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花倦》半城烟絮

6、栀子花

　　李瑾瑜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的日子里，可能是一根筋太过于单纯，李瑾瑜在福利院并没有受到太多苛责。身世比他惨的孩子在福利院比比皆是，也可能是智力上没比其他孩子优秀到哪里去，李瑾瑜也一直没被领养，由院长妈妈养大又由国家补贴供上了中学，毕业就去了消防队。
　　父母离开得太早，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记忆里总是蒙着纱一般不清晰，只能依稀的记得母亲是个温婉的江南女子，大抵是遗传父亲得多，李瑾瑜的身形和江南并没有太大关系，壮硕得反而像是北方的男孩子，十七八岁就像是一堵高墙竖起，男孩总是一天一个样的，这件事初安可谓是深有体会。
　　“你是不是长高了？”初安看着面前高大的男孩。
　　“有吗？”初安看向他的时候他正舒展开四肢长手长脚的在初安家院子里晒太阳。
　　“有吧。我看着像长高了。”初安将他从座位上拉起来，用手比划了几下，明明年初刚认识的时候李瑾瑜只比他高出半个头，现在几乎要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了，初安挣扎着踮着脚比了比，终于认清了自己实在是有点矮的现实，低垂着头有些不太高兴。
　　虽然178的身高和李瑾瑜比起来确实矮了点，但是自己的身高还是大部分男生的平均身高好吗？他在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
　　“没关系，柯素也没怎么长。“李瑾瑜察觉出初安不大高兴，一把拉过柯素对初安说道。
　　“管我什么事！！“在一旁的柯素乍然被拉出来比较身高，一时有点摸不到头脑，反驳道。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柯素觉得自己莫名躺枪。
　　“…“初安扯出个很官方的笑，冲李瑾瑜弯弯嘴角。很快就耷拉着脸转身进屋泡茶去了，李瑾瑜有点摸不到初安脾气，但也知道自己把他弄生气了，转身与柯素咬耳朵。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的媳妇自己哄！“柯素瘪瘪嘴。
　　“欸，你小声点，这还不是呢，别让他听见了。“李瑾瑜赶忙将他拉下来捂住他的嘴，一边还时刻看着屋内初安的动向。
　　“我去买个东西，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待会他问起来，你就替我遮掩一下。“李瑾瑜猫着身子，悄悄走了。
　　自从那次李瑾瑜从槐树下把初安救下来之后，初安就感觉自己在路上偶遇李瑾瑜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总是在临近黄昏的时候，李瑾瑜有时拿着一兜李子出现在他的面前，讨夸似地将李子举在他面前晃一晃，或是在赵奶奶的豆腐摊前帮着收拾东西。见到初安总是带着笑。
　　少年的热情总能一下烫帖进人的心里，初安也不知道到底是那几个酸得掉牙还泛苦的李子，还是几块还冒着热气的豆腐，亦或是那次两人一起赏月色，他比月光还亮的眼神。初安半推半就的默许了李瑾瑜贸然闯进自己的生活，他不是一个容易被世俗所牵绊的人，至于别人怎么看待他，他好像也并不是那么的在意，父母去世之后，他自己一个人来到了这个小镇，每天一如既往的过着轨迹相同的日子，从他身边路过了很多人，可每一个人都不是他的归宿。
　　他看着被子里不断盘旋的茉莉花，他想，那人还很年轻，或许是年轻气盛也或许是好奇心作祟，现在的在乎不知道能够坚持多久，像是夏日里的暴雨，轰轰烈烈的来却又悄无声息的离去。
　　他还很年轻，这成了初安犹豫的原因，李瑾瑜的一辈子还有很久很久，他还没有足够的阅历，初安自觉不足够好，况且他和他同样是男人，初安也怕很多年后的李瑾瑜后悔，千言万语，千愁万绪终究败在了万一二字。万一，他只是心血来潮，也万一他只是愚弄自己。
　　初安叹了口气，五指不由的握紧了玻璃杯，杯中的茉莉花随着水波起起伏伏最终跌跌撞撞的落在杯底，他抬眼看向屋外，只剩下柯素一人在院子里。
　　“他人呢？”初安问。
　　“他去买东西了，说给你个惊喜。”柯素眯着眼睛笑，眉毛耸动作怪，活像是两只到处乱爬的蜈蚣，初安无奈的摇摇头。
　　“栀子花…吗？”初安呢喃道，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来那天送他回办公室时，李瑾瑜涨红着脸丢出的那句问他喜不喜欢栀子花的话。
　　“什么？“柯素突然凑近把初安吓了一跳。
　　没什么，初安退半步摆摆手。
　　当李瑾瑜抱着一大盆栀子花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时候，柯素和初安都愣住了。
　　“这就是他要给我的惊喜？”初安呆滞的回头看向柯素，他在柯素眼中看到了茫然。
　　柯素很快反应过来，往上挑了挑眉毛转身扶额，啊！这个呆子…
　　“送你的花！“伴随着与当事人截然不同的热情，李瑾瑜将那盆栀子花往初安面前一放，异常兴奋的像初安展示那盆含苞待放的栀子花。
　　初安蹲下来仔细观察着那盆栀子花，郁郁葱葱的绿叶包裹着洁白的花瓣，盛开的花微微泛黄，叶梢枝头的花苞带着露珠，奶味的花香混合着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你见过谁送花送带盆的啊！”柯素有些抓狂，压着声音把李瑾瑜拉到一边吐槽道。
　　“可是，花束的花期太短了，放不了多久就会谢了。带盆的，可以开到今年七月份，明年也还能再开啊！”李瑾瑜有些不解，他认为的送花并不是一个短暂的过程，他希望那株栀子花能够陪着初安的时间再长一点，再长一点。要是每次初安看到那株栀子花的时候能够想起他就好了。
　　“你看他像喜欢的样子吗？”柯素皱着眉暗暗的指了指蹲在地上的初安。
　　李瑾瑜也有些担忧的看向他。
　　他先是微皱着眉毛盯着那盆花很认真的看了看，然后狠狠呼出一口气，眉眼舒展开来轻声笑了一下。
　　“我上班有时候会很忙，你如果没事就…”初安站起身来看着李瑾瑜，话说到一半却开不了口了，剩下的一半话卡在嗓子眼出不来。李瑾瑜等了一会，略带疑惑的看着初安。
　　“就…过来，嗯…浇浇水？”初安涨红着脸说完这句话，逃一般的抱着花盆走了。
　　李瑾瑜见状，兴奋的用手肘狠狠的拐了柯素一下，柯素捂着自己被撞痛的的胳膊，无奈的想这两人真的绝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