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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玉米地 ...

  •   玉米地

      时间很快过去了四个月,到了夏季,那一年政府号召北京的大学生利用暑假支援边远山区的教育,各个大学号召有兴趣的学生报名,组织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学生队伍,分别奔赴贫穷落后的地方。 若彤当时作为英语系学生会副主席,在政治任务面前,作为第一支队被选派到北京平谷的一个小村落,当选为那个村子的青年团支部副书记,负责一个月的团委工作。

      与她同时派过去的是比她低一年级的师妹郑林夕,两个人的分工相同,并住同一间宿舍。简陋的住处位于一个土坡之上,一排村干部办公的简陋红砖房的最后一间,临时放进了两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两个刚过20岁的小姑娘就住进去了。

      平溪村虽然离北京很近,但是由于地处山区,资源贫乏,生活艰苦。 村民们说话有口音,仅有的土地上面种满了玉米和鸭梨,这也是全村人的生活和收入来源。 若彤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对农村的生活很是好奇。 她跑到土坡下面的大槐树下看日落西山下,远处北京的天际线被大山阻隔,完全看不到京城的样子。 她望着朝向北京的方向,心里想着留在校园里过暑假的令杰,此时是否也能像她一样,看到这落日的晚霞,红彤彤地遮住了半个天际,深黑色的云朵像泼墨似的点缀其中,远处的一排大雁挥舞着翅膀,一字排开整齐地穿梭翱翔。五点钟一到,村里的广播喇叭打破了周边的宁静,开始播放流行音乐并公布一些村里消息,一把女生抑扬顿挫地学着电视台主播的腔调,有时读错字,但显然她很享受这份工作。

      唯一让若彤非常不适应的就是厕所的问题。 临时宿舍离厕所很远,说是厕所实际上就是在地面上挖一个方坑,坑的上面放上两块木板子,人踩在上面就解决了。 由于是夏天,厕所堆积了很多的粪便,异味引来了无数的蚊蝇,再加上厕所没有电灯装备,若彤每次上厕所,特别是在晚上,就像要经历一种磨难似的,心惊胆颤,痛苦不堪。 若彤发现在住处的后面有一片玉米地,高高的一人多高,人钻进去外面的人看不到,大小便也许可以成为庄稼的天然肥料,索性就经常走进那里,痛快地把大小便解决掉。 若彤练就了一种蹲功,每次可以快速地在一分钟内解决所有的问题,这种训练使得她不必受呼吸的痛苦,又不会被人看到,肠功能都能快速运转,理解她的不易而与她合作无间。

      宿舍的前面有口弃置的井,以前村民们都靠它来解决食水问题,后来村民们的牙齿都出现发黄的印记,政府就给通了自来水。 自来水管就设置在若彤的宿舍旁边,每天听着打水的人们围着水管在说笑,也是若彤了解农村生活的一个渠道。 她觉得每天听到的话题都与都市生活不一样,总是好奇地竖着耳朵隔着玻璃听着外面在讲什么,然后把感受写进日记。 由于没有热水,若彤在村里住的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地方洗澡,她和林夕两个人就用冰凉的自来水擦擦身,冲冲脚,洗把脸,就算洗漱干净。 然后晚上不到九点钟,外面死一样的沉寂,她俩无事可做,唯有像农民一样早早上床睡觉,早上早早起床。

      村子里有个给干部们准备的村食堂,一日三餐干部们免费享用食堂包饭,若彤和林夕也和他们一样每天打饭。 村食堂的米饭特别糙,大家都喜欢吃馒头,肉和青菜做得特别咸,吃一口肉得要喝三口水才能让喉咙感觉没有那么刺激。 由于饮食不惯,若彤几天的时间就瘦了不少,到了第五天终于忍受不了,去了村里的供销社,买了一些罐头午餐肉和罐头鱼,每天就着大馒头,胡乱吃一点,算是基本解决了温饱问题。

      郑林夕个子不高,典型的南方长相,平时少言寡语。在学校时,因为一次恋爱事件,她成为年级内茶余饭后的八卦话题。 受此影响,她情绪有些失落,面容常挂着拒人于外的一种不信任。与若彤在一起时,她经常把自己关在蚊帐里,有时几个小时也不出来,这让若彤感到很不满。 有一次若彤提议到村子里面做家访,了解当地青年状况,写一份报告回京后也有个交代。 可是郑林夕就是不行动也不表态,每天窝在床上,戴着耳机,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咱们来这里是有任务的,你整天不下地不出屋,我们回学校怎么向老师交代?” 若彤终于忍不住了。 清晨起床后,她想和林夕商量一天的计划,遭到林夕的冷待后,若彤就和她闹起了意见。 可是林夕可以做到你说你的,根本不搭理你,也不在乎你是怎么看她的,就是纹丝不动,不出屋不下床,气得若彤只能跑到隔壁村,找到派驻到那个村的大学生一起结伴完成了家访任务。

      家访活动让若彤看到了农村村民生活的艰苦实况。 她遇到了一个因务农事故而失去一条腿的青年,他的姐姐四处求助,当遇到来自北京的大学生代表,就像是遇到救命恩人一样,哭诉悲惨的遭遇和不公平的补偿,她差不多给若彤跪下了,若彤根本承受不起,她觉得自己身负重任,尽管能力太有限。但还是决定把这个青年的遭遇向上级反映,希望有关部门能够帮助这个因公受伤的年轻人,让他得到应有的医治和救助。

      那天是一个周末,中午吃过午饭后,若彤正在房间准备起草帮助青年申请资助的文件。 突然听到外边的门轻轻地敲了几下,若彤觉得他们在这个村子里没有相熟的人,周末村干部们都回家了,怎么会有人来敲门呢? 若彤和林夕把头都转向了门, “谁啊?请进!” 话音未落,门已经被开了一条小缝。 屋内由于背阴,光线很暗,从暗的地方望向光亮的地方,若彤看到的是一张笑得像菊花一样灿烂的脸,那分明是令杰啊,他怎么自己坐四个小时的火车跑到这里来了?

      若彤又是意外又是开心,她知道这是令杰给她的一个惊喜,她连忙招呼令杰进屋。林夕在这种事情上很醒目,终于下床了,找了个借口出外回避了一下,留下若彤和令杰可以单独相处。

      “你怎么来了?怎么找到我的?没告诉你地址啊?“

      ”我先找到这个村,然后问这个村子里来了两个美丽的女大学生在哪,有人用手一指,我就找上门来了。“ 令杰说罢,就过来拉若彤的手。

      若彤娇嗔地回复到; ”这个地方连个厕所都没有,饭特别难吃,我真的好想回家,好想你啊。“ 若彤说着就把两条胳膊围在了令杰的脖颈上,令杰情不自禁给了若彤一个吻,他还再想吻下去,若彤说:“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一会林夕回来多不好意思。” 说罢两个人就朝着村子里的玉米地走去。

      那已经是夏天的七月了,玉米已经长得有一人多高,成片的玉米一株一株地整齐排列着,绿色的枝干上面挂着的是还未成熟的包着绿叶的玉米,黄色的玉米穗垂落着释放着特有的香味。 风吹过一阵,枝干碰撞得沙沙作响,与远处知了的叽叽声,合成一种大自然特有的自然旋律,像一首夏日奏鸣曲,回荡在这个山谷田间。 若彤拉着令杰缓缓地走在田埂上,对于城市姑娘来说,乡村的一切都是那么充满自然的神奇。

      “真好! 你来看我,我都快闷死了。林夕不喜欢出去也不怎么张口说话,我们两个人不是太合拍,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报名来这里,学校为什么派她?” 若彤把几天来的不快和不习惯都诉说给了令杰。

      “你知道吗?林夕是咱们国家那个著名专家的孙女,他爷爷早年留学美国,是个科学家。 来的那一天,我们学校的团委书记亲自陪同,跑前跑后专门为她一个人服务。临走时,我都看出来了,他对林夕特别有意思,可是林夕无动于衷,一点反应都没有。” 若彤带着一种不解的口气说道。 “他祖父很有学问又有地位,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她见多识广吧。 总之她对很多事情都是一种超然于物外的态度,自负得很,但能力又有限。令杰你说我们整个夏天的报告怎么写啊?她都不跟我出去,我一个人又不是很熟悉这里,有点怕。”

      “那我也到这里住几天,白天陪你去实地探访,晚上我们就一起出去玩,可以吗?” 令杰想用这种办法表示下对若彤的关心,可是若彤不同意。 “条件太苦了,哪里有你的房间啊,再说让我们学校知道了,支边还带上男朋友,回到学校还不知怎么挨批呢。” 若彤走到一块地势稍微高一点的地方,那里正好有一块大石头,她拉着令杰坐了下来。

      一阵风吹过来,玉米穗随着带着热气的风来回甩着须子,玉米秆却直挺挺地巍然不动。 “你说这个玉米现在能否吃啊?真想摘下一个掰开看看。” 话音未落,令杰已经跑到一颗比较粗壮的杆子前顺手揪下了一根还未成熟的玉米。 若彤左顾右盼生怕有人看到, “能吃吗,令杰,别让农民看到了,那我就惹上麻烦了。” 令杰扒开了叶子,里边露出的玉米粒还是白色,令杰咬了一口,给了若彤让她尝尝,她凑上前去,好奇地咬了一口,青涩带着清香的味道,嚼了几下又吐了出来,那涩涩的粗粮味道看来她还是不太习惯。

      大石头经过中午的暴晒还在发热,令杰搂着若彤,可能是路程的奔波太累了,他索性躺在了若彤的大腿上。 他的脸仰望天空,那被玉米秆遮住的太阳少了些许烈焰,阴影打在令杰的脸上,一道一道,像是在上面打下的一条条格子,更加衬托出他五官的轮廓分明。若彤望着这张帅气的脸,低下头把他紧紧抱住,她把自己的嘴唇主动给了他,两个人在玉米地里疯狂地吻了起来。

      一只嘴角还未脱黄的小麻雀突然落在了若彤的身边,她对着它努努嘴,可是小鸟并没有飞走。 若彤把手伸了过去,小麻雀却一下跳到了她手上。 若彤喜出望外,她看着这只自己找上门来的小鸟,觉得它就像只小天使。 若彤执意让令杰把小鸟带在身边,带回北京。

      “ 令杰,我不在的时候,你有这只小鸟陪,那就是我啊,你要好好喂它。”

      若彤从小就喜欢小动物,更喜欢观察他们的生存习性。她所住的军队大院,每到下午五点开始提供免费热水服务,若彤只要在家就要负责打开水。 每次提着两瓶热开水快走到家时,总会看到地上有两个蚂蚁窝,一到快下雨的时候,蚂蚁们忙着搬家,来来往往,十分繁忙。若彤就会调皮地在离他们窝附近很近的地方浇一点热水,来观察蚂蚁们如何反应,并看他们怎么拯救濒临危险的家园。若彤一直想养小猫,她去了同学家见到猫妈妈生了几只小猫,其中有一只得了猫癣,同学想扔了它,若彤特别伤心。 她回家央求妈妈收留,可惜那时父母工作忙,家里根本没人照顾,父母坚决反对,若彤失望了好几天。有一次若彤找到了一支小刺猬,她一直很珍惜地和刺猬作伴,可是才两天时间,刺猬趁她不在家的时候跑掉了,若彤发现后竟然难过得伤心了好几天。

      “麻雀特别难养,通常进了笼子就得死,你见过哪家养过麻雀吗?”令杰好像对这一要求很为难,他看着小鸟,犹豫着。

      “不行,你就得给我带回去,备足了水和小米它就能活。” 若彤央求着,嘟着个小嘴扮作一个非常可怜的样子,这让令杰不忍心回绝。 令杰看到天色已晚,决定必须得快快离开这里,否则就没有火车赶回北京了。

      天色很快洒出了月夜的颜色,若彤见不能再拖了,就催促令杰马上赶去火车站。 她俩一路小跑赶到站台,可是那一天,路径此地的火车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不经停这里,令杰肯定赶不回北京了。 这座只有慢车才能达到的偏远小村庄,所处的位置虽然是在北京的范围内,但实际上却离北京有四个小时的距离。没办法,令杰当天选择住了下来,若彤帮他找了一个老乡家里,凑合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后,若彤督促令杰快快离开,否则影响不好,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在村口招了招手,她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那种场景好像只有在电影里才见过。 而那天那横亘在远处的连绵山脉,和山脚下的那一片片玉米地,还有那延伸着铁轨的两间房的小小火车站台,却在两个人的记忆里永久地刻印下烙印:那种山与水的线条边际,淹没在其中的两个都市青年的背景,像一幅画,把爱留在了那里,把记忆也留在了那里。

      两个星期后,当若彤结束扶贫支边活动,回到校园见到令杰的时候,令杰告诉她,他一路上都在呵护着的那支小鸟,就在快到校园的时候,却没有撑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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