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回永夜》青燚

20、第 20 章

　　石头上的缝隙还没有被填满，路俊雅站起身，拍去自己身上的灰尘，慢慢转向那棵黑树的位置。

　　两只黑色的兔子，由于极度恐慌，全身都颤抖起来。

　　褚夜淮：“眼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现在她自己就是那个怪物。”

　　谢良：“也许一开始，怪物跟她就是同一个灵魂，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分开，才导致后面的一堆问题。”

　　褚夜淮对谢良的这个猜测不置可否。

　　路俊雅一步一步走向了黑色的兔子。

　　被肢解的过程极为残忍，正如路俊雅当初，被自己的“母亲”肢解的过程一样。

　　也正如当初自己被“母亲”肢解完成，“父亲”的形象一声不吭，亲眼目睹自己孩子被吃掉一样。

　　一切都是自身经历的再现。

　　谢良问道：“你还好吧？”

　　褚夜淮：“还好。”他一边这么说，一边作出了呕吐的姿态。

　　谢良不得不递过去一张旧报纸。

　　画面极度不适，但还是得坚持看完。

　　等这三张图全部演化完毕，两人微微皱眉。

　　谢良：“我们可以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故事线。”

　　褚夜淮看着他：“你来总结。”

　　谢良内心是有些不解的，从前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眼光，怎么会跟这样的人类做朋友噢？

　　尽管不解，谢良还是诚实地作出总结：“路俊雅来自于一个淡绿色的星球，上面居住的种族很单一，只有一种，长了青面獠牙的兔子。

　　“至于图画里面，‘父亲’和‘母亲’的形象都是人类的模样，路俊雅只是为了方便玩家们理解。

　　“不知道她所居住的星球上，灵魂都是怎样演化的，总之，跟我们地球上的完全不一样。

　　“在那里，灵魂在第一次进入‘兔子’的躯壳时，都会被分裂成两个。

　　“路俊雅这个灵魂，不知当时出了什么问题，分裂成两个之后，其中一个停止了生长，具体看第三张图，这里有个标记。

　　“施虐，与受虐，都是路俊雅幼年时期自身的经历，在她变成怨灵之后，一直重复着生前，自己所经历的过程。

　　“肢解，与被肢解，后面那几张图，大致也是一样的过程。

　　“她自己曾经被肢解过，因此，怨灵一样也会不停重复下去。”

　　褚夜淮：“她的怨力来源于‘求不得’，你记得古早地球史上，曾经强横一时的怨灵，崇德天皇么？”

　　这么著名的故事，谢良当然有所耳闻：“路俊雅也是因为‘求不得’，才催生出如此强大的怨力么？那在第一个房间里，那两具姿势怪异的躯体，果然就是……”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再继续深究下去。

　　弄清楚了怨力的来源，那么解决这个怨灵的问题就很简单了。

　　档案室外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被摇晃了一下。

　　褚夜淮看向档案室上方的吊灯，巨响过后，灯具正在轻微的晃动。

　　褚夜淮：“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在这个世界里，地震是毁灭性的灾难。”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房间。

　　谢良：“把这几张图放在一起，让路俊雅出来。”

　　“她要是出来，凭我们能打得过么？”

　　“你现在武器库大部分失效，如果去打，基本上靠我”，谢良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武器库里面摸索。

　　褚夜淮每次看他抠抠索索地找东西就很急，看上去起码要摸索半天的架势，就特别想帮他去找。

　　在这个副本里，谢良被猫头鹰系统坑地不轻，整个人有很大的改变。

　　褚夜淮：这地方马上都快要地震了啊，老谢啊，你不能这么抠抠索索啊。

　　谢良：“你伸手干什么？”

　　他还未问完，褚夜淮已经帮他把铜轮摸出来了：“给。”

　　谢良：“我要拿的不是铜轮，是这个，放的位置比较隐蔽，难找”，他一边说，一边脸上又出现一抹红晕，好像不太好意思。

　　他，作为一名朴素的农场主，得将最重要的东西，比如锄头啦，铁锹啦，簸箕啦等等这些农具，藏在一个隐秘的所在。

　　褚夜淮：“看来你对套娃这种游戏，爱得深沉。”

　　谢良的脸更加红了。

　　他摸出来的是一把榔头。

　　榔头的木柄不是很长，前面的铁块显得比例过重，看上去就很难将其拿起。

　　褚夜淮好奇地握住木柄，努力向上举起，榔头纹丝不动。

　　褚夜淮：……

　　难道进入土拨鼠支线之后，他的力量也被削弱了么？

　　空气里的十张图纸就这样静静地漂浮在空气里，与此同时，大地的抖动更加频繁了，空气里还漂浮着若有若无，硫黄的味道。

　　难道除了地震，还有更危险的火山爆发？

　　这几张图纸，是从前的路俊雅发出的求救讯号，褚夜淮两人相信，既然现在有人识别出了这些求救讯号，路俊雅就没有不现身的道理。

　　褚夜淮站在谢良的身后：“等她出现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锤死她。”

　　褚夜淮：？

　　怎么锤？路俊雅的灵魂不是有两个么，这榔头看上去如此笨重，速度肯定不快，到时候锤死路俊雅本尊，锤不死后面那个怪物。

　　即便成功锤死了怪物，路俊雅本尊会跑掉，不知道是否会再分裂出另一个怪物。

　　谢良：“我是说，我锤死她的那一对父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褚夜淮：“那她身上的那个怪物怎么办？”

　　谢良：“只能赌一把了，怨力的根源既然是‘求不得’，那么，怪物本身就不是那个来源。从头到尾，怪物没有忽视过路俊雅。”

　　歌声再次响起。

　　还是那一首熟悉的歌谣，谢良又按住了褚夜淮的头，往下那么一摁。

　　褚夜淮：罢辽，不跟这个姓谢的计较。

　　门被打开，一个双眼漆黑的高大兔子站在门口，后背上趴着个一模一样的小兔子。

　　四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谢良，这几张图纸连成了一排，现在正主既然来了，十张图纸在半空中绕了一个圈，又重新回到了路俊雅的手上。

　　歌声还在继续，她本尊嘴唇没动，是她背上那个怪物在唱歌。

　　“三加二等于几？”

　　谢良笃定道：“一。”

　　“三加一等于几？”

　　“一。”

　　“三只兔子加两只兔子，等于几只兔子呢？”

　　“一。”

　　在刚才那几张图纸演化时，三加二，三加一，其实都是路俊雅虐待兔子的数量，第一次是三只白兔子加上两只黑兔，第二次是三只白兔加上一只黑兔。正确答案都是“一”。

　　因为在路俊雅结束全部的施虐过程之后，地面上只剩下一堆粉红色的组织细胞，填满了石头上所有的间隙。

　　而她自己则围绕着这个巨大的石头，跳舞唱歌，她说：“现在这世上只剩下了她一只兔子，她很开心。”

　　所以，正确答案就是“一”。

　　路俊雅从未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过正确答案，现在，居然有人回答出来了。

　　歌谣就这样停止了，这只高大的兔子转身，蹦蹦跳跳地往门外走去。

　　随着这整栋建筑物的晃动，周围有不少东西随之落下，跟着这只兔子走，曲里八拐的，但能堪堪地避过这些到处乱飞的重物。

　　褚夜淮：“她要带我们去哪里？”

　　谢良向前方一指：“兔子洞。”

　　路俊雅这只兔子虽然高大，但高度也只到谢良的肩膀，前方的兔子洞呈圆形，直径大概数百米。

　　褚夜淮内心升起了一抹忧虑：“看来它的父母也非常高大，你锤地死他们吗？”

　　话音刚落，谢良已经抄起了榔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跟在路俊雅后面冲向了兔子洞。

　　外面走过来它的“父亲”，喝得醉醺醺的，走路东摇西晃，褚夜淮立即走上前去，尽量延迟对方走进兔子洞的时间。

　　谢良这时候已经出来了，随手将榔头那么一扔。

　　榔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堪堪从褚夜淮的头发上擦过去，准确命中了公兔子的脑袋。

　　这只喝醉酒的公兔子一命呜呼。

　　此刻，还在努力牵扯公兔子左爪的褚夜淮不由愣住了：？

　　就这样？这样就结束了吗？

　　这，是怎样的速度？

　　这，是怎样的技术？

　　万万没想到，谢良现在很会舞榔头噢。

　　谢良又从乌漆墨黑的兔子洞里走了出来，大地的震动停止了，猫头鹰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咚！”

　　“恭喜谢良、褚夜淮两位玩家，土拨鼠支线已经结束，欢迎褚夜淮玩家摆脱了讨人厌大鼠鼠怪鼠鼠金光闪闪的美丽鼠鼠……”

　　猫头鹰系统还未播报完毕，就被褚夜淮粗暴地按下快进键：“不要讲这么多废话。”

　　一只猫头鹰顶着双黑眼圈出现了，非常不爽地白了褚夜淮一眼，继续啰里啰嗦讲了很多，播报：“接下来，两位情侣玩家可以靠近主线剧情荒岛求生啦！”

　　前面一堆废话听上去还算正常，但，后面的“情侣玩家”又是个什么鬼？

　　“叮咚！”

　　“恭喜玩家褚夜淮成功解锁本轮任务，您的任务只有一个，唤醒您的搭档谢良先生，一起回家！奖励积分，1，000，000，000。”

　　自己的任务终于被触发了，积分奖励越高，当然就意味着任务的难度越大。

　　每当自己的任务被触发时，眼前的虚拟屏控制面板就会变亮，而周围的游戏世界，自动变成黯淡的灰色。

　　其实褚夜淮听喜欢这种时刻的。

　　在【无限轮回永夜】里待地时间久了，自己所玩的副本多了，自己所体验的，所扮演的角色多了，有时候，都快忘记自己本尊是来自地球的老灵魂了。

　　就好像，在数百年前，在公元2020年，古早地球人的灵魂还未大规模觉醒时，所有灵魂都沉浸在一个“只能活一次”的假象里，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的来时路。

　　每当任务被触发时，褚夜淮觉察出，内心里陡然一静，这时候，就很适合去观察周围的人。

　　比如某个叫谢良的大傻子。

　　这大傻子现在特别好忽悠。

　　褚夜淮此刻看着变成背景板的谢良，忽然就起了坏心思。

　　他将虚拟屏点击关闭，用极其友善的目光看向谢良。

　　谢良：？

　　褚夜淮：“你的任务是什么？”

　　在任何一个副本里，玩家出于自保，不会将自己的任务告诉其他任何一个玩家，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玩家1的任务是“杀死鱼缸里的食肉鱼”，玩家2的任务是“杀死鱼缸旁边天天深情凝望鱼的小猫咪”。

　　食肉鱼有能力跳出鱼缸，咬死那只猫，而这只猫咪随时可以趁着食肉鱼睡着，一爪子薅死它。

　　两名玩家拿到的任务属于敌对关系。

　　现在，这两名玩家都被困在一个陷阱里，距离鱼缸很远，他们必须互帮互助才能离开这个陷阱，万一此刻就知道了双方的任务，那么，在抵达鱼缸之前，两名玩家很可能死于内耗。

　　既无法完成任务，又白白损耗了各自的战斗力。

　　当然咯，道理谁都懂，可万一进入游戏的是一对死党呢。

　　万一是一对关系过于深刻的好基友呢……

　　谢良看着褚夜淮那张真诚又熟悉（尽管现在想不起来两人怎么认识的）的脸，脱口而出道：“我的任务是种满一座山。”

　　褚夜淮：完了，这孩子不仅沉迷种地，脑子难道也被系统给磕晕了么？死猫头鹰你给我等着，等老子出去，一定送你个差评。

　　此时此刻，某只正在灌可乐吃炸鸡的肥胖猫头鹰：阿嚏！

　　一口气没顺上来，嘴巴里的可乐全部从鼻腔喷了出来，猫头鹰：谁？是sei骂我？

　　尽管有脑子被磕坏的嫌疑，但到底是自家媳妇儿（管家：什么媳妇儿不媳妇儿的，别人知道嘛？），依然是越看越可爱，越看越顺眼。

　　褚夜淮笑眯眯地问道：“听你自己说，你的通讯录里，我的名字在第一位？”

　　谢良：“不错，我打开给你看。在联系上你之前，我碰到过好几个‘褚夜淮’，相处过一段时间，发现跟记忆里的对不上。”

　　褚夜淮：？什么？你们还相处过一段时间？

　　怎么相处的？相处到什么地步了？怎么发现对不上的？

　　尽管现在褚夜淮有许多疑问，但也只能憋回去。

　　褚夜淮：“你要种的山在什么方位？”

　　谢良认为用语言无法描述，于是又点击了虚拟屏的某处，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了这座山的风貌。

　　谢良在屏幕上点击，介绍道：“这座山我把它划分九九八十一个区域，每一个区域可以建成一个完美的生态林，计划在两百年内建设完毕，我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是这样的……”

　　谢良回头找褚夜淮，想要详细说明自己的计划，以及作为脚踏实地谋发展，勤勤恳恳拓荒地，勤劳勇敢朴素善良一腔热血的农场主，对农产品未来前景有很大的期望，可是褚夜淮居然不见了。

　　谢良头往下看，没想到这厮居然坐地上了。

　　谢良：“你又累了吗？你体力这么差？”

　　褚夜淮气若游丝地说道：“我体力不差，我身体也不累，我是心累。”

　　褚夜淮内心OS：猫头鹰系统你可真是不要脸啊。

　　整整两百年，这是要让他们两个在这儿种地种到死哇。

　　褚夜淮心里哇凉哇凉的。

　　然而，更加让人心凉的糟糕事还在后面。

　　土拨鼠支线已经结束，路俊雅怨灵的怨力得到释放，接着，他们脚下的大地开始龟裂，周遭的世界像流光一样变化。

　　他们确实是在靠近主线剧情——荒岛求生。

　　五分钟后。

　　周围的光线变得更加晦暗了，两人站地很近，可褚夜淮现在都看不清楚谢良的脸面。

　　褚夜淮张望一番：“我记得，在主线剧情里，能看到那艘船的吧？”

　　谢良点头。

　　褚夜淮：“那么，现在那艘船在哪里？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谢良说道：“看上去像个热带雨林，空气过于潮湿，我们还在土拨鼠支线的附近。

　　“土拨鼠居住的那棵树在大水里，这里距离那片水域不远。我就是从船上下来的，轮船不是在这儿搁浅的。”

　　两个人看上去脸色都不太好。

　　真的太坑了。

　　死猫头鹰系统，等哥俩混出去了，一定要给它差评，不仅要给差评，还要投诉。

　　他们现在这样，算个屁的靠近主线剧情噢。

　　到现在为止，还在“土拨鼠支线”附近瞎瘠薄转悠，假设原本距离主线，距离那艘搁浅的破船有一千米，那么现在他们也就前进了0.0001米、

　　甚至更短的距离。

　　褚夜淮两人在心里将死猫头鹰骂了无数遍。

　　骂完还能怎样，这破日子还得继续，两人四下看了看，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褚夜淮盯住了谢良的脑袋瓜子上方：“你头上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