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a piece of potato

8、chapter 8

　　早晨，日光透窗而入。洗漱完后，下楼去吃早饭。长廊的尽头面对淮水站立着一个人，风吹起的时候，红色的衣角不住翻飞。听到我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来，含笑说道：“早安。”
　　我一愣，转而回过神来，“清，一起去吃早饭吧。”
　　“好。”
　　点了一碗鸡粥，稠糯润滑，鸡肉鲜嫩，入口温热，令人精神大振。渐渐地，来大厅吃早饭的客人越来越多，原本的安静被打破了。
　　“你知道吗，昨天青城派差点被灭门，那些小道士死了个七七八八，那惨像啊……啧啧啧啧。”
　　“知道是谁杀的么？”
　　“那些小道士都说只看见一个银色戴面具的男人，眼睛是绀赭色的，恐怖至极，一个掌风就撂倒了一片，被击中的人自锁骨至肚脐肌肉裂开，内脏什么的都化成一滩水了。”
　　“近他身的都被杀死了，没被杀死的也被那些死人的惨像给吓死了。连连旬道长这么武功高强的人也受了重伤。有人说是《千涧玉集》又重出江湖了。”
　　“《千涧玉集》？天下第一邪功《千涧玉集》？‘忘川公子’商柘川二十年前不是带着《千涧玉集》退隐江湖了么？”
　　“是啊，二十年前就没了踪迹。可我听说他已经死了，那《千涧玉集》也不知所踪迹。”
　　“……”
　　江湖闲事本就是人口相传，传到耳朵里的自然都不可全信。等到林苾也吃完早饭，我们便退了房，给林苾置办了一些衣物，然后向西南方赶去。
　　马车行了数十天，郊外不像城镇里那般商铺林立，找个落脚的地方也很难。林苾不似千金小姐一样讲究，于是我们就在马车上凑和着休息。到了一处山谷里，突然发现有一座竹楼，一路行来人烟稀少，在这样的地方怎么会出现竹楼？
　　约是听到我们的马车声，竹楼里出来了一位老婆婆，腰背伛偻，走路颤颤抖抖。
　　“年轻人，你们等等。”
　　“有何事老婆婆？”
　　那老婆婆慢悠悠地走到我身前，表情似有点惊异，“你和我死去的儿子很相象。”说着，紧紧抓着我的手。我几次试图挣脱，没想到一个老人家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
　　“老婆婆，可否请你先放开我的手？”
　　“不好意思，老朽看到你的相貌，心中甚是惊讶。”
　　“老婆婆如果无事，我们先行离开了。”
　　“年轻人，这荒郊野岭的可不好找落脚的地方啊，要不在我家住一晚？”
　　“那我回去和我的朋友们商量一下。
　　我回到马车上，刚想与清商量一下，但我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已经摇了摇头。
　　“怎么了？”
　　“这地方诡异的很，只怕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我们还是赶路要紧。”
　　“我也觉得异样，那我下去和那位老婆婆告辞。”正要下马车，林苾拉住我的手，说道：“蓝公子，连日舟车劳顿，林苾身子有些不爽利，可否就在这将就住一晚？”
　　“清，这……”
　　“林苾，我们二人是要赶路，不是游山玩水。如果你要歇息，到下一站再说吧。”清的语气有些冷峻。
　　林苾的脸“唰”的白了，诺诺地说道：“公子，对不住了，是林苾太柔弱，给大家添了麻烦。”说着，又要开始抹眼泪。
　　“清，林苾一个女孩子跟我们也吃了不少苦，不如就在这住一晚吧，也拖不了多少时间。”
　　清不语，我只当他是应允了，便下车和老婆婆攀谈。
　　“老婆婆，我的两位朋友答应在这住一晚，只怕我们三人要麻烦您了。”
　　“公子说的是什么话，我一个人常年住在这里，靠着后院的一片地过活，无依无靠，身子又不如年轻的时候，也没人说说话。你们一来，倒是让我这个老人家解了个闷啊。”

　　三人随着老婆婆来到竹楼。
　　一进竹楼，我发现竹楼的竹墙很新，根本不
　　像砍了很久的样子，楼顶很高，但是一点蜘蛛网都没有。老人家说自己长居这里，竹楼又怎么会是新建的？无依无靠，身子又不如年轻的时候，看这老人家走起路来蹒跚的样子，怎么也不像可以打扫到屋顶？看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古怪。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一下。饭食很简单，几碗白米饭，一盘野菜，还有一点豆干，闻了闻也没有特殊的气味。
　　用过饭后，我和清同住一间，林苾睡在另一间。渐渐要入夏了，蝉鸣四起，自从出了南月宫以来，我养成了晚上握着香囊睡觉的习惯。
　　“你的身上有桔梗的味道。”清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在月亮微弱的光芒下显得很清亮。
　　“是香囊。苏衍送的。”
　　“是么……”
　　“我很想他，所以每天都拿着这个入睡。”
　　“他对你好么？”
　　“他对我很好。
　　他把孤苦伶仃的我接到南月宫来的，他让师傅们教我武功，教我医药。
　　我双脚不能行走的时候，都是他抱着我。
　　起风了，他会把我的衣服包裹的紧紧的，自己却只穿一件薄薄的长衫，。
　　知道我不喜欢吃葱花，在喝汤之前他都会把葱花挑出来。
　　他愿意剥虾给我吃，明明他不喜欢虾的腥气。
　　我脚上的药都是他换的，只是他不精于包扎。”想起苏衍把我的脚包成粽子的样子，我不禁轻轻弯起嘴角。
　　“苏衍什么都好，他很温柔，他常常对我笑。”只是……他却不爱我。
　　我细细地描述，清都没有说话，“清，清？”没有回应，看来是睡着了。
　　翻了一个身，沐浴在月光下，我也渐渐合上眼睛。

　　黑暗中，清把手放在左胸上，他想不通为什么这里一揪一揪的很难受。突然窗外响起一声布谷鸟的长鸣，是她。清起身出了门。
　　“什么事？”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决明谷。”
　　“决明子白鹊一手建立的决明谷？”
　　“是，江湖上都说决明谷个个都是使毒的高手，看来今天的那位也不是简单的人物，恐怕是易了容的决明谷弟子。”
　　“那位老人家定是擅长使毒，她的手上有一层很薄的膜，寻常人怕是看不出来。”
　　“今晚任何事都没有什么异样，饭菜也无毒，空气里也无毒，这竹楼普通的很。主人命我随时回报蓝公子的情况，也让我转告端木公子，请与蓝水保持距离。”
　　“我为何要听你主人的话？”
　　“主人说，如果端木公子还想得到那件东西的话……”
　　清没有说话，只是略微颦蹙。
　　“公子不语，那我便当你答应了。如此甚好，那我先走了。”
　　清默默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夜深人阑，他在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