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从上海到纽约（上）》伊山舞

14、刻骨铭心的歌唱 被敏锐的欧

　　转眼春节将至。虽说美国并不过春节，但在广大华人的心里，这依然是一个必须要庆祝的日子。只可惜，身在纽约，又是寒冷的天气，能找到的娱乐活动实在是有限。
　　“要不，吃完咱们去唱一个？这大过年的，不做点啥总觉得不得劲。” 一个不起眼的烧烤店里，张晟一边对着眼前的烤串大快朵颐，一边建议着。“再说大家也有些日子没碰面了，这以前老见面不觉得，突然冷清下来了还真不习惯。还有那个李菲，也该从国内回来了吧？这一次回来，搞不好就直接吃喜糖咯。” 说罢，张晟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看对面坐着的欧阳，“诶，我说，你不会还不死心吧？这老年都回了，我看这事儿八成是定了，你可别胡来啊。”
　　“我这一句话都还没说怎么就胡来了？” 欧阳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那你们最近有联系吗？” 张晟八卦地问。
　　“我发过几次短信，但她都说她最近忙。” 欧阳嘴里吃着东西，含糊地回答。其实他有单向联系过李菲，可李菲的QQ始终不在线，发了短信也没有回，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那不就对了嘛，这要嫁人了，肯定是要忙着准备，脱离咱们这个单身群体了呗。”张晟一副斩钉截铁的样子。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可就算要结婚了，朋友一场，也该打个招呼，发个喜糖吧。怎么连个人都看不见了？这不像是她的风格啊。” 张晟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了一会儿，一拍脑门，“我一个人在这里瞎想些啥，问一声不就得了。”说罢作势拿起手机。
　　“哎~~~ ” 欧阳连忙拦着他，“哪有直接问对方是不是要结婚的？太不礼貌了吧？”
　　张晟一挥手将欧阳的手甩开，“直接问李菲？你当我傻啊。我问娅丫和唐乐。李菲的事情她们俩肯定知道。”
　　“那…… 也不好吧？” 这次欧阳的反对倒不是那么强烈了，只是依然有些犹豫。
　　“哎呀，我问她们待会儿有没有空一起唱歌。你想多了吧？”张晟白了欧阳一眼。

　　***********************************************************************************

　　等待回复的时间，两人结完账，又慢悠悠地向着平时大家经常去的一家卡拉OK厅走去。巧的是，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唐乐迎面走来。
　　“唐乐。”张晟率先挥手示意。
　　“咦？张晟，欧阳哥！”唐乐看清楚来人也显得很高兴，“这么巧？你们也来唱歌？”
　　“哦，不是。是我临时起意想来唱歌，也不知道有没有空房。之前发短信问你和娅丫有没有空，结果你们一个人都不回我啊。”张晟顺势埋怨。
　　“真的啊？”唐乐拿出手机才看到有一条未读短信，“真是不好意思啊，刚才在地铁里没信号，出了地铁又着急往这里赶，没顾得上看呢。丫丫预订了房间唱歌，我这都迟到好一会儿了。” 唐乐抱歉地笑了笑。
　　“娅丫预订了房间？都谁啊？”张晟随口问。
　　“嗯。。。她只说了她和大姐，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唐乐想了想，有了主意，“要不，你们跟我一块去吧？”
　　“这……没邀请就直接进去，行不行啊？如果还有其他人呢？”张晟和欧阳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
　　“哎呀，没事啦，丫丫说了就是大家一起唱歌开心一下。要是还有其他人，就当认识新朋友嘛。”热情的唐乐干脆直接推着两个人往里走。
　　三个人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刚好响起“可惜不是你”的前奏，李菲坐在沙发的中间，手里正拿着话筒准备开唱，并没有对来人有太多注意。见屋内只有丫丫和李菲，张晟顿时放松了很多，在和丫丫点头示意过后，熟门熟路地直接来到点唱机前开始点歌。而丫丫则诧异地拉着唐乐到一边嘀咕起来。
　　“你怎么把他们俩带来了？”郭娅丫压低声音询问。
　　“怎么？不行吗？我想着人多唱歌才热闹嘛，又是熟悉的朋友。”见郭娅丫一脸严肃，唐乐有些不知所措地回答。
　　“哎。”郭娅丫叹了一口气，再次压低声音说道，“我是叫你出来唱歌陪大姐开心。”说完郭娅丫扭头看了眼刚开唱的李菲，在唐乐耳边轻声说道：“大姐分手了。”
　　见唐乐瞪大了眼睛，郭娅丫赶紧做出一个闭嘴的手势。“也怪我，电话里没跟你讲清楚，想着等你来了再说的。”
　　“啊？那……怎么办啊？”唐乐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这次唱歌郭娅丫特意没有叫上其他人。
　　“算啦算啦，人都来了难道还能赶出去啊？”郭娅丫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唐乐一眼，两人悻悻地回到沙发。
　　和其他人的反应不同，欧阳在进门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一种不同的气氛。在他的印象里，李菲虽然喜欢唱抒情的歌曲，却很少唱悲伤的歌，因为她说过歌曲是她发泄情绪的一个通道，只有在难过的时候才会选择悲伤的歌曲。可是今天看到李菲一脸落寞地盯着屏幕，搁在大腿上的左手手指上空无一物，再看到郭娅丫着急地拉着唐乐在一旁窃窃私语，都让欧阳心里有了一种猜测。
　　整首曲子，李菲都在旁若无人地演唱着，仿佛自己已经完全沉浸在歌词中。而欧阳，也静静地坐在李菲旁边的位置，默不吭声地听着，时刻关注着李菲的表情。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感谢那是你，牵过我的手，还能感受那温柔……” 当最后一段唱起，李菲终于控制不住，一滴滚烫的泪水从眼角划过，落在欧阳的心头。
　　这一幕，由于灯光昏暗，并没有被远处的张晟发现。而唐乐正在愧疚自己不经意的举动破坏了郭娅丫原本的打算，一个人低着头纠结着。唯独从一开始就选择坐在李菲旁边的欧阳看得一清二楚，心里的疑惑也顿时有了答案。只是这一刻李菲的表情，不知道他到底该为李菲难过，还是为自己欣喜。
　　一曲结束，李菲略微低头，借着整理头发的机会顺势迅速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待李菲再次抬起头时，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好！李菲唱歌是越来越深情、越来越动听了啊。”不明所以的张晟在一旁鼓掌叫好。
　　“谢啦。” 李菲没有解释，只是微笑着合掌表示感谢。
　　“那个……大姐……” 唐乐鼓起勇气想要和李菲解释，却话还没出口就被李菲打断。
　　“乐乐，怎么没去点歌啊？你来得晚，我和丫丫都唱了好一会儿了，你再不赶紧唱机会都被张晟抢走啦。顺便帮我把我后面点的那几首都删了吧，回头我重新选歌。” 李菲轻松地和唐乐说笑。
　　“哦，哦。”唐乐木然地点着头，动了动嘴唇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没事啦。”李菲像是看穿了唐乐的心思一般，挥手示意自己没事，“反正迟早都要知道的，嗯？”
　　唐乐看看李菲，默默地点点头，起身走向点唱机。那边的张晟则顺势和她换了位置。“迟早要知道什么？”张晟一边坐下一边随口问道。之前他一直专注于点歌的，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发生的互动。
　　“无聊的八卦。”李菲浑不在意地回答，顺手递过话筒，“你们该切歌的只管切啊，我刚才唱得口干舌燥，先歇会儿。”
　　“那我就不客气咯。”张晟接过话筒，果然切进来一首烟花易冷。
　　“可以啊！这好像是去年的歌吧？这么快就加到机器里了，没想到纽约的KTV也这么与时俱进。”李菲拍拍手，将身体倚靠在沙发上，又转头看向一直毫无动静的欧阳，“你怎么不去点歌，不像你的风格啊。”
　　“哦，我不着急。”听到问话，欧阳像突然回了神一般动了动身体，“要不要我陪你喝两杯？”
　　欧阳的意有所指，李菲立刻就明白了。顿了顿，李菲客气地拒绝了他。“不用了，谢谢。”说罢专心致志地听起张晟唱歌。不是她不想喝酒，而是她的好强使她不想对方因为可怜同情她而特意陪她喝酒。欧阳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起身走到点唱机前开始选歌，仿佛刚才的一幕不曾发生过。
　　当李菲下一次拿起话筒时，演唱曲目已经换成了相对较新的传奇。之后，无论是独唱还是对唱，李菲果然都发挥得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等预约的时间结束时，已是下午4点多。这个点对于纽约的冬天来说，太阳已临近下山。当大家走出卡拉OK厅时，不由觉得有些昏暗，不愿意在街上多呆。于是在欧阳的强烈建议下，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居酒屋。因为时间尚早，大家很容易就找到了空桌。
　　“现在离晚饭还稍微有点早，我们可以先喝点酒，待会儿再点菜。这里的东西味道都很不错。”作为推荐者，欧阳熟门熟路地先为大家点了一瓶清酒。这一次，李菲没有再拒绝。先前她只是不想被特殊对待，可现在大家面前都有酒杯，那么她也就不用顾忌什么了。待大家干过杯后，李菲便自顾自地一口接一口抿起来。虽然每一口都不多，但架不住她的频率高，很快瓶子就见底了。
　　“咦？这么快就喝完啦？”唐乐摇了摇空瓶子，有点惊讶。
　　“本来一瓶也没多少，大家再分一分，当然就喝得快了。要不我们再换一种尝尝？”欧阳立刻想服务生挥手示意。
　　“那个…… 马上就是春节了，大家都打算怎么过？” 郭娅丫想办法转移话题。虽然她也觉得有些突兀，但她一时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话题了。
　　“等大姐安排呗。” 唐乐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郭娅丫不由得暗自掐了她一下。
　　“我都可以，你们有什么想法就说呗。”见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李菲只得放下酒杯，面无表情地说。
　　“那个……大姐你少喝点啊。”许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唐乐小心翼翼地说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是怕你喝太多，待会儿饭吃不下。”
　　“这酒的度数不高，喝下去也就是一肚子水，上个厕所就没了，怕什么。”李菲微微一笑。
　　“哎，大过年的，想喝就喝，管那么多干嘛。回头我把你们一个一个送回去就是了，都放心，啊？” 见服务员端来了新点的酒，欧阳直接给所有人的添了一杯，看起来一视同仁。“来，干杯！”

　　***********************************************************************************

　　接下来的这顿饭，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撇下李菲，自己聊得火热。而李菲呢，就一直静静地坐在旁边，边喝酒边听大家说话。她喝酒的样子很文雅，总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仿佛只是略有口渴。听到热闹的地方，还会随着大家一起笑，完全不像心里有事的样子。有些人一喝酒就会脸红，而李菲却属于不会脸红的那一类。尽管已经喝下去不少，面上一点不显。不过再怎么说，肚子里的确是装满了水，竟有些撑了。于是她起身打算去一趟洗手间。
　　“大姐酒量真好啊，喝那么多还能走这么稳。”目送着李菲缓步走开，唐乐小声地说了一句。
　　“那个……李菲到底怎么回事啊？”趁着李菲不在，张晟赶紧问道。他早就发觉气氛不对了，只是一直找不到问的机会。
　　“大姐和她男朋友分手了。”郭娅丫扁着嘴巴说道，“她现在和我一起住。”
　　“啊？这么突然？”张晟愣了愣，转头看向欧阳，“你早就知道了？”
　　“没有啊，我也是现在才知道的。”欧阳无辜地看着张晟。
　　“那你今天特意把我们带到这儿，又提议喝酒？别以为我没看到你给李菲倒酒啊，这次数多得我都数不清了。”张晟怀疑地看着他。
　　“我如果说我是猜到的，你信么？”
　　“我信。”张晟真诚地和欧阳对视。欧阳的心思他早就知道，所以有些交流不需要言语就能完成。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唐乐一向都不善于抓细节。可惜正在这个时候李菲回来了，于是这个问题也就不了了之。
　　一场晚餐，大家都吃了个尽兴。如果要说唯一不爽的，便是唐乐了。“不公平啊，大姐比我喝得多多了，为什么反而看起来像没事人一样。”唐乐被李菲和郭娅丫一人一手拽着，歪歪扭扭地走出居酒屋。
　　“你自己酒量差，怪谁啊。”李菲没好气地说道。
　　“我没醉！”唐乐想要将两人的手甩开，却被抓得更紧了。
　　“通常只有醉了的人才会说自己没醉。”李菲用另一只手点了点唐乐的额头。唐乐的状态，显然是不能坐地铁了。
　　“要不我们打车送乐乐先回去吧。”李菲看了看郭娅丫后，对剩下两位男生说道。
　　“唐乐和你们不在一个方向，再说你们俩也喝了不少。放你们三个女生自己走，我不放心。这样，张晟和唐乐住得近，让他们一起打车回去，我送你们俩。”欧阳不容置疑地说。一旁的张晟原本想说些什么，刚张开嘴还没说出一个字，又被欧阳的眼神顶了回去。见张晟点头，李菲也没有提出异议。虽然她看起来一切正常，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只是因为唐乐走路的步伐太乱，才掩盖了她的异样。现在的她也就是靠着最后的一点清醒硬撑着。
　　曼哈顿永远不缺黄色顶灯的的士，很快张晟和唐乐便上了车。
　　“那我们也走吧。”目送出租车离开后，欧阳对李菲和郭娅丫说道。三个人走在街上，其中两个紧紧依靠在一起。没办法，即便李菲觉得自己的脑子还算清醒，但腿上真的是有点撑不住了，只好把重量都压在郭娅丫身上。至于最后剩下的那个人，则隔了一点距离走在靠马路的一边，一路无语。就像欧阳之前说的，他只是送她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