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回 ...
秦基业随众人到庭院,给挤到外缘,便坐到树下看热闹。
亲友除了无知的黄口小儿,大都觉得受了辱,嗔纷纷要离去。还有人威胁,说一旦出了这宅子,
定要将亲眼目睹嚷嚷出去,叫全京城士庶人众都晓得刘金斗是怎样的儿子,刘韬光又是怎样的父亲。
刘韬光恐慌,一一作揖道:“诸位诸位,一旦吃完我儿这顿寿诞饭,刘某人定当解囊消灾,权当诸位的补偿费如何?”
众人虽说心动意满,可嘴上还要嚷骂。嚷着骂着,很快便平复了,转而一同好奇起来:敢斗下令
元宝换来哭他的下一批客人究竟何许人也?
猜想间,听得元宝率丫鬟小厮吟起诗来:
生儿不用识文字,斗鸡走马胜读书。贾家小儿年十三,富贵荣华代不如。能令金距期胜负,白罗
绣衫随软辇。父死长安千里外,差夫特道挽丧车!
众人空着肚子,哪能对诗歌生发兴趣,便一个个唉声叹气。
秦基业听出这诗说的是,贾昌打小便擅长调教斗鸡,成了绝活儿。十三岁那年,在朱雀大街展演斗鸡,恰好给微服出游的今上相中,带回宫里,拜官大内鸡坊头目,手下有五百小儿可供差遣。后来,贾忠死在扈从皇帝封禅泰山路上,亏得贾昌受皇帝宠爱,便给皇家卫队千里迢迢送回长安落葬。
蓦然,小寿星发出尖利的唿哨声,新请的客人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沿着庑廊争先恐后涌过来。
看清了:公的母的,大的小的,单色的杂毛的,颠颠歪歪,摇摇晃晃,竟秩序井然拐进享堂。
众人瞠目结舌不妨碍刘韬光得意一番:
“我儿立志做贾昌第二,经年累月下来,调弄斗鸡也有心得。哪天给皇上发现,难说不进宫取代贾昌。”
刘夫人加了句:“姓贾的也该为我儿取代了,谁让他轻易许诺我儿赴宴,却言而无信!”
众亲友饶有兴趣,跟随鸡儿进入厅堂,要一睹接下来的把戏为快。
秦基业也到里头,见那些畜生不是争强好胜互斗着,便是目中无人独吃着,纷纷扬扬的鸡毛飞将出来,上梁的上梁,挂窗的挂窗,粘人的粘人,烘烘然一股骚味,把好端端的生日宴席搅得一塌糊涂。
“发现没有,奇就奇在,少主子躺着的主桌没一只鸡儿敢去,远远见了瘟神似的。”元宝眉飞色舞讲解道。
众人喝彩,有个声音说:“寿星,新客人吃饱斗好了,也该哭你了吧?”
另一个客人说:“是啊金斗少爷,我等不便哭你,该轮到畜牲号你哩。”
敢斗没睁眼,躺着发出惟妙惟肖的咯咯声。
顿时,全体客鸡聚集起来,站队似的,并发出整齐划一的咯咯声。这啼声与平时相比,真带着点悲怆味儿。
秦基业的救命恩人转喜为忧,拨开人群,穿过鸡群,哀求说:“我儿,差不多闹够了吧?!趁早罢手,千万别诅咒自己!今日起,你大了,不能再似小孩儿那般胡闹了嘛!”
敢斗跳起身,叉手瞪眼道:“你是爹,这没错,可当爹你又有几多儿子,敢这么对我说话!”
刘韬光周身抖了抖:“瞎了你狗眼了,我是你亲爹啊!”
秦基业眼见得有失控的危险,刚要上去干预,刘夫人率十来个妍媸不一的姐妹围着敢斗,扯衣的扯衣,搂身的搂身,意图软化他。
敢斗耐烦不得,抽出手来,插进嘴里,迸发另一种唿哨声。
说时迟那时快,十几只大公鸡停止啄食,撒开爪子奔跑过来,朝着刘夫人等就是一通猛啄。刘夫人给啄中了脸,顿时哇地叫了一声,吓晕过去。其余夫人尽皆面如土色,七手八脚抢出刘夫人来。
敢斗大笑:“啄得好!啄得妙!”
刘韬光喝道:“畜生,那可是生你养你的亲娘啊!”
“儿子成人了,既没爹也没娘了!元宝,接着玩!”
刘韬光老泪纵横,敢怒不敢言。
秦基业忍无可忍,从长靿靴里抽出一把叫“鱼肠”的短刃,大喝一声:“刘金斗,还不罢手,更待何时?!”
瞬间,斗鸡四散,小厮静止,丫鬟尖叫,众人瞠目。
敢斗倏然转身,径直面对秦基业,两只鼻孔冒着大大的鼻涕泡:“你却是何人,敢太岁头上动土?!”
秦基业淡然道:“大唐以孝悌治理天下,故此在下请公子适可而止。”
敢斗跳下桌来搡他:“哪来的下贱货色?!”
元宝等小厮围着握着刀子的秦基业,却不敢贸然动手。
刘韬光看着秦基业,喃喃说:“此人谁嘛,略有些……”
话未说完,见无名来客猛提起宝贝儿子,直撅撅扔出去,不等他落在众多母亲的肉堆堆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旋转,叫手中的鱼肠发出亮瞎眼的紫电青霜来。
活着的鸡儿一转眼无影无踪了,剩下的全是身首分离的死鸡,先前扑啄刘韬光妻妾和来宾的十几只狠货。
短暂的静穆里,秦基业用桌布擦去刀上污血,冷笑着插回原处
敢斗卧在嫡母怀里,又给好些个庶母护着。他的目光穿过一个个的女人,扫视狼藉一片的死斗鸡。显然,他吓坏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刘韬光战战兢兢来到秦基业身后,问:“敢问贵客却是何人,为何斩杀我儿心爱之物?”
“这等逆子不惩戒他一番,如何成人成器。”
“可我请你来寒舍做此事了?”刘韬光动怒了。
“非请自来,不也可乎。”
趁宾主搭话,元宝悄然抽出一个七品官员挎着佩刀,跑去交给敢斗,自己蹬腿挥拳,要配合少主子报仇。
敢斗站起,举着佩刀奔向秦基业:“亲亲的鸡宝宝,看刘金斗劈了这厮!”
秦基业呵呵一笑,轻巧躲过。
敢斗却因用力过猛,一个趔趄,撞翻好几张桌子,咣啷啷几声连环响,美味佳肴、玉液琼浆通通砸到地上,有些还正中他脑袋。
刘韬光率妻妾兜住敢斗,哭的哭,叫的叫,骂的骂。
秦基业到得门槛边,大声道:
“明月早上了,大唐的好时辰不多了!撤旧菜,上新肴,来宾随我入席!”
众亲友看饱了眼睛,却饿瘪了肚皮,一个个随秦基业坐下。
刘韬光盯着秦基业大喝:“你是谁,在下请你来了?!”
“主人宽心,明日公子照旧生龙活虎哩。”
刘韬光重新端详妻妾怀里的敢斗,瞧见他果然胸口起伏,形同浪涛。
秦基业冷笑:“不过在小人看来,令郎今日不死,不等于明天不亡;明天不亡,不等于后日不死;死亡对他,乃至对主人和诸位亲友来说,都是不可避免的!”
众亲友虽不满小寿星飞扬跋扈,但更痛恨秦基业危言耸听,况且都是大唐富庶、长安繁华的见证者与受益人,自然对秦基业群起而攻之。
“专以危言骗吃骗喝的穷汉吧。”
那个七品武官找回自己的佩刀,发怒道:“好个白丁,差点害了刘公子不算,竟又妖言惑众!”
前司仪署令给搀回来了,怒斥秦基业:“我大唐煌煌帝业,朗朗乾坤,四裔臣服,万民乐业,落魄汉,你说哪来的血光之灾?!”
秦基业面不改色心不跳:“信不信,没关系。真不真,等着瞧。”
“如果真如此人所言,那么他自家早该逃之夭夭了;哪来的闲情,哪来的逸致前来讨酒喝?”
敢斗一骨碌起身,摸着糊满血与羹的脸孔道:“阿爷阿娘,儿子可还活着不?”
刘韬光跑过去搂定他,心肝宝贝肉哭叫起来。
敢斗却摔开爹娘的手,逡巡于厅堂,查看身首分离的斗鸡,一哭一嚷道:“哎哟哟,甲科状元死了,甲科榜眼也死了!哎哟哟,甲科探花也掉了脑袋!那穷汉真该天杀地剐哟!”
边哭边扯下污迹斑斑的胡服,三下两下打了个结,套住自家脖子,狠勒道:“阿爷,恰才儿子是假死,此回可要真死了,除非阿爷杀了此人为儿子的斗鸡报仇!”
刘韬光别无他法,厉声唤道:“来人哪!”
几个挎佩刀的家奴应声到来。
秦基业束手就擒,脸上挂笑。
刘韬光悄然嘱咐:“暂送去山洞羁押,待我查明此人来历!”
秦基业押走了,好戏便也看到了头。
但宴席还得正式开始,虽说小寿星也急需医博士看治。
宴席结束,送走亲友,刘韬光回到卧内,美貌的小妾迎候。可他却毫无心思,匆匆换了一件便服,便赶往花园。他顾不得美色当前,有桩紧要事赶去问明白。他是精明的商人,最敏感的便是变化,今夜竟从不速之客的话里头嗅出了危局。
十多年来,刘韬光始终不甘膝下仅有一子,接二连三娶来许多小妾。可惜,除了原有的敢斗,并未斩获一男半女。最早娶来的侍妾渐渐意识到不能生儿育女的是丈夫,而不是自家,故趁着美貌未逝,抓住看元宵灯火的良机胜利大逃亡了。表面上,他不服输,接着娶妾。可背地里,早已接受只有独子的现实。
他终于记起来了,敢斗刚呱坠地没几天,自己曾在收药郊外路上遇见天子的捕雀小儿。那些小浑球捕不到天子喜爱的五彩鸟,便撒气将大网罩向他,不幸伤着那对小雀儿了。打那以来,所有娶来的美妾,就肚皮来说光见老,不显大。
假山里有个不浅的洞子,从前专门用以弃置不能生育又心怀怨望的妻妾。
秦基业并没睡在发霉的草料上,站在栅栏门前等来了刘韬光,笑道:“就晓得恩人要来。”
刘韬光愣住了,盯着他看:“老天,竟是秦绩老弟!”
“别过以来,小弟老得厉害,”秦基业自嘲,“老哥自然不认得俺了。”
刘韬光挥手赶走看守秦基业的家奴,开了栅栏门,抱住秦基业:“别过以来,愚兄很是发了一番
财,老弟想必听说了!”
秦基业点头。
“为何才来,你说!”
秦基业苦笑,不作答。
“缺钱?”
秦基业点头又摇头。
“不是缺钱就是少运,对不?”刘韬光说。
秦基业眼角闪光了。
“缺钱也好,少运也罢,大哥给你就是了。”
“老哥看今晚月色如何?”
刘韬光随意望了一眼:“不赖,甚好,我儿又成年了,只是老弟为何专意看不惯他?”
“可惜月圆跟着月缺,就像这江山,合久必分……”
“老弟话里有话,所以大哥来了。原以为是卖绝密消息与我的破落户,哪想到却是失散这许多年的秦老弟!”
秦基业执着刘韬光的手道:“圆月还要徘徊好一阵子,小弟讨要公子的寿辰酒喝。”
“这个如今太不在话下了!”刘韬光摸着肥滚滚的脸,大笑道。
元宝端来酒菜,置于巨型蓝田圆桌上。脸上,刘韬光抽出的指印仍在,成紫酱色了。
刘韬光问:“少爷睡得如何?”
元宝垂眼道:“大多时打呼,小半会啼哭。”
“是好多了。”
元宝自去了。
刘韬光倒了两大碗酒:“当年从军在朔方,你我兄弟穷得叮当响,哪能如此豪饮。来,重见须得先干了这碗!”
“老哥一醉方休,小弟留有余量。”
“为何这般说?”
“此番来京城,小弟本不想见老哥的。”
“对了对了,老弟因故而来,有事儿!”
“小弟因绝密营生来长安,本不便见老哥,但昨日忽然念及老哥救命之恩,今日不请自来,却意外搅了令郎的好事,得罪了。”
刘韬光紧张问:“那绝密营生可与贤弟所称的血光之灾有些关联?!”
“兄长毕竟只有一个儿啊!”
刘韬光拽住秦基业撕肉的手:“老弟莫非听到甚风声儿了!”
“近年,小弟总在胡地,以贩马为生,去过不少回军国重镇,亲见安禄山竭尽财力招兵买马。当然,拜他所赐,小弟方有饭吃。”
刘韬光颤抖起来:“安大将军可是圣人贵妃的心头大爱啊,岂会……”
“远的无须说了,近在眼前的两桩事老哥听好了:那厮借口向大家敬献三千匹天马,趁机派来他的亲兵。”
“长安乃帝都,他麾下如何进得来?!”
“每匹马由三个马夫押送,九千兵马就入得长安来了。”
“圣人一点看不出?!”
“大臣中的明眼人韦宰相、高公公等人都提醒大家不能要,大家便要了马驳了兵。”
刘韬光松了口气,拊掌道:“驳得好!”
“安禄山一计不成,又生一策:要圣人恩准范阳等三镇将领不拜汉人,专用胡儿。”
“这不是明摆着要反嘛!”
“大家御宇已久,英雄垂暮,当年率府兵剪除韦庶人的勃发英气早销蚀于贵妃娘娘的暖玉温香中了:竟许了安禄山的陈请!”
刘韬光吓出冷汗来:“如此,愚兄的财富要化为乌有了,更可怕的是妻儿也要死于非命了!”
秦基业笑点头。
“贤弟面带微笑却是为何?!”
秦基业情不自禁搓手道:“小弟半生潦倒,一事无成,但天道酬勤,英雄就快有用武之地了!”
“备细说与愚兄,莫要有所隐瞒!”
“不瞒老哥了:小弟做的绝密营生便是护送几个大臣子弟去江南避祸,以获取丰厚薪水。”
刘韬光哎哟起身,扑通跪下:“兄弟可看在愚兄当年救你性命份上,一并带走敢斗吧!愚兄半世飘摇,虽饶有资财,可叹膝下唯有这个逆子!”
秦基业扶起恩人道:“小弟今日贸然造访,一不为钱,二不求运,就为说服老哥信我一回,把独子交付小弟。”
“幸好愚兄当年侥幸救了老弟啊!”
一更鼓点咚咚起了,宛如边塞军鼓一般,月色顿然为之色变。
“听着像开战的鼓点!”刘韬光说。
“恩人,没多少日子了,快来不及了。”秦基业吃肉喝酒说,“小弟这边竭力向几位大人说情;老哥这边呢,最好从速说服令郎离开长安。”
“这个容易,犬子也惜命。”刘韬光笑道,“要不然今日贾昌爽约,真还如他宣称的那样一死了之了。”
“据小弟经验,贵家子弟诀别长安,最是万难!”
“倒也是,长安可是温柔乡销金窟,而江左却是蛮荒处瘴疠地。”
“尽快说服令郎,只是没不说随行的还有大臣子弟,免得他心里发毛。”
刘韬光问:“敢问大臣是什么职位的,具体是谁?”
秦基业见左近没人,便低声说出两个名字两个官职来。
“天哪,那二位都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哪,竟要秘密送走子弟,可见安禄山要反并非妄言!”
秦基业兴奋道:“不然小弟哪来发财的运儿。”
说了就要告辞了。
刘韬光打一碗红灯笼送秦基业出大门,叮咛道:“贤弟务必说通二位大臣同意添加犬子,说钱财不是问题,多少都成!”
“好好。”
“老弟终于有了机会啊:过了这一劫,二位大臣想必会提携你的。”
秦基业苦笑:“不瞒兄长,仕途啊军功啦,小弟早已心灰意冷。这许多年来,唯一想做的,便是盼着不再潦倒,有几个子儿找到自家的小天地,过自家的好日子。”
“只消犬子能去江南存活,愚兄亦有不少润泽交割与贤弟。”
“这个随兄长意了。”秦基业说,“对了,兄长可听到民间近日腾口相传的歌谣?”
“说来我听。”
“燕燕飞上天,天上女儿具白毡,毡上有千钱。”
刘韬光到底粗鄙无文,道:“倒也听说过,可愚兄手上钱财多,胸间书卷少,着实不懂说的是啥。”
“‘燕燕飞上天’,指安禄山镇守的范阳乃古燕国;‘天上女儿具白毡,毡上有千钱’是说待到安贼铁骑攻克长安,大唐公主怕是要死不少,白毡乃丧服也,千钱便是祭奠公主的纸钱!”
刘韬光倒抽一口寒气,惊呼出声:“我儿须得从速离开这预兆不祥的长安了!”
这一回闹哄哄很是难写。
好在闹中有静,有了对比,不怎么单调了。
安禄山反迹,都是史书实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二回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