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之后》半糖不加料

2、马提尼

　　第二天晚上，城市中心，静夜酒吧。
　　戚愿早换下了衬衫西裤，着一条奶白色的露肩及膝长裙，丝质的面料妥帖又恰到好处地依附在每一寸皮肤上，一头深栗色及腰的卷发慵懒地垂在肩上延至后背，映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配合着驻唱女歌手沙哑的蓝调摇滚，发尖的每一个弯仿佛都在勾人心弦。
　　妆却是极淡的，出门前，一日跨城的奔波下来早上化的妆早已脱了一大半，戚愿不愿意在已有的妆容下再涂上一层厚厚的假面，索性在酒店卸了妆，只浅浅描了一层眉，抹上了淡淡的豆沙色口红。
　　戚愿面前是一杯刚调好的马提尼，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杯沿上避无可避的留下了一枚浅浅的唇印，然后又看了一眼右腕上的手表。
　　这个人竟然迟到了，这种事倒是稀罕，戚愿心里想着。这时，身边出现了一个身影，是一个陌生男子，“小姐我可以和你喝杯交杯酒么？”戚愿略过他，望向角落里的一桌年轻男女，都正看好戏似得看向她这里。

　　看来是玩游戏玩输了来大冒险的。

　　戚愿并不喜欢这种陌生人之间无聊的交集。
　　于是撒了个小谎。用一个明灿的笑容说：
　　“不好意思哦，我男朋友来了，他会吃醋的。”她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了月牙状，甜的让这个陌生男子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说：
　　“没关系的，玩游戏输了他们硬让我过来的，小姐不要介意。”
　　说完便回了那个角落。
　　戚愿不置可否，但好似有心灵感应，那双眼睛终于从手上的马提尼移开，刚望向门口便看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来人身上还穿着笔整的西装，只是领带已不知去向，衬衣最上端的两颗扣子解开着，微微露出一小片胸口的肌肤，头发蓬松着，发尖恰好遮住他的浓眉落在窄窄的双眼皮褶皱上方，下巴上冒出些许泛青的胡茬。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不羁的气息，倒是和往常的他有点不一样。
　　陈烨也看到了她，朝她微微颔首一笑便径直走了过来，走近后，身上混合着古龙水和葡萄酒香的味道浅浅地传入戚愿的鼻尖，竟有些好闻。
　　戚愿看到他这身装扮，不禁打趣道：“陈烨总怎么来酒吧还这副正人君子的打扮。”
　　陈烨一如既往温和地笑着说：“刚有个局，都是华南这块的同业，大家有点热情，有点不好脱身。”
　　说完随即脱下了束手的西装随意搭在椅背上，并把衬衣袖口的扣子解开微微挽起。
　　戚愿对他之前在做什么倒也没有追问的兴趣，只是说：对不起啊，我都不知道你今晚有事，不然可以换个时间的。
　　“是临时加的，我想着应该不会太晚结束，就没和你商量换时间，本就是我约的你，我来迟了，哪还能让你道歉。”
　　陈烨一边叫了叫刚走到身侧的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一边转了话题说道：“你最近倒是有段时间没来深圳了。”
　　“之前在忙年中策略会。你不知道我们组新来的老大有多可怕，简直是典型的资本家压榨金融民工！后面也因为老大的关系，我们目前的客户关系有所调整，主要先维护北京的，所以最近跑北京跑的多。但你也知道，华南这边的机构客户还是很多的，我们不会放弃这边的肥肉的啦。”
　　说到这，戚愿顿了顿，最终还是继续说道：“不过……深圳这边后面可能主要会有个新来的同事负责。我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这么常来了。”
　　不知怎的，戚愿竟觉得说完后有隐隐的难过，垂了垂眼，又喝了一口酒来掩饰自己这突如其来莫名的情绪。
　　陈烨好似也愣了愣，但还是玩笑似地说道：
　　“当初冯老师跳槽来深圳本就想带着你一起，可你自己不愿意。”
　　因缘际会，戚愿在找工作时仍选择了最初实习过的地方，冯老师便是当时他们一起实习时的老大，但前段时间这位知名的分析师选择跳槽到了一家知名的私募，戚愿还因此难过了一段时间。
　　“哈，你知道的，我就喜欢上海嘛，主要是离我家也近，我妈时不时还能来给我收拾收拾屋子，要是来了深圳，我家差不多已经变成垃圾回收站了。”
　　戚愿很快收敛了情绪，撇了撇嘴笑着说。
　　就着这个话由子，戚愿身子略微凑近了促狭地说：
　　“还说我呢，当初北京那么多机构总部你不去，却偏偏跑到这南端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哦。”

　　陈烨是西安人，大学是在北京念的，这样一个可以说前半生和南方毫无关系的人，研究生毕业后却放弃了大把的在京工作机会，放弃了大学多年建立的社交网络，来到深圳。
　　这个问题戚愿好奇很久了，当然陈烨从来没有给过正面的答案。
　　有时候她会取笑他：“是不是有个求而不得的姑娘呀，她跑哪你去哪的那种？”
　　陈烨总是淡淡一笑：“我只是喜欢南方，这边气候更适合人居住，我惜命，想活得长久些。”

　　戚愿自然是不信陈烨这套鬼话的，只是她也不多问，人总有点不愿提及的秘密，她也一样。

　　“打开看看？你生日那天太忙没时间去上海给你过，补点礼物给你。也算是，今晚迟到的赔罪礼。”这回同样，陈烨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能现在看么！”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戚愿狡黠地对着他眨了眨眼睛说。
　　“当然可以，本就是送你的。”
　　戚愿也不客气，马上就打开信封，抽出来一看，是两张孙燕姿的演唱会门票。

　　“你怎么搞到的，还是VIP座！我当时掐着点抢都没抢到！”她兴奋地眼里闪光。
　　“有朋友在做这场的宣传，手里有不对外出售的票，听到我想要，就顺手送了我两张。”
　　“那你难道要大费周章专门来上海陪我看？”虽然他们这行打个飞旳也不是稀罕事，但如果用在看演唱会上也未免太过没必要了。
　　“我大概是没有时间的，你找个人陪你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陈烨忽然笑着说：
　　“你还记得上次我陪你看孙燕姿的演唱会的时候么？”
　　“当然记得啦，诶，简直不要太印象深刻哦。”

　　那是她研一的夏天，室友刘晚聆临时放了她鸽子，大家又都忙，碰巧陈烨来北京出差，她实在不想一个人去，就试着和他提了提，陈烨最开始不出意料地拒绝了。
　　戚愿已经认命要一个人出发了，结果这时陈烨却传来短信说他可以陪她去。
　　整场演唱会，戚愿都处于一种不正常的亢奋状态中。一开始陈烨以为戚愿只是见到偶像过于激动，毕竟从在体育场门口见到他起，她就开始兴奋地给他讲她家里有多少海报多少碟……
　　但终于在Stefanie唱起那首《我不难过》的时候，陈烨看到身边的女孩已经泪流满面，眼神里却仍满是倔强。

　　“我真的懂，你不是喜新厌旧
　　是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当你寂寞时候
　　我不难过这不算什么
　　只是为什么眼泪会流我也不懂”

　　在陈烨送戚愿回学校的路上，演唱会结束后的人流堵得让陈烨有些烦躁，而身边这个仍挂着泪痕的人也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陈烨不想被宿管阿姨当成抛弃女朋友的渣男，只好让司机开到操场边，并顺带去便利店买了一打啤酒。
　　两个人在看台的台阶上坐下后，都陷入了无言的沉默。终于，陈烨开口说：
　　“如果需要的话，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不用利息。”

　　不知这句话触动了身旁的女孩什么，戚愿随手拿起身侧一罐啤酒，放声哭了出来。

　　“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说给我听。”

　　其实之前在一起实习的时候，因为都是年轻人，出去聚餐也不免提到情感问题。但要是话题落到戚愿头上，她总是简单一句“目前单身，谈过一个，性格不合分手了”就打发掉。

　　很多人不信戚愿长得这么漂亮只谈过一个，都想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神仙。

　　但戚愿总是说：“前男友就是死人好嘛，死人有什么好聊的。等我谈恋爱了你们放马过来问！”

　　而这一晚，虽然因为酒意地搅动，很多时候戚愿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陈烨终于明白，
　　谈的少，是因为这一个就谈了近三年。
　　不愿讲，是因为这是戚愿的伤疤，竟是那个男人放弃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你说的，不准找我要利息。”终于在酒意喝困意的双重作用下，戚愿倒在陈烨的肩膀上睡着了。
　　虽然肩膀的租赁权是陈烨自己提出的，但当那个带着醉意刚哭过的女孩微烫的脸贴上他的肩膀的那一刻，他左胸的那个地方还是不自觉的麻了一下，并快速的跳动起来。

　　他微微摆正戚愿的头，拿起身侧的外套想给她披上。这时，陈烨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见见你妹妹吧。”然后，只能微乎其微地听到他的一句叹气。

　　第二天，戚愿是在一家酒店醒来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留言：
　　你睡着了在外面会着凉，所以不好意思，未经你的同意送你来了这里。
　　我还有事，先走了。醒了回学校了记得和我说一声。

　　那之后，两人倒是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及这有些许荒诞的一个晚上。

　　两个人好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想到了一块去。

　　静默了一会，陈烨看着戚愿认真地说道：
　　“我送你这份礼物是希望你开心，所以只是希望你这次不会再哭了。”

　　“我哪里有那么脆弱，该忘的也差不多都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