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山》姣嫽

3、开学

　　九月一号正式开学。

　　顾嚣来报到的时候，高二的已经开始上课了。

　　顾嚣还是推迟了去一中的时间，和高二报名错开了。连带着蒋潭让他在今天陪同。从教务处出来转学手续算是成功办理完成。

　　教务处的主任看见他的历年成绩，倾洲市重点的学生自然是优秀的。可谓是捡到宝了，来这儿也不过是托了户籍的福运。

　　上午九点十分是第一节科下课铃响，高一新生一批一批去综合楼搬课本，顾嚣和蒋潭经过广场的时候就是混在人群里的。他要穿过升旗台去西边的高二教学楼。

　　太阳光还不晃眼，从他们身边经过的高一小姑娘三两作伴，成功地将这两个高年级学长看在眼里。
　　注意到顾嚣的人将目光投来，带着不知者无畏的勇气。

　　“他们也是高一的吗？”
　　“不是吧不是吧，昨天怎么没见过。”
　　“应该是高年级的，都没有搬书诶。”

　　顾嚣拿着手里的文件夹挡了半边脸权当是遮阳，女生的讨论声一路裹挟着他走完宽阔的广场。

　　不少男生也看了过来，认识蒋潭的多半是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或多或少有点交情，无论是校内校外。有两个男生打了招呼，却并不熟识顾嚣。

　　“直接进了实验班，以后得你来罩着我了阿嚣。”

　　理科实验(A)班的班主任是胡维文，对于好学生，高一过来的人都知道他是明目张胆的偏爱到底。对于顾嚣，成绩单的分数理应是可以把印象分拉满了正一百。

　　反倒是蒋潭如果再不‘洗心革面’，高二应该有罪受了。

　　从倾洲到涌城，从省会到小城。顾嚣的后两年是一个未知数。

　　“多靠自己，说不定我就掉了下来。”仿佛是自嘲，师资力量尚且没有可比性，更何况顾嚣的学习能力未必差于他人。

　　走出高一教学区，上课铃又响。第二节课即将开始，是语文。

　　钟鹃的教案落在了隔壁班，她折返去拿的时候，沈周栀还是直接扑倒在桌面上，能睡一分钟是一分钟。

　　第一节数学课她困得眼泛泪花，还要拧着小臂来强迫自己听班主任长篇大论。老胡没有讲课，慷慨激昂的拿着粉笔盒写下构画蓝图四个大字。板书的字遒劲有力道，和他本人的热血如出一辙。

　　四十五分钟过于难熬，沈周栀起码昏昏沉沉半个小时。她昨晚十一点半睡的，在宿舍同几个女生唧唧喳喳好半天，宿管差点打手电筒上楼揪人。

　　到底是没睡够，第一节课还无趣。她在自己位置上堆着一撂书来挡着前面的视线和光线。

　　还没有具体编排座位，每个人都是随心选的单人课桌，顶多和之前的同学朋友当邻座。
　　碍于她领课本比别人慢了一会儿，等她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没有位置可选，除了后面三排稀稀落落的好多空位。

　　杜姝笑和她分别选了倒数二三排最左边靠窗的位置，开学两天到现在两个人旁边都还空着一个课桌。

　　枕着手臂睡的沈周栀已经困到忽略教室所有的嘈杂声，明明窗帘外的日光还不算晃眼，当她睁开眼的时候，适应光线的眼睛里是朦胧的背景光，人影逐渐清晰。

　　顾嚣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男生穿着干净利落的白色立领短袖衫，和他们的校服款式极为相似。

　　还有身后的蒋潭在杜姝笑旁边，教室终于满座。

　　他注意到沈周栀的目光时，还没有来得及回视。钟鹃已经进了教室，刚才在走廊上已经提前跟顾嚣撞了个正着。

　　她也没有过多介绍：“班长人齐了是吗？”

　　“顾，嚣。”她拆开两个字念：“书领了吗？”

　　男生摇头，手指轻轻敲打了一下空荡的桌面，除了他的转学手续还有一支签字笔。

　　“老师，没有。”

　　“那先和旁边的同学一起看吧。”钟鹃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温柔笑着看向沈周栀的。

　　“好的，老师。”

　　旁边的沈周栀挪了大半语文课本，横在两个课桌缝隙中。她的笔尖停顿在课文标题上，顾嚣顺着她的食指节上的划痕。和假期遇见的那个挑可乐的女生重合。

　　是同一个人，顾嚣没有记住她的五官，却记住了那个伤疤。像摆尾的鲸，足以证明刀口划下回旋的伤口有多深。

　　扎着马尾的沈周栀侧着脸，浸浴在微柔的日光里，垂着眼睫毛温顺又柔和。她微抿着唇角，目光没有聚焦于他，安静看着课本。黑白色的校服衣领衬得颈间肤白，泛红的耳垂被碎发遮住，一并遮掩了她慌乱的心跳。

　　“又见面了，顾嚣。”她在心里和少年单向对了一句开场白。

　　泪花逼回眼底，水性笔在手心攥紧。沈周栀像一个急忙上战场却临时整理戎装的新兵。

　　关于顾嚣，这是一个毫不设防却又无法招架的对象。

　　她抿嘴角微笑，尽量把疏离感冒出来，让慌张藏起来。

　　沈周栀主动开口，轻声说：“你好。”然后把语文书扉页的名字指给他看。

　　急匆匆划下的名字：沈周栀，不规矩也不缭乱。顾嚣的第一感是很独特又随性的笔风，和本人不相符。

　　他没有过多停留，礼貌性掠进眼里，然后微微颔首。将注意力放在讲台上。

　　沈周栀正襟危坐，内心却荡漾：他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

　　困意消失殆尽，旁边的人让她坐立不安还要装样一本正经的好学生。对于沈周栀而言比第一节课难熬多了。

　　顾嚣的笔记本上记着课堂要求，简洁概括。

　　许是杜鹃时不时将视线放到他们俩这张课桌还是这个方向的原因，顾嚣真的十分认真。

　　认真到沈周栀浑浑噩噩听着下课铃响。她继续闷头倒下睡去。

　　顾不得身后杜姝笑招摇的笔盖戳她脊背，直到蒋潭过来把她的新同桌喊走。

　　距离她有一个对角线远的位置上，转校生顾嚣已经被班里重新合体的“四大护法”的人围着了。

　　“我是在做梦吗？”

　　“他真的坐你旁边。”

　　“姝笑，今天几号了。”

　　“拜托，九月一号。”

　　重逢是猝不及防的话，顾嚣转校简直是防不胜防。

　　明明昨天还在收拾笔记本时只能惦记着日记本上的一个名字，突然生动立体了起来。

　　三天的时间不到，她怕是南柯一梦。

　　“这一天为何如此煎熬……”沈周栀这句话已经被杜姝笑的敲书声吞没。

　　“好好把握，一切都是新的开始。”她重新竖好了自己的课本，隔绝了正前方大半视线。下节课是英语，她的魔咒。

　　沈周栀没有隐瞒过什么，对于杜姝笑顺其自然的回答。她好像也应该是平淡应一句：我会加油的就好。

　　如果把今天的时间节点设在一个合理区间，在沈周栀看来是顾嚣的出现与未出现。

　　三大主科及一节教室体育课的老师都打了照面。一个上午晃晃而过。

　　顾嚣，已经是班里大多数女生心里按捺不住的开水壶，沸腾得哐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