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从上海到纽约（上）》伊山舞

28、一语点破梦中人 两人的互动

　　美国网球公开赛，是每年网球四大满贯中的最后一项，举办地位于纽约皇后区的法拉盛草原公园的国家网球中心。此时，公园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甚至有不少人紧盯着一些训练场地，幻想着能和一些网球手偶遇。
　　李菲也是这众多人头中的一个。今天的她穿了一条吊带式的白底黄花连衣裙，配了一件浅黄色的短开衫，加上一顶太阳帽，脚下则是一贯的平底鞋，整体颜色看上去颇有夏天味道，又显得活泼清爽。
　　咔嚓……趁着检票之前，李菲在几个标志性雕塑旁留下了自己的倩影。
　　“好可惜，算对了日子，却猜错了场次，只能在纳达尔的名牌下面拍照留念了。”坐在看台上，李菲依旧有些耿耿于怀，“居然把穆雷安排在夜场压轴而不是纳达尔，太让人伤感了。”
　　“那就再买一次下周的票？”欧阳好笑地看着李菲难得露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算了吧，有时候遗憾也是一种美，等明年再看吧。”李菲摇了摇头婉拒了欧阳的提议。虽然遗憾于没能在现场看到自己的偶像，但第一次亲临美网比赛现场的李菲还是随着比赛的进行而愈加兴奋起来。
　　“女子组打得很快啊，完全压倒性优势。不知道等会儿穆雷的比赛会不会更精彩一些。”欧阳评价道。随着第一场比赛的结束，观众们纷纷离开座位前往休息区、或留在座位上和朋友闲聊。毕竟在比赛进行的过程中，大多数情况是需要保持安静的，以便参赛选手能不受干扰。
　　“是啊，2：0就轻松结束了，如果等会儿穆雷打个3：0的话，感觉这门票买的亏啊。”李菲调侃，“看样子以后就应该买日场的，不管怎样至少能看的比赛数量多。”
　　“good point”
　　两人正聊着，大屏幕突然开始显示起现场的观众来。这也许是在美国看比赛的一大特色，凡是被摄像机对准的一男一女都必须亲吻对方。美国是一个开放的国家，所以一般来说，被拍摄到的观众都会配合这场游戏。因此，现场观众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大家都好奇地看着大屏幕，想知道下一对被摄像机对准的男女是谁。
　　“菲菲，如果我们被拍到了你怎么办？”欧阳心念一动，忍不住问道。
　　“亲呗。”李菲不假思索地回答。
　　“真的？”欧阳心中一阵激动，傻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不愿意。”
　　“有什么不愿意的？入乡随俗嘛，不过是亲一下而已，又不是干什么。”李菲随口回答。
　　“那如果你被拍到的是和其他人也会这样？”欧阳不确定地问道。
　　“啊。”李菲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额……欧阳心中的暗喜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不禁扶额。一旁，李菲悄悄地别过头，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又怕被欧阳发现自己的动作，赶紧正襟危坐起来。
　　“哎呀，居然忘记问你了，欧阳哥，你下礼拜天中午有没有空？”这一严肃，李菲就想起来一件大事。其实，这件事情还要从几天前的一个电话说起。当时李菲正在家里上网，突然手机震动了起来……
　　“喂，秦雯？好久不见，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显示，李菲闪过一丝惊喜。
　　“想你了呀？”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调侃。
　　“得了吧，我才不信。”李菲果断拆穿。
　　“呵呵，你最近还好吧？听你的声音，好像恢复得挺不错，完全缓过来了？”秦雯的语气听上去淡淡的，却透露出关怀。
　　“早就没事了。”李菲笑着回答，“我的性格你还不清楚么？”
　　“那倒是，射手座嘛，花心大萝卜，摆脱失恋的阴影只要一个转身的时间就够了。”秦雯继续调侃。
　　“什么玩意儿，网络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也信。”李菲对此嗤之以鼻。
　　“呵呵，那找新男朋友了没？”
　　“没有啊，哪有那么快。”李菲义正言辞地否定。
　　“那有目标了没？”
　　李菲愣了愣，不知怎的眼前闪过欧阳的脸，“还没有。”
　　“居然没有？那有喜欢你的么？”
　　“额……”这下李菲更犹豫了。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肯定是有咯。”秦雯直接下了判断，“快点，老实交代。”
　　“没有啦，就是感觉他有暗示。”想起欧阳的小动作，李菲有些脸红，语气也变得扭捏。
　　“都已经暧昧期啦？快说快说，哪儿人，多大了，干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一五一十都给我说清楚了。”
　　“什么暧昧期，别瞎说。”明知道对方看不见，李菲还是不由得把头埋了下去。“就是那个欧阳，你还记得吧？我们毕业那会人他还帮忙拍照来着。”
　　“哎，有点印象，好像是你以前的邻居是吧？搞编程的。”
　　“对，就是他……”
　　或许连李菲自己都没有察觉，一提起欧阳，她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电话里的秦雯也不打断她，一直静静地听着李菲描述一桩桩两人的故事。直到她终于说完了，秦雯才说道：“人是很不错欸。我记得当时他一直忙前忙后地拍照，挺热情的，性格也开朗。你们俩又知根知底，你好好考虑下？”
　　“不知道……我知道他人很好，但我又有点怕，万一又和之前那个一样，快要临门一脚的时候发现有什么无法接受的分歧怎么办？”
　　“这有什么好怕的，平时多观察观察呀。”秦雯轻松地回复。
　　“所以慢慢来呀。”李菲敷衍。
　　“你都不深入接触一下怎么观察？要不，我帮你一把？”秦雯突然问。
　　“怎么帮？”
　　“我跟你说，我老公下礼拜要来纽约参加培训，我准备也一起跟过来玩一圈。到时候，你把他叫出来我们一起吃个饭，顺便帮你看看？”秦雯提议道。
　　“这……不太好吧？感觉怪怪的，好像相亲一样。”李菲有些心动，却又犹豫。
　　“怎么会？我记得他英文还不错，你就说我们吃饭的时候说中文我老公听不懂，所以找一个人陪他聊聊天，怎么样？”
　　“那……行吧，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到纽约？把日子发给我。”李菲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似乎可以接受，便应承了下来。
　　“行，我们的飞机应该是这周日上午到，就约中午好了，你行不行？地点你找吧，我们没什么忌口。”
　　“好，那就周日见。”
　　挂上电话，李菲迅速打开Yelp开始搜索满意的饭店，却不知道，另一边放下手机的秦雯正贼兮兮地笑着：“小样，都肯这样带出来了，还不承认动心？哼！”

　　************************************************************************************

　　“怎么了？”看着李菲一惊一乍的样子，欧阳吓一跳。
　　“秦雯你还记得吧？她要和她老公来纽约，约我吃饭。”
　　“她老公就是之前毕业典礼的时候我拍照的那个？”
　　“嗯，她老公不会说中文，怕他一个人听不懂我们说话太无聊，就想找个人一起吃饭顺带和她老公聊聊天。我想着你们之前不是见过一次么？怎么样，有空吗？”李菲简单地说道。当然，她并没有向欧阳透露秦雯的本意。
　　“可以啊，在哪儿？”欧阳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32街的那家日式自助，我约了12点半。到时候我们自己管自己坐地铁去吧，直接在饭店门口碰头。”
　　“没问题。”欧阳点头应承了下来。难得李菲主动找他，他自然不会拒绝咯。

　　************************************************************************************

　　“秦雯！”李菲和欧阳正站在饭店门口说着什么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不远处拖着行李箱朝他们走来的两个人，立刻招手示意。
　　“菲菲！”秦雯看见了李菲的动作，也热情地挥手。
　　“哇，秦雯感觉你变化好大。”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菲说道。
　　“有吗？”秦雯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挺正常呀。是我染头发了还是这个妆的关系？”
　　只见眼前的秦雯穿着一件黑色吊带，露出小蛮腰，外面又穿了一件衬衫，但没有系纽扣。底下则是紧身牛仔裤和帆布鞋。和去年离开纽约时不同，她的脸上打着重重的眼影，原本乌黑的头发也夹杂着棕黄色。
　　“都不是，是气质变了。”李菲又仔细看了看秦雯，摇摇头说道，“我也说不清，反正你现在站在马路上，完全是一个ABC的感觉了。”
　　“不会吧？这么夸张？”秦雯惊讶地说。
　　“真的，气场完全变了。”李菲肯定地说，“说明这一年你已经成功打入了美国人的生活圈，从里到外都被美国文化浸染了。也没啥不好，证明你婚后过得很和谐啊。”说着，看了看秦雯身边始终面带微笑的Steve，打了个招呼：“hey Steve，long time no see, how are you？”
　　“I’m good. How are you？” Steve赶紧回复。
　　“Good.”李菲回了一句。一旁的欧阳也跟着打招呼：“嗨，好久不见。Hey, Steve.”
　　“人到齐了，我们进去吧？”
　　大家跟着李菲走进了大门。这是一家日式自助，空间非常开阔，各式各样的寿司、刺身、冷盘、热菜、水果、甜点，可以说应有尽有。四个人随着服务员入座，欧阳和Steve都不约而同地示意李菲和秦雯先去食物台。
　　“他应该一直保持运动吧？身材挺好。”两个人慢慢一排排走过去，一边不时地从台面上拿着自己看中的食物，一边随意聊着。
　　“是，除了我们周末打网球，他自己还经常去健身房。”
　　“我以前一直以为码工都很nerdy，现在看来也有例外啊。而且我觉得他很喜欢你。我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都关注着你。”秦雯又说了一句。
　　“我怎么没注意？你什么时候看到的？”李菲就事论事。
　　“所以说要注意观察咯，很多事情都是在细节当中体现的，眼神最骗不了人了。”秦雯笑笑。

　　************************************************************************************

　　四个人的就餐非常愉快，也相当有意思。餐桌的一边讲着中文，另一边则从头到尾都是英语，各自聊着各自的话题，互不干涉，却又时不时相视而笑。
　　“菲菲，那边现烤的牛肉刚做好了一批，我给你拿了一点。还有螃蟹腿，一出来就大家疯抢，再不拿又没了。”欧阳回到桌子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盘子，一个直接放到了李菲的面前。“快吃吧，呆会儿我再去给你拿。”
　　“谢谢。”李菲不客气地收下了。对面的秦雯则自顾自继续吃着，眼睛不时地瞟向欧阳和李菲。
　　不一会儿，Steve回来的时候也给秦雯带了一小碗冒着热气的乌冬面。“Your favorite。”
　　于是，四个人的自助，慢慢变成了两个男人的跑腿，加两个女人的聊天。
　　“欸，你知道欧阳喜欢吃什么吗？”趁只有她们两个人坐着的时候，秦雯问道。
　　“应该知道吧？”李菲想了想回答。
　　“我看他每次给你拿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而且也不偏食，不同种类都兼顾到了。既宠又有原则，不错哦。”秦雯挑眉看着李菲。“你有没有问过他以后对自己有什么计划？”
　　“没有正儿八经问过，不过以前大家一起聊天的时候，他说过自己就是个胸无大志的。”
　　“就是说没有太强的事业心？”秦雯想了想，“其实这也说不上好或者不好。说到底，我们不就是个普通的工薪阶层么？程序员工资也不差，养家糊口是没问题了。他喜不喜欢孩子？”
　　“啊？”李菲愣了，“不知道欸，从来没问过。”
　　“这个问题很重要，一定要讲清楚。”秦雯郑重地忠告李菲，“原则性问题，比如像结婚以后打不打算要孩子这类，必须要事先达成一致，其他小问题都可以解决。”
　　“现在谈这个问题还早吧？离那一步还差远呢。”李菲含糊其辞。
　　“反正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秦雯见到欧阳逐渐走近的身影，便点到为止，心里却暗自偷笑：谈论起结婚以后生孩子的事情都面不改色，还敢说不喜欢，你就死鸭子嘴硬吧，哼。
　　“我又给你拿了点螃蟹腿，不过吃完这些就别再拿了啊，吃太多也不好。”欧阳将手里的一个大盘子放到李菲面前，自己的盘子里则放了些寿司。
　　“哎，那个寿司是哪一种？我怎么没印象。”李菲无意中扫过欧阳的盘子，忽然发现其中有一个很眼生。
　　“不记得了，我就随便拿了点。要不你拿去尝尝？”
　　“好呀，那我不客气啦。”李菲拿起筷子把寿司加到自己碗里，旁边的欧阳又随手把盘子里的那碟芥末酱油放到两个人中间。
　　“欸，欧阳，你以后有打算在美国定居吗？还是准备海归？”秦雯装作无意地问起。
　　“我？”欧阳想了想，诚实地说，“说实话我也不确定。我挺喜欢这边的生活方式，比国内轻松，压力小，节奏慢，能有更多的时间陪家里，但如果真的有好机会的话我也不排斥回国发展。当然，如果那时候已经成家的话也要听听对方的意思。”
　　“你觉得这里的生活比国内压力小？”
　　“别的不说，就冲上海现在的房价，也肯定是这边轻松啊。”
　　“这倒是。那你父母有要求你回去吗？你是独生子女吧？”
　　“我爸妈倒是没有明说。我想他们应该是希望我回去的吧，至少可以离他们近点，但他们从没要求过。这种事情上他们应该会让我自己做决定。”
　　“哦……”秦雯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意识到他们的谈话因为欧阳的加入而显得自己老公特别孤单，秦雯赶忙拍拍对方的腰以示关心：“what do you think about this lunch？”
　　“Oh very good. You know I like Sushi.” Steve说道，看向李菲：“Very nice choice.”
　　“Thanks.”李菲回答。
　　“And Yang is very nice too.” Steve随即又看向欧阳，夸赞道：“I enjoyed the conversation a lot.”
　　“Yeah, he’s a good guy, right？”秦雯意有所指地问道。
　　“Of course.”
　　“What did you guys talk？”
　　……
　　“我去拿点水果，除了西瓜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欧阳打算去端些水果，起身时体贴地问李菲。
　　“水果倒没有，帮我再带一个千层酥和绿茶冰淇淋吧。”李菲回复，又看向秦雯，“你要什么水果？”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说罢也站起身随着欧阳一起离开。
　　“你很好。”两人一同拿着水果时，秦雯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谢谢。”欧阳当仁不让地接受了。
　　“菲菲现在是有点钻牛角尖了，等她想通了就好了。”秦雯又补充，“放心吧，人一定是你的，跑不了。”
　　“是么？”欧阳听了不由得笑了，“那先谢谢了。”
　　“其实我觉得你要不要考虑再主动一点？菲菲这个人吧，有时候就要适当逼她一下。她脑子里现在有点犯糊涂，你不给她指出一个明确的方向，她就越畏畏缩缩。”秦雯给欧阳支招。
　　“我怕逼太紧了反而把她吓跑了。”欧阳实话实说。
　　“怎么会？”秦雯惊讶地看着欧阳，“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今天这顿饭是什么意思你不会猜不出来吧？都愿意把你带出来了，你说她心里是什么态度？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早日把她从死胡同里逼出来。”
　　呼哧……欧阳一下笑出了声。不得不说，秦雯的话犹如醍醐灌顶，不仅让欧阳倍添信心，更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谢了。”欧阳由衷地说道。
　　“哎，谢我干什么，我也是为了菲菲好，要不然这犹犹豫豫地还得等到什么时候。事成了记得给我发糖啊。”秦雯自信地说道。
　　“那是一定的。”说话的时候欧阳已经笑容满面。
　　不可否认，这一次的饭局并没有给李菲带来太多的变化。如今李菲的状态像极了出生不久的小鸟，既向往着广阔的天空，又害怕因为不会飞翔而跌落，只好蜷缩在鸟窝里，时不时地探出一个头看看外面的世界。充其量，只是这探头的次数变得越来越频繁了，但要让她踏出飞翔的那一步，似乎还缺少一个合适的契机。
　　可对于欧阳来说，他的心态却因为秦雯的那番话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如果说先前的他只是以好朋友的身份关心着李菲，耐心地陪伴她，等待她调整好状态，那么如今的欧阳已不想再继续这种状态了，而是打算按照秦雯的建议，采取一种更加积极的方式，“逼”着李菲向自己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