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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半梦半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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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怎么的,陈烨仍觉得这一晚的戚愿有些不对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提到三年前的演唱会之后,又或许,是早在他来之前。
毕业之后,干他们这行的饭局上都喝红的或是白的,私底下聚餐也惯常拿鸡尾酒消遣时光,可以说已是很少碰啤酒。但这晚,不知什么时候,戚愿竟是一时兴起要了一桶啤酒来。
而且,她兴致极好,酒一杯一杯连着下肚,一开始陈烨觉得是不是因为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又想着有自己在,左右不会出什么事,便也由着她。一边耐心地替她倒酒,一边听她吐槽工作上的事,还有那个不靠谱的闺蜜前室友刘晚聆。
但到后来,戚愿没有停下的意思,陈烨不得不出言提醒:
“小愿,就算你的酒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也不要喝太多太快了。”
戚愿又好似确实没醉透,听到陈烨的话,好像又清醒了几分,反应却终归迟钝了些,慢慢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是差不多该回去了,我明早还有路演,再不回去明天准睡过头。”
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依旧想拧开盛酒器的开关,再替自己满上一杯。
陈烨终于皱起了他一贯舒展的眉头,拂开她手中的酒杯,替她换了一杯清水。却未说什么责怪她的话,只是说:
“好,你先再休息一会,我去结账,然后我送你回酒店。”
“不用啦,你也喝了酒,左右都得打车,我们俩又不顺路,我自己叫的士就行。”戚愿拿起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察觉到不对味,但终于未再说什么。
陈烨倒也不坚持,好似他们之间的维系就是靠着这种默契,或者说是尊重。他总能读懂戚愿话中的意思,并留给彼此足够的私人空间。
比如这次,他听出了她话中隐含的意思——她是真的不想让他送。
两人前后走出酒吧,静夜酒吧坐落在城市中心附近一片旧式居民区中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巷子里的风总是格外浓烈。已是夏末,夜里的风带有了些许的凉意,白日里的热意在微凉的风中消退了下去,一并冲淡了微浓的酒意。
来到的士停靠区,刚好又一阵风吹过,风吹散了戚愿捋在耳后的碎发,遮住了一小半边脸,却没有遮住脸上的红晕,倒是让原本素净的一张脸,多了几分娇俏。又带起了裙角,显得裙摆底下的小腿格外纤细。
陈烨刚要将自己手中的外套给戚愿披上,就看见她从挎包里拿出了一件纱质的薄开衫已自顾自的给自己穿上了。
他不由地无奈道:“你怎么准备的这么充分,是不是故意不给同行的男性机会。”
戚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明白过来他不只是在指他自己。于是带了些许酒后特有的俏皮说:
“拜托陈烨,我50%以上的时间是独自生存状态好不好,我当然得懂得照顾自己了;再说,确实能顺便免得让有些人揩了油去。”
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戚愿转了转眼珠子,对着陈烨歪了歪头,用月牙般的笑眼说:
“不过呢,要是你想利用我做模拟演练,好下次直接能对着未来嫂子深情款款,我也是很乐意为之的。”话语中带着俏皮,说着便要将已上身的衣服脱下。
这时却感受到有温暖的触感在她的肩上落下,是陈烨的手抚在了她的开衫上。
陈烨是真觉得这个丫头有点迷糊了,平日的她不会这么大胆妄为,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别胡闹了,真着凉了有你罪受!”
看似责备的语气中,却多了几分真切的担忧。
今晚的她是真的有点让他不放心,所以在送戚愿上了计程车后,陈烨自己也顺势坐上了后面一辆,并吩咐司机跟着前面那辆车。听到吩咐的司机明显顿了顿,并微微转了转头,好似不经意地用一种怪异的眼神向后方探来。
但两顿酒叠加的酒意和心中无端的焦躁让陈烨无暇理会司机眼神里的深意,他只觉得有点闷,便伸手将衬衣扣子又揭开了一颗。
然后一手扶额,一手倚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霓虹和穿行不息的车流。车流的启动声和交警的指挥声交替传入耳中,人行道上有神情各异的人群。有拎着大包小包战利品的结伴小姐妹,有拎着公文包脚踏皮鞋的上班族,也有手中挂着菜篮,牵着幼儿的老人。
这座城市日益繁华,可在这座城市里的他却始终是孤独的,尽管有着一份高薪的工作拿着不菲的收入,也几乎日常在觥筹交错中度过,却仍宛如无根的浮萍。
过人的才学和几年努力的打拼,让陈烨得以在自己就职的机构站稳脚跟,终于从一个研究员变成一名基金经理。可即便如他,在工作中也有着诸多的不如意,所以陈烨也深知,戚愿作为一个女孩子进入这一行,这一路走的并不容易。
他看着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女孩,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生了要像对妹妹一样好的念头,所以他一直希望能对戚愿好一点,让她能尽量在工作中、生活上少一些困扰,日子可以过得顺一些。
当看到今晚的她好像没有并他想象中的快乐的时候,陈烨不由地心里也跟着紧了紧。
戚愿住的酒店离酒吧不远,穿过了四五个红绿灯后就到了。在看到戚愿走紧酒店大厅后,陈烨又让司机在楼下等了一会,直到手中的手机传来讯息:
我到啦,晚安好梦。
看到讯息后,陈烨紧蹙的眉头终于舒缓下来,顺带放下了被挽起的袖口,最后和司机说了一个地址,转道回了自己的公寓。
但这个晚上,戚愿最终还是没有睡好,她在1.8米的席梦思大床上半睡半醒着翻来覆去,甚至出了一身冷汗。
凌晨,戚愿从满身黏腻中醒来,床头的闹钟正机械地工作着,指针正指向了凌晨3点,真是一个尴尬的时间。
戚愿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走到落地窗边,拉开紧闭的窗帘,望向窗外。此时这座城市的点点星火已经熄去,只保留着微乎的烟火气,就是这一点微乎也与她无关。戚愿静静地站了一会,最终还是走向床,却直到东方泛白,都没能再入睡。
第二天,戚愿只能无奈地顶着黑眼圈去见客户,尽管她已经在眼下厚厚抹了三层遮瑕膏,却还是能看出其中的青色。
中午时分,九月的阳光仍有些毒辣,漫步在高耸入天的写字楼之间,阳光透过间隙落在脚边,戚愿有一种快要天旋地转的感觉。
中途实在撑不住,只能就近找了家街边的咖啡店,要了一杯冰美式救急。以前的她总是喝不惯美式,嫌弃它太苦了,但生活最终能让她大口大口地灌下冰美式,宛如杯中的仅仅是白开水。
下午的时候,连客户都忍不住关切着对她说:“戚老师最近太忙了吧,女孩子还是要注意休息,多保重身体。”
她只好哂笑。然后迅速扯出公式般的笑容,口中说着希望对方多多照顾的话语。
原本是打算在深圳过完周末再回上海的,但戚愿临时改签了周五晚上最晚的一班航班,希望能回自己的小窝好好睡到天昏地暗。
戚愿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和陈烨说了自己提早回沪的决定。
陈烨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坚持要送她。
去机场的路上,陈烨开的是新款的Tesla,很符合他金融新贵的身份。在看到戚愿带的行李箱时,他不由地手一顿:
“怎么又用回这个箱子了,上次你来我还以为你终于想通开始用新的了。”
“用习惯了,还是它最顺手!”在车上小憩了一会的戚愿恢复了点状态,笑着对他说。
上飞机前,陈烨起初一直沉默着,戚愿倒也习惯了他这副没事就不开口的样子。但最后在安检通道前,陈烨还是开了口,对戚愿说了一段话:小愿,我一直希望能有个想你这样的妹妹,所以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讲,如果你愿意,不要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当时戚愿被催得紧,只是扬了扬手说“知道啦”。但在机舱坐下后,戚愿想了想还是给陈烨回了一条微信:
如果我真是你妹妹的话,我想我一定会很幸福。(笑脸)
而现实里的她脸上却隐去了笑容,打开遮光板戴上眼罩后,戚愿将自己暂时裹进了一个隔绝的空间,她又想到了今天半梦半醒的凌晨。
她梦到了傅程河。
也许,昨晚聊到那场演唱会就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其实这个人在她世界里已经消失很久了,就连梦里也是。
但昨晚在静夜酒吧,当她越过那个陌生男子望向那个角落的时候,角灯未能投射到而形成的阴影里,一个暗绰的身影竟是出奇的熟悉,熟悉到让她有些心惊。其实也许,没有这个意外,她并不介意与那个男子喝那杯交杯酒,但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不知怎的,戚愿只剩对这种无聊游戏的厌倦和不想理会。
其实,多年未见,尤其是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她并不确定是他,少年的轮廓在她脑子里生长出来,企图和眼前的这个身影重叠起来,但心中却仍没有确切的答案。
打发走那个陌生男子后,她又拿起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马提尼,阖上眼,在心里念道,许是我看错了,他怎么会在深圳呢。然后睁眼看向了门口,于是就看到了陈烨。
或许原本这该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小插曲,如果戚愿没有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的话。
这一次,当戚愿从洗手间出来,再一次不自觉地望向同一个角落的时候,不仅看清了脸,还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听到了他同事说:“傅博双喜临门,得好好庆祝庆祝。”
所以是他,傅程河。
是啊,昨天是他生日,嗯她记得的。倒不是说刻意记着,只是他和她的生日恰巧就隔了一周,七天,不多也不少,真是讽刺,要忘掉这点对记忆力着实不错的戚愿来说实在有点困难。
但双喜临门?不知另一重喜是什么呢?
可是与她何干呢?戚愿自嘲道。
戚愿并没有上前做什么,只是由着自己的任性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原本,戚愿觉得自己真的早已不在意,可夜里的她还是失眠了。
或许,看到那个人过得挺好,她心底终究还是不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