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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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盏花社区漂亮的红砖洋房里，傅施俪正按照伊丽莎白的要求秘密地整理随身物品。唐蒂斯伯爵的意外离世令之前的准备都变得毫无意义，她们将在她返回伦敦后搬回到府邸中去。
“衣服，礼帽，首饰……哦，这里还有几双舒适的便鞋。”傅施俪将打包好的盒子整齐地摞在门边，但它们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多，“只有二十一只盒子，看来我们不需要额外雇一辆马车了。”
她小声念叨着，把房间里不会带走的家具用大块的布料铺盖防尘，又把华丽厚重的窗帘等装饰物摘下叠好。
正在这时候，大门边的黄铜铃铛被人拉拽着，不断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的声响。
傅施俪听到住在隔壁的拜伦太太在门外大声呼唤她的名字：“雪莉，我亲爱的小姐，你在里面吗？雪莉？”
“我在，拜伦太太。”傅施俪急急忙忙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去开门，“日安，拜伦太太，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穿着崭新的丝绒连衣裙的拜伦太太笑得像朵灿烂的向日葵，她亲昵地拥抱了傅施俪，并把手里系着红色蝴蝶结的小篮子递给她：“你知道的，我的姊妹法尼拉有一个苹果园，她送了很多香甜的果实给我。”
“因为实在太多了，所以我把它们烤成了苹果馅饼——你说过你姐姐苏珊娜最喜欢苹果馅饼了，对吧？”
在金盏花社区里可没有出身高贵的伊丽莎白夫人和她来自东方的小女仆，只有长期在外经商的班克罗夫特与他早逝的东方夫人生下的两个女儿：长女苏珊娜长得像她们的父亲班克罗夫特先生，次女雪莉则与来自东方的母亲极其相像。
“是这样没错，但拜伦太太……”傅施俪正在思考合适的措辞试图委婉拒绝她，但拥有令人无法招架的热情的拜伦太太抢在那之前截断了她的话。
她把小篮子塞进傅施俪怀里，小声但骄傲地夸赞自己的手艺：“别拒绝我宝贝儿，别看我不是专业的厨娘，但我可是整个金盏花社区烘焙手艺最好的女人，连意大利来的卢卡神父都喜欢我做的小饼干！”
傅施俪错失推拒良机，无奈地微笑起来。
“谢谢你，拜伦太太，我想苏珊娜一定会喜欢它们。”她真挚地感谢了这位热情友善的邻居，并与她约好稍晚些时候再送还篮子，“可惜姐姐出门拜访朋友，不能立刻品尝到这美味。”
“哦，上帝！”拜伦太太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没有和她一起去吗？你自己待在家？这对年轻小姐来说太不妥当了！”
班克罗夫特家没有雇佣固定的仆人，只有一个负责打扫房间的老嫲嫲会在每周一、周三和周六登门。很难想象一位年轻小姐独自生活……虽然金盏花不像其他社区那样危险，但班克罗夫特小姐太年轻了！
还有班克罗夫特家的长女，她年长一些，但独自出远门拜访朋友？
拜伦太太想起自己的孩子们，即使是最年长的女儿，二十岁的伊芙琳，她也不会放心她独自外出或居住这么多天！
要知道，班克罗夫特家的姑娘们与伊芙琳年纪相仿。
“这没什么，拜伦太太，我很享受这样的独处时光。”傅施俪当然不会让她的夫人遭受误会，她认真地反驳拜伦太太道，“苏珊娜非常体贴我，是因为我和她的朋友相处不来，她才没有坚持带我一起的。”
真是个傻姑娘！温柔贤惠的中产阶级代表性家庭主妇拜伦太太不禁忧愁地叹气：“无论如何，这都太莽撞了……刚好伊芙琳和茱莉叶最近都有空闲，不如让她们来陪伴你？或者来我们家做客吧，所有家庭成员都会欢迎你。”
“我想这就不必了，拜伦太太。”傅施俪连忙婉拒了她的提议，“这太麻烦你们了，而且苏珊娜来电说她明天晚上就能到家，我们说好了马上就要去欧洲旅行。”
但她刚刚说完就后悔了——拜伦太太虽然温柔又热情，但实在是位性情保守的夫人，她一定会感到不理解的。
“去欧洲？只有你们两个？！”
果然，拜伦太太惊讶极了。在她看来，女孩子们就应该安稳地待在家里做做刺绣或者手工编织，最多在女家庭教师的教导下学习一点粗浅的知识。当然，如果她的家庭富有且她本人对艺术有些天赋，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她有点难以理解这种“大胆”的决定，但想到常年出海做生意的班克罗夫特先生，她又隐约能够推敲出这种冒险精神的来源。也许是继承了父亲的勇于探索的天性吧，她想。
虽然这对女孩儿们来说可能不合时宜。
不再年轻、心脏也不太好的拜伦太太勉强自己接受了这有点出格的认知，为了转移注意力，她邀请傅施俪一起去几条街道外洛克大叔的小店购买烤鸡。
“洛克新研究了一种烤鸡配方，据说里面添加了黑胡椒、迷迭香和蜂蜜，伊芙琳他们都很喜欢希望能再吃一次。”
她一向是位慈祥又宽容的母亲，只要不是太过分，孩子们的要求都会被满足：“一起去吧，亲爱的，你可以买点尝尝看……有单独出售的烤鸡腿，分量刚好够一人食用，不必担心浪费。”
“好的，拜伦太太，请容许我换一条适合外出的裙子。”
傅施俪刚刚给拜伦太太造成了一点惊吓，这令她感到内疚。因此在拜伦太太提议之后，她飞快地同意了，并换上长至脚踝的长裙和毛呢大衣，挽着拜伦太太的手臂走出家门。
但越是靠近海德大街，傅施俪越觉得今天的氛围十分奇怪。这条总是喧闹且充满友善问好的街道不但安静，而且大家都步履匆匆地向某个方向赶去，就连一部分临街店铺都关上大门。
“也许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以去问问洛克。”拜伦太太有些紧张，她把傅施俪挽得更紧，带她加快了速度。
到达海德大街上的洛克大叔的店时——别意外，它确实叫这个名字——里面顾客寥寥，店主洛克看起来十分清闲，正倚在柜台边发呆。他看到推门走进来的两位女士，挑起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
“嘿，居然还有不想去看热闹的人。”他调侃拜伦太太，这位他多年的老主顾，“这真不像你，爱热闹的拜伦夫人，毕竟今天这事儿还挺罕见的。”
拜伦太太并不在意他的玩笑，像往常那样和他打招呼。
“日安，洛克，请给我包一只新口味烤鸡，班克罗夫特小姐要一只同口味鸡腿。另外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事实上，我还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步履匆匆，街角的康康杂货店甚至关了门，老天！”
听到她的抱怨，洛克咧开嘴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顺着海德大街向前走吧，女士们，等到走到尽头，你们就明白了。”
“不过速度要快点儿，否则你们恐怕赶不及看到好戏开场。”
傅施俪被拉着赶到海德大街的另一头时，纸袋里的烤鸡还在热乎乎地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们聚集在一起，但没有人说话，这地方安静得要命。
“上帝啊……”拜伦太太惊恐地低声感叹。
傅施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高大的绞刑架正被立起来。
有人将要在今天死去。
拜伦太太向身边一位年纪很大的夫人询问始末，不知为什么，傅施俪疯狂地想要逃离。但太晚了，源源不断的人赶过来，她被挤在人群中动弹不得，她根本没有退路。
她们身边的老夫人絮絮叨叨地讲述死刑犯的身份。
“一名罪恶的同性恋者将被处死。”
“三年前，他和另一个同样罪恶的人被发现，他们被各自的家人送去疗养院治疗……哦，他们从前就住在与这里相隔两条街的地方。”
“昨夜他被发现从疗养院中逃跑，人们追了他半个晚上，在另一所疗养院前抓住了他……真是个体力充沛的疯子。”
“不过他很快就不是了，他的家人不愿再让他给家族蒙羞。”老夫人絮絮叨叨地说，“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叫做拉斐尔，这真是一种亵渎。”
拜伦太太忍不住问：“为什么另一个人……”
但她随即发现了这疑问的不妥，尴尬地闭上嘴巴。
“死了，在很久之前。这没什么，很多人都好奇。”老夫人浑浊的眼球一转，目光从拜伦太太扫到傅施俪身上，“像这位小姐一样年轻的时候，就死在疗养院里——在爱他的人不知情的一个黑夜。”
“说实话，他该跑去墓地的。”
老夫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没有继续，因为那个名叫拉斐尔的男人被押上了高台。
傅施俪下意识地跟从着身边的人们抬起头。
她离得不算很远，大概是因为拜伦太太一直带着她向前挤。但现在，她只想逃离。
那实在是个很年轻、很俊秀的男子，一名理应得到拉斐尔守护的少年。他不太高，但身形很挺拔，即使被左右架着、被沉默而严厉地凝视着，他也没有低下自己的头颅。
半长的棕色发丝凌乱地贴在他脸上，他像是被水浸透了一样湿漉漉的，头顶向上缓缓升腾着白色的雾气。
他似乎并不畏惧即将到来的命运，他只是……只是，很悲伤。
时间从不为任何人停留。很快，一切准备就绪，他被推搡到绞刑架前，粗粗的麻绳被套在那条苍白的颈项上。
按照惯例，他将被允许留下最后一句话。
这个年轻的男人站得笔直，他仍然保有最后的高傲，扬起自己的头颅。在上帝和民众的注视下，他平静地说：“我的爱是纯洁和高贵的，它被好好地保存在我心中，永不沾染尘埃。”
“My beloved Albert（我挚爱的阿尔伯特）.”
最后一次，他坦诚地在日光之下倾诉爱意——
My beloved Albert.
他像是卸下了长久以来背负的重担一样欣然地微笑，在咔啦咔啦的颈椎碎裂的声响里，绑缚着麻绳的巨石落下，他如同一只拥有巨大的洁白羽翼的飞鸟，在这一刻张开羽翼，冲上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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