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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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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宴又想起了东宫的花园里,那个午后。
那一日,陆宴挨打了,他的继母侯夫人为了摆一摆新夫人的威风,拿陆宴开刀,以他不尊重主母为由,对他用了家法。十板子下来,若不是府上的小厮下手知轻重,陆宴怕是连路也走不动了。
即便是走路一瘸一拐,陆宴还是去了东宫,他一点不想在那个侯府待着。他走路的样子实在难看,若不是太子呵斥,那些小公子们又要奚落他。
此时的陆宴还是少年,他没有那么坚强,他想哭。于是他又偷偷来到了后花园里,躲在墙根下,低声啜泣,他很想娘亲。
他哭的正伤心,一只软乎乎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哭了?”
嗓音甜腻腻的小姑娘,可不就是公主么。
陆宴抬眼一看,公主站在他面前,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
“你伤心吗?”公主问他。\"我和你一起哭。”
陆宴就看着粉团子一样的小姑娘坐在他边上,呜呜地哭起来,睫毛上的泪珠子一串串的冒着。陆宴也不敢伤心了,公主哭了,若是招来旁人,以为他欺负了公主,他岂不是又要挨板子了。
“你别哭了。”
“咦?你不哭了?”小姑娘眨眨眼睛,歪着脑袋看他,然后拿她那白胖的小手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痕。
“我,我没哭, 眼睛疼。”陆宴不想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哭的太难看,他推开她的手,转过头去。
“我母后说,伤心,难过,可以哭,要偷偷的。”公主冲他做出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冲他甜甜一笑,她好像忘了上次是谁骂她小傻子了。
“那你哭不是被我看见了。”
“我陪你哭,不是的。“公主有些小得意。
她在腰间的小荷包里摸索,掏出一小包糖酥。
“我,我有好多小糖酥,都给你吧。”公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起话来,奶声奶气的。
“为什么要给我?”
“你哭了呀。”她认真地说。
“我不要,你留着吧。”她好像很喜欢吃小糖酥。
“那,我们一起吃吧。”说罢,公主就把一块小糖酥递给他,自己也吃了起来。
陆宴看她吃得很高兴,头上的小揪揪一晃一晃的,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摇摇摆摆。他的难过,也随着她的一摇一摆,随风化开。
如果将来可以娶她多好,这样可爱的姑娘。想到这里,陆宴的脸不自觉的红了,他居然想娶公主。
被惦记的小公主毫不知情,还冲他笑,把他手里的糖酥推到他嘴边。
“很甜的。”她说。
……
眼下正值秋季,天气很好,陆宴牵着唐芙娇一起散步,他们走的很远,但他不觉得有多久。
她对一切都很新奇,看见什么,都要和陆宴说。她大约很少来户外,几次要挣脱开他的手,跑起来,像一只小鹿似的欢脱。跑的额角都沁出了细汗,陆宴拉着她的手,让她离自己近些,替她擦去。
“陆宴,有小兔子!”一只雪白的小兔跑过,她挣开了他的手,要去追,可跑得太快,摔了一跤,陆宴就再不放开她。
“娇娇,过来。”
陆宴弯下腰,要背唐芙娇。
唐芙娇很快就趴到他的肩上,一双素手,软软的,攀着他的脖子,痒乎乎的。
偏偏她还不安分,又看见了雪白雪白的兔子,兴奋地蹬一下双腿,在他耳边撒着娇。
“陆宴,兔子!我想要兔子!”
陆宴把她背到路边的亭中,扶她坐好,理一理她的头发,查看了一下她的脚踝,没有伤着。
“娇娇,你想要那只兔子么?”陆宴握着她的手,一下下轻抚。
“嗯。”她点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你乖乖坐着不要动,嗯?”
唐芙娇就坐在亭子里,一动不动地等着。
不一会儿,她看见陆宴抱着兔子走过来,立马起身奔过去,扑到陆宴怀里,接过兔子。
她一下下顺的小兔子的毛,肥肥的身子软乎乎的。小兔子一向是野外长大,没遇过人这么抱着它,企图挣扎逃跑,小短腿一挣开怀抱,就摔在地上,像是没了生气,眼睛也紧紧闭着。
唐芙娇急了,连忙蹲下身去看。
陆宴不急不忙地拎起两只兔耳朵,前一刻一动不动的小兔子,气恼的睁开两颗葡萄似的圆眼睛,两只小爪子任命的垂在胸前。
“娇娇,它没事,你看。”陆宴把小兔子又送入唐芙娇的怀里。
可是小兔子是个不认命的,如此反复装死,再被陆宴提起来。最后唐芙娇终于知道,这是一只骗人的狡猾兔子。
她也学着陆宴那样提起小兔子的耳朵,很快又放下,她看它的耳朵红红的,不好意思揪小兔子的耳朵,轻轻摸了摸。她的手也一样软,身上还带着花果的香气,温温热热的触感,让人,哦,不,是让兔舒服的直眯眼睛。
小兔子大概也累了,放弃挣扎,主动示好,把毛茸茸的小脑袋贴向唐芙娇的手掌。唐芙娇把它抱进怀里,它就懒懒的地卧着,翻个身,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唐芙娇这下高兴了,她有了一只属于自己的小兔子。
“陆宴,我的小兔子!”她一边摸着小兔子雪白的毛,一边抬头望着陆宴,她高兴极了,仰着头望着他,声音中满是快乐。
陆宴也蹲下来,摸了摸小兔子的小屁股,小兔子扭扭屁股,往唐芙娇怀里缩的更紧。
“给它取个名字吧,嗯?”
“好哇,叫什么呢?”
唐芙娇陷入了给小兔子起名字的困惑里,她叫唐芙娇,陆宴叫陆宴,阿芍叫阿芍,皇兄叫唐遇,它的小兔子叫什么呢
突然她眼睛一亮,对着陆宴说,”糖—-酥,陆宴,它叫糖酥。”
她最喜欢小糖酥了,她现在也一样喜欢这只小兔子。
陆宴看她笑的高兴,点点头,宠溺地说,“好,就叫糖酥,是娇娇的糖酥。”
小兔子仿佛感受到了主人们的意思,圆眼睛滴溜溜地转,唐芙娇一叫“糖酥”两个字,它就撅撅小屁股,摇摇短尾巴,这个名字它很喜欢的,一听就是有福气的兔。
“娇娇,你喜欢它么?”陆宴问。
“嗯,喜欢的。”
“那,和你最爱的小糖酥比呢?”
“唔,”唐芙娇眨眨眼睛,想了一下,然后说,“一样喜欢。”
“那我呢?”陆宴真想想听她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喜欢你么?”
陆宴点点头。
“可是那样,喜欢的就太多了。”唐芙娇很为难,她听母后说过,人不能太贪心,喜欢不过来的呀。
陆宴觉得哭笑不得,他不仅没有小糖酥有地位,眼下连这只兔子都比他有地位了。瞧那兔子,毛茸茸的短尾巴又得意洋洋的摇起来了。
“可是,你对我很好,“唐芙娇看着陆宴,还是想贪心一点,她可以少吃一点小糖酥嘛,反正她已经吃过好多了。她郑重地说,”你要我喜欢你,也可以的。”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陆宴忍不住揉揉她的头发,他在她心里,也有位置的。
“那你皇兄呢?”他到想知道,唐遇的分量比他重么?
“嗯,我很爱皇兄啊,我母后说,天底下的人,她和皇兄是最爱我的,我也要爱他们。”
原以为最多是更喜欢,这答案真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唐遇知道自己在他的皇妹心中地位如此之高,怕是欣慰,自己家的白菜多少还是向着自己的。
“那以后,我爱你,好不好?”也许她不明白什么是爱,可他还是要说。
“那,那你会一直对我好么?很久很久,很好很好?”
从前,她问母后什么是爱,母后说,就是一直对她好,很久很久,很好很好。
“当然了。”这是他的承诺。
唐芙娇突然有点失落,母后不在了,皇兄也不总陪着他,说好的很久很久,很好很好呢。她一难过,就想掉眼泪,小兔子也感受到主人软软的手搭在它身上,却失了力道,转过脑袋,舔舔她的手掌,表示安慰。
陆宴有些慌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突然就低落了。
“可是母后不在了,皇兄也不陪我了,他们也说爱我的。”眼泪终究是没落下来,但是红红的眼圈,和小兔子似的,揪着陆宴的心。
陆宴知道了她的难过,连带着小兔子一起,把她揽入怀中。
“我不离开你,永远不离开。”一双握惯长枪的大手轻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着。
不过,她的难过来的快,去的也快。
“陆宴,我饿了。”
她的脑袋慢慢从他怀里抬起,鼻子抵着他的下巴,小声地问。
她的脸埋在他怀里久了,脸蛋粉扑扑的,像个娇娃娃似的,看的陆宴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陆宴吹了哨子,一匹黝黑的骏马飞奔而来,是他的从前的战马。
他把唐芙娇抱上马,自己也跨着马鞍上马,带着唐芙娇和小兔子糖酥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