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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意外 ...

  •   意外:

      清晨若彤醒来,把双脚从床上一落地站起来时,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她没有太在意,上班的时间就要到了,赶紧去洗手间刷牙洗脸,然后吃点早餐就要赶去上班。可她刚把牙膏放在嘴里,一股酸水就吐了出来,她感到特别难受,一点食欲没有,索性饭也不吃了,慌慌张张地跑向班车,选了一个方便下车的座位坐了下来。

      若彤从来没有这种想呕吐的感觉。 在她的印象中,从小到大,除了有一次吃多了,她吐了一地,再之后这种反胃的感觉就再也没有发生过。 若彤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好像有些日子没有来月经了,若彤有意无意地在每次小便时,都在检查着下面,她感到很纳闷,那每个月都曾让她很烦的红色,60多天过去了,却一点影子都没有,月经怎么不来了?若彤嘟囔着。

      又过了两个星期,这种恶心的感觉在清晨天天袭扰着若彤。 她记得上一次她与令杰在一起,是在两个人吵了一架后,又和好了,然后两个人情不自禁地又抱在了一起,令杰又没有控制住自己,在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两个人发生了关系。 会不会是那一次?若彤简直不敢想,越想越怕,越想越紧张。 第二天,她焦急地跑到令杰住的地方,把自己的不适告诉给了令杰。

      “我两个多月没有来月经了,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而且我每天早上想吐,特别恶心,完全没有食欲。我是怎么了?我是怎么了?” 若彤边说,竟然一下哭了出来。

      “会不会是得了胃病,或者是身体其他的问题?应该不会吧?我们这么长时间就那么一次,怎么可能呢?” 令杰试图安慰着若彤,但是他也觉得这种猜测没有任何意义,他建议若彤先去做个妇科检查,然后两个人再想主意。

      若彤第一次去医院的妇科挂号,感到很难为情。 在她的意识里,她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好像女人的烦恼距离她很远。 她也有一种罪恶感,觉得无数双眼睛在望着她,坐在妇科门外的椅子上感到很不自在,羞愧的感觉袭扰着她,她躲进了角落坐了下来。

      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她走进了妇科门诊房间,医生坐在那里,周边围的都是人。 若彤感到非常难为情,多么希望这些围着医生的人都出去,那样起码知道她隐私的人就只有医生一个人,也好给她留点颜面。医生听了若彤的描述,让她上床,摸了摸她的肚子,随后做了一通的检查。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若彤怀孕了,她和令杰的孩子在她的肚子里滋生了。

      “怎么办?” 若彤已经哭了好几天了。她和令杰都知道,他们两个人都刚刚参加工作,虽然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但是大学生怎可能刚刚工作就结婚。 再说了,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的经济基础,要房没房,要钱没钱,别说生孩子了,连结婚的家当都置办不起,成家生子这件事离他们还很远,两个人也没有想过那么远。 现在突然发生了这件事情,在当时的环境中,两个年轻人泛起了难。 孩子留不了,必须打胎。 但是打胎去哪里打呢?大的医院都是实名制,如果发现他们未婚先孕,反映到单位里,影响也将会是致命的,他们面临的一定是可怕的处罚甚至被开除。

      自从得知若彤怀孕后,两个人都难过起来。若彤每天无心工作,人又没有胃口,一下瘦了下来,连年轻人的精神气都没有了。 令杰也是苦思冥想,这方面的知识有限,来事了又不知该去哪里求助。有一天,他在报纸的夹缝中看到了一则广告:无痛打胎,无需登记,经验专家,保护私隐。 令杰觉得这简直是绝望中的一盏明灯,他快速地按照联络方式打了电话,得知是在北京的一个远郊的卫生站,令杰毫不犹豫地带着若彤就去了。

      这是一个设施简陋得只有三间小房间的郊区卫生站。 一个带着乡土气息的小姑娘站在前台让每一个人写下名字,然后让大家去外面房子坐下等着叫号,轮到自己了,就进到里面的有两间房的手术室。 望着登记表,若彤为难极了,她在登记表上随手写下了“李红”这个名字,她不想留下任何的真实信息以避免让自己惹上麻烦,在惊恐中不得不隐藏起真实的自己,在表格上撒了谎。

      阴冷的房间里,坐着的都是年轻人,他们都有男伴陪同着,有的低着头,有的搬弄着手指,有的窃窃私语。 外边的阳光一点都射不进来,尽管有窗户,但房间里黑黑的,每一个张脸也因为没有了光色而变得阴黑阴黑。 里面的手术室时时传出惨叫声,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和哀求,然后就听到医生说,好了好了,快了快了。 有时又听到大声的喊叫和哭泣声,那种疼痛彷佛是在求援,又像是极度的委屈,更像是诅咒着男人的自私。若彤从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每一声凄厉的惨叫都深深地刺痛着她,她把头深深地埋在了令杰的怀里,她惧怕极了,痛苦极了,但又必须面对,别无选择。

      “坚强一点,忍耐一会就完成了。以后我不再做了,请你原谅我。” 令杰把自己的手放在若彤的手上,紧紧抓住她。 他不时抚摸下若彤靠在他身上的头,充满自责和怜惜地不停地安慰。 他和她听着屋里的每一样动静,看着每一个捂着肚子缓慢走出来的人,他两都有点不知所措。

      “李红! 李红在吗?”令杰和若彤望着护士叫着名字,对这个名字完全无动于衷。

      ”李红,谁是李红?” 护士又再次叫了一遍。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座的还是无人反应。 突然若彤意识到是自己在表格中填上了这个名字,护士明明是在叫自己啊! 她突然醒过味来,急忙站了起来, “是我,是我。” 说着脸胀得通红,不好意思地躲避着所有人的目光,颤颤巍巍地走进了手术房,留下了令杰自己,无可奈何地等在那里。

      手术室是两个小房间,外边的一间简陋得只有两个桌子,桌子上面放了一些简单的医疗用具和棉花纱布之类的手术用品,里边的一间房放置了一台非常简陋的机器,机器旁是一把可以躺下的椅子,病人把双腿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这就是手术室里的全部装备,简陋得就像一个家庭打胎作坊。 一个一个的年轻人在他们手下经历着凄惨的喊叫,像流水线作业一样一个一个地完成着打胎的交易。

      整个手术过程是没有麻药的,所谓的无痛打胎全是欺骗。 到了手术台上,主刀的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性,从样子看上去,像个赤脚医生进修后学到了这项技艺,然后就大胆地拿活人操练起来。 协助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不知是医生还是护士,帮助打个下手,他们完全靠手感摸索着拿个吸力机在子宫中吸着什么,每吸一下,是一次强烈的剧痛,彷佛活生生地把你的一块肉从你的身体上割下来,那种生割的感觉让若彤出了一身的大汗,她没有像其他人那么大声地叫喊,她把自己蜷缩在椅子上,用手牢牢地抓住自己的身体两边,使劲拧住自己,希望借助这种拧痛去分散从子宫感受到的那种撕裂和生扯。 随着五六次强烈的在子宫中来回的吸允,若彤的头发全部被汗水浸透,她已经失去所有的力气,那时她只是想不如就此昏迷下去,也许失去了知觉才是最好的解脱。

      医生把若彤从椅子上扶下来,鲜血顺着若彤的大腿一直流淌,旁边的女护士做了一些简单的包扎措施,让若彤在外边的小屋稍事休息一下。当她刚刚走出来,下一个女孩子像她一样就坐到了那把椅子上,完全没有任何的清洁措施。 若彤不想再经历那种惨叫的刺激,她根本不想停留,没坐一会,就走出了手术室。

      令杰马上过去搀扶若彤,若彤弯着腰,感觉到无论是肚子,还是后腰都无比的酸胀和疼痛。 她根本没有力气再走动,一屁股瘫坐在令杰的怀抱里,嘴唇失去了血色,脸色变得苍白。 她根本站不起来,全身被汗水浸得湿透,此时她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好好休息。

      冬日的北京,干燥的空气中寒气逼人,突然间外面下起了大雪。雪花阵阵飘下,落在了马路上,走路的行人踩在上面,骑车下班的路人也挤在狭窄的道路上,雪花混起了泥土,变成一路的泥泞。 马路上湿滑肮脏不堪,令杰扶着若彤走出了卫生站,他们需要走五百米才能找到公共汽车,之后再坐近两个小时才能回到城里,若彤支撑不住。

      令杰非常着急,他看着若彤痛苦的样子,疼痛再加上委屈若彤一直在哭,令杰也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感觉好点。 他提出让若彤趴在他后背上,背着她走到汽车站,但若彤羞于让别人看到,拒绝了。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令杰找到了郊区长途运输站,在那里竟然找到了一辆小拖拉机,司机师傅收了点钱,同意把若彤和令杰送到离城里最近的汽车站,然后她俩可以更快地回到家里。

      雪花扑面而来,遮盖了若彤的棉衣。 她带着围巾,雪花落了一头,白白地盖了一层像是戴了一个白帽子,彷佛是在为刚刚的行为做出了祭奠,奏起的悲歌。 雪花沾满了若彤的眉毛,把她的眼睛几乎遮住,温热的眼泪碰到雪花即时融化,然后顺着若彤的脸庞流了下来,刺骨的寒气把脸冻得紫红紫红,眼泪挂在上面,留下两道印记,像要结冰,又像是两道闪耀的光亮,让那张稚嫩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闪一闪。 她眯着眼睛,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令杰试图用自己的手臂紧紧搂住若彤,给她一点温暖,可是在拖拉机轰隆隆的刺耳噪音下,刺骨的寒风从耳边忽忽刮过,那一点的热度却根本不起作用。

      若彤只觉得这是她出生以来最痛苦的一天,这种皮肉的痛带给她的创伤远不及内心中对那份生命失去的悲哀。 她知道她在扼杀生命,那个刚刚孕育出的胚芽,就在两个年轻人的轻率中被夺走了生长的权力,她难过但又没有选择。 那粒她和令杰的种子,那颗幼小的生命,在这一天结束了短暂的两个月的成长,她被父母无情地送到了天堂,在那里成为守护上帝的小天使,拍打着那对洁白的翅膀,在另一个世界开始她的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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