垃圾后面，打手势让他跳过来。重明猫似的跳到对面，慢慢移到妹妹身旁。重星开心的指着地上的一处，他定睛一看，好家伙。
地上站这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小孩，只不过那小孩不像他和重星那样干瘦如路边的枯草，而像是从小就在温室里生长抽条的小树苗，脸上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健康红润。现在小树苗身上背着一个不知道装了多少好东西的小背包，手上还拿着他们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白面包。只不过这些都抵不住小树苗脚上那双小皮鞋，天知道光脚踩在冰水里是什么感觉，他身上的那身行头也不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布，但一定是住在西区的人穿不起的，这种人在西区不过5分钟就会被扒干净。重明舔舔干涩的嘴唇，但是今天算你运气好，遇到了我，今天就免费教你该怎么在这片垃圾堆里活着吧，小少爷。两兄妹相互对视。
我要他的鞋。
我要他的食物。
重明抽出小刀，蹲在墙沿伺机而动，站在下面的男孩一点也没察觉到来自上方的危险，一边小口咀嚼嘴里的事物，一边挑选小巷里的空房，最终挑到了一间靠里的，还算的上干净的房子。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重明从屋顶一跃而下，冲着男孩的门面飞踢一脚。男孩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措手不及，连忙挡住甩过来的脏脚，后撤几步稳住重心，在重明落地后也不甘示弱的一拳砸向他的鼻子。两人打的有来有往，男孩把手扣在他的肩膀上往前拽，重拳猛击他的腹部，重明猝不及防的吃了个瘪。练家子和野路子在这条寂静的小巷里打的难舍难分，但最后练家子更胜一筹。眼看拳头马上就要落在他脸上，重星才从身边捡起一个啤酒瓶丢到男孩脚边，炸开的玻璃瓶让男孩分神了一瞬，但这一瞬变成了他致命的弱点。重明手疾眼快的拉住他的头发往后一扯，手上的刀顺势顶住男孩纤细的脖颈。
“别动，在动我就捅进去。”
男孩很识相的停止挣扎，眼神直直盯着正在吃他包里食物的重星，女孩的嘴被糖果塞得满满的，仓鼠一样的往嘴里塞着食物。这时候重明才有机会打量倒在他怀里的男孩。男孩长的很白净，是那种街坊邻居会很喜欢的长相，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属于他满是汗液和灰尘的脸，柔软的黑色发丝抵在他的腹部。现在的男孩就像重明曾经远远看过的家猫一样，乖顺的窝在他的怀里。
娘诶，真好看。
“哥你吃吗？”重星终于舍得从零食里抬头，含糊不清的朝她哥喊道。
“我不饿，你先吃吧。”重明分神和重星说，“等你吃完了，记得帮我把这小子的鞋扒下来。”
“我说，”怀里的男孩突然开口，“你们不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你谁啊，谁有那闲工夫抓你。”重明用腿夹住男孩，挠了挠头发，“你和你家里走散了啊？”
男孩听完这句话后愣住了，随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抽噎到：“我家里人叫我快跑，星盗……把我家全给杀了。”
“这样吗？”重明看着男孩，“那真是太可惜，你以后也要在这个地方活着……”男孩突然发难，下巴磕到男孩的头，引得眼前一阵发黑。男孩马上挣脱束缚，三步并两步的冲到重星面前，夺过女孩手里的碎玻璃，抵住女孩的喉管。
“别动，在动我就捅进去。”男孩带着嚣张恶劣的笑容说道。
“你敢！”重明站定，怒视男孩。
“我有什么不敢的，”抵在女孩脖子上的玻璃又陷进去了一点，“现在，带着我去你们家。”
“你可真是狡猾啊。”
“彼此彼此。”男孩看着他，故意拉长语调，“你还不做决定吗？你妹妹在我手上诶！”
“带你过去是可以，只不过……”重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这块表被包养的很好，虽然是个老物件，但上面一点刮痕都没有，“我还要你脚上那双鞋子。”他把怀表拿在手里把玩，“你很重视这块表吧，我刚刚和你打架的时候看你一直护着口袋，没想到掏出个这么好的玩意。”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这是属于贫民的智慧，小少爷。”重明危险的举起手上的表，威胁道：“赶紧把我妹妹放开，不然我就把表打坏！”
“人要先在我这。”男孩在女孩手上迅速扣上一个黑重的手扣，“接下来我要和你们待到我家里来找我为止。”男孩丢掉手里的碎玻璃，“方便起见，我叫华洲。”
“重明。” 我把手上的刀收进腰间的布袋，用手指了指在他手下乖巧的像只鹌鹑的妹妹，“我妹妹，重星。”重明上前拉住妹妹的手，三个人在阴暗的小巷里沉默的走进一间平房，屋子里的脂粉味和酒气早就在这三天里散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上次嫖客带来的食物腐败的气味。
“星星你先回去，我和他有话要说。”重明盯着她妹妹缩进门后，小姑娘在十分钟之前受到的惊吓好像没对她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以至于刚跑进去就把头靠在窗台下，自以为一副伪装的很好的样子，可窗台边露出的杂草一样的头发却暴露了她。
“不要偷听。”那头杂毛被重明的话说的一颤，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爬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成一个球。
“你们兄妹之间感情真好。”
“不要打岔，说正事呢。”正色道：“你到底要待多久？”
“待到有人来找我吧？”华洲抬眼望着一块一块暗下来的拟真天空，金色的眼睛里映着这片荒土的劣质天空。
“当时我还以为只是接手了一个短期的麻烦而已。”重明对着床上的怪物笑了笑，“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一呆就待了三年，而且还真是个富家少爷。”
“华洲！你小子到底招了什么东西？”重明朝华洲大吼，继承了母亲容貌的脸庞在短短一年里迅速长开，俊朗的容颜随着少年的怒火在枪////火中绽开。枪战在西区是极其常见的事情，每个帮派杀红眼了多多少少都有人在暗处偷偷放几枪，然后引发更加混乱的场面。这种时候他和华洲都会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些帮派冲突的重灾区，在战场边缘偷偷捡漏。可没想到这次居然有这么多人专门盯着他们两个下手，子/////弹不要钱的朝他们扫来。
“我那知道？”与他一同奔跑在巷道里的少年早就没有三年前那副金贵模样了，身上穿着不知道从哪扒下来的皮衣，吊儿郎当的比重明更像个西区混混，他吞下嘴里的面包，“说不定是我家里人来找我了。”
“你还当你是大少爷呢？这怕不是你仇家人来找你了！”
“说不定呢？”
“淦，承认了是吧！回家了之后给我老实交代！”重明压低身体躲过子弹，“咱先回去把重星接出来。”
“得嘞。”华洲抹掉沾在嘴角的面包渣，金色的眼睛在黑夜的枪火里闪闪发光，“晚上吃啥？”
“吃土豆炖土豆！”两个人在迷魂阵似的贫民窟里东走西转甩掉身后的尾巴，最后在一间破屋前停住，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家，土豆炖土豆的香味从里面传出来，街坊邻居还在街上吵吵嚷嚷，温暖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被电缆遮的密不透光的地上。
“星星，快点收拾好，跑路……”重明推开破门，话还没说完，一根楔满铁钉的木棒就从死角朝他脑袋重重打下来。重明来不及格挡，生锈的钉子在他的额头留下一道见骨的伤疤，一群混混从小房间里冲出来，身后的华洲也被一波波涌上来的围住。在耳鸣中他隐隐听见混混头子坐在他床上大喊：“要抓活的！”他想站起来，却被不知道哪来的一只脚踩住脑袋，血糊住重明的眼睛，他妹妹现在被那个该死的混混头子抱在怀里，那双鸡爪子不安分的在重星身上动来动去，他妹妹僵硬的被抱在那个满脑子肥肠的混混怀里，看着他眼里蓄满泪水，但硬是没掉出来。华洲随后也和他一样被拎进来摁在地上，粗糙的砂石地摩擦脸颊，两人难兄难弟似的一起像死狗一样被踩在地上。十几个手上抓着枪的混混把他们团团围住，温暖狭窄的家瞬间狭窄逼抑的牢笼。
“还真是没想到……”混混头子一手捏住重星的脸，塞满污泥的指甲扣挖过少女的脸颊，“将军家的小鬼居然会龟缩在贫民窟里。”他把重星的脸掰正，“小美女，你说小少爷是那个？”
重星死死咬住嘴唇，不肯说话，这副样子激怒了混混，他抬手一巴掌呼在重星脸上，清瘦的少女被打的一头撞在墙上，血顺着嘴角从下巴滑落，重明奋力挣扎，却被一枪打中肩膀，钻心的痛从肩膀炸开。
“哥！”
“现在才会说话了啊！傻/////婊！装什么装！”混混头子一边上手撕开重星的衣服，一边冲手下喊：“把这两个臭小鬼的腿打断！黑头发的留住，另外一个丢到诊所卖掉，这杂种抢了我们不少货！”
强烈的耳鸣让重明头昏脑胀，血液混合汗水粘哒哒的糊在眼睛上，他看见的一切都带着厚重的血色。身旁的华洲也被一同拖起来，被打手驾到外面，他们似乎准备把你们两个拖到外面去处理，重星被那混账东西压在床上，马上就要步上母亲的后尘。愤怒和痛苦层层叠叠压在脑袋里的那根保持理智的线上，脆弱的细线经不住愤怒的层层打压，最后啪的一下，在他的大脑里断裂。
奇妙的感觉，房间里的一切事物被这种奇妙的感觉笼罩，华洲在这份美妙中朝我大喊，他在喊什么？
好像是停下。
房间里的人都在疯狂的尖叫，有的颤抖着举起////枪，有的在高喊怪物，还有的想要逃跑的。可惜这些人无一例外，在做出动作的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堆人形的白色灰烬，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白色灰烬像雪一样洋洋洒洒的飘荡在天空。重明倒在地上，有东西啪嗒啪嗒的掉在他脸上，咸的。
重星在哭。尽管他很想伸手去抹掉他妹妹脸上的眼泪，但酸胀的感觉在他脑子里作乱，让重明没法子去做平时经常做的事情，华洲也跪坐在他旁边，脸上露出少见的不安表情。
“别哭了……”，重明半天才说话来，重星反而哭的更厉害了，泪水泡透了他脸上的一小块灰。华洲捂住他的嘴，担忧道：“别说了重明，现在你刚刚才发觉你的天赋，你现在要好好睡一觉。”
睡？现在可不能睡，鬼知道还会有多少人过来堵我们。重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拽住华洲的领口往下拉，靠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你的表，我之前塞在墙壁里，对不起了。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华洲挣开他的手，环顾四周，“来接我的人估计很快就到了，在等一会我们就回家。”
地震般有序的脚步从不远处响去，重明连忙起身，晕眩的大脑让他险些又摔倒地上。训练有素的军人端着/////枪朝他缓慢前行，重明犹如恶犬一般死死盯着那些军人，企图在次将这些人变成灰烬，一个温暖的怀抱在他行动之前就抱住了他，温和的力量顺着华洲的怀抱缓解了大脑的酸胀感。
“去睡吧。”疲惫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重明终于阖上双眼，外界的声音从过载的大脑里慢慢跑开。
“洲少爷，这两个人怎么处理？”
“一起带回家吧，老爷子近年怎样？”
“将军很安定，现在正在等您……”
“后来我和星星就被接到上城区了，和华洲一块上学，美名其曰伴读。”椅子被男孩被男孩用一个微妙的平衡立在地上，重明望着天花板，笑着说：“读书那几年真的过的很开心。”
“一切的变故是星星开发新能量之后的一年。”重明的的眼睛黯淡了一瞬，“我们在那一年通通死在了关于【永生】的暴////乱中，后来我就到这里了。”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我现在终于真的为什么我妈那么讨厌我和重星了，养小孩是真的费钱。”
“小钢珠已经不能在打了，这个地方又没什么孩子能赚钱的活，明天我就出去搞一票大的。”重明用手指戳住老人残破不堪的尸体，“明天要好好看家，爷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