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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血肉 神厌夜里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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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厌夜里睡不着,心口堵得慌,干脆爬起来坐到海边的礁石上去吹吹海风了。远处稀稀落落的灯火在幽暗的夜里闪烁,还有巡逻的修士来来回回的还不忘和神厌打招呼。
神厌的眸子在幽夜里映着火光,他手里握着那颗鲛珠,被他从那个配饰上去了下来,原来那颗有些裂痕的珠子被安了回去,神厌想着他师尊那么怕麻烦的一个人,给他准备生辰礼的时候这些繁复的绳结他是怎么编上去的。
眼前似乎有了那个人在灯下笨拙地打结,对着一堆绳子细线发牢骚,却又不肯放弃的一遍又一遍的对着灯编着,长长的流苏会不会是直接拿九凝剑砍的?抑或是拿灵力削的。
“师兄——”
“嗯?”神厌回过神来,疑惑的循着声看去,发觉是钟离霁站在旁边的礁石上。
“给——”
“这是?”神厌接过那个类似于酒葫芦的东西,想着他的阿凛不让他喝酒,便有些迟疑。
“放心好了,不是酒,是阿音派人送来的海国的什么饮品,刚刚撞见巡逻的那群人说你在海边呢,我就过来了。”
闻言,神厌才舀了过来,拿着大饮了一口,入口确实很柔和,不似酒那么浓烈,那种感觉柔细绵长,神厌忽然又想起来他师尊蜷缩在他怀里休息的样子。
“师尊,不让我们喝酒,自那一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碰过。”钟离霁盯着远处的海面,低下头忽然来了一句:“师兄,你是不是想师尊了?我也好想他……”
这话里,竟是已然带了哭腔,钟离霁怔怔看着他师兄手里的那颗鲛珠,他知道那是他师尊的眼睛……
那么一个人啊,怎么就……钟离霁实在难以想象他怎么去见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师尊,他很愧疚,苍梧山的那十年,他是怀着怨恨度过的,他把他师尊对他的关心视而不见,把自己围城一个刺猬一样的东西,不与人亲近,还那么伤他的心。
他在那半年里悔恨,自怨,求了古醉尘掌门三日,才让他重新回到他师尊身边,哪怕是十年前的自己的样子,从那个时候开始补偿也好,补偿迟来的亲情,可是,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师兄,我对不起师尊啊,我好想他啊,师兄。”钟离霁蹲下来抱着头开始痛哭,那细细抽噎的声音在暗夜里分外响亮。
神厌揽住钟离霁的肩膀,细细的安慰这个小自己半岁的师弟:“想他,那我们就去接他回家,嗯——别哭了啊,多大的人了,一会儿阿音来了又要取笑你。”
神厌盯着远方的与暮色融为一体的海际,他们已经部署好了一切,只要东陵君进入长没山,那就是他们的机会,里应外合,一定可以的。
只不过神厌那边计划的顺利,北凛春这边的情况不大乐观,落到了骨妖手里,他就没能好过一分一秒,从前昏迷倒也算是休息了,但是如今睡觉都要抵抗他的侵蚀,北凛春的神色越发不好了。
而且自从那日星垣在北凛春略带讽刺的眼神里离开后,就一直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星瑞也叫不动,自己每日又有事务要处理,也就随他去了,只不过,星垣再次见到北凛春却不想是那样的情景。
北凛春被人驾着拖了出来,不知道骨妖要做什么,只见他吩咐周遭的侍从把北凛春锁在那个广场的柱子上,似乎是当时锁着神厌的地方,似乎为了防止北凛春自尽嘴里塞了什么东西,之前应该为了什么东西,身子都是软的。
春春……星垣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赶忙赶了过去。
“仙尊,那么办法了,您要是在不松口老老实实的听话的时候,一会儿大约就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了,别指望您的师尊,我的尊主,他下了命令,只要您不死就行……”
耳边似乎越来越嘈杂,下边儿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北凛春阖着眼睛只当听不见,求生?求死?你看我如今还求什么吗?
骨妖和他磨了几天,耐心早就消失殆尽了,恨恨道:“底下这些苍梧山的弟子大约还不知道仙尊的本体是鲛人吧。”
闻言,北凛春的身子忍不住的抖动了一下,心头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但是他眨巴着俩个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却觉得刚刚灌下去的什么药,在他腹中发作起来,腹中那一点越来越热了,那种灼热的疼痛传到了双腿上,似乎要烧掉他一层皮一样。
似乎起了什么变化。
“刺啦——”一声,是布料被撑破的声音,呈现在那一干人面前的就是一条鱼尾——
是鲛人啊!
他们只在书上和课堂上听说过,从未真真切切的见到过这种生活在北边无尽海里的海洋之主,于是底下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了,他们在窃窃私语什么?
北凛春被强行变回本体,却没有水,难耐的摆动着那尾巴,发丝也变为了深蓝色,那满尾的琉璃鳞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奇异的光芒。
“没想到仙尊这一尾都是琉璃鳞啊,正好我们尊主为了先羽皇的肉身虚弱苦恼不已呢?作为尊主的弟子,还请仙尊帮着解忧啊——”
骨妖的尾音拖得极其长,而那只手已经摸上了他靠近腰间的一块鳞片,摩挲了半刻,忽然手指发力,将那鳞片活生生的拔了下来。
“啊——”猝不及防的,北凛春闷哼了一声,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看不见那连带着血肉的鳞片,在骨妖奇怪的笑容里,丢到了他脚下。
捏着北凛春的下颚抬起头来,嘴巴里塞着东西,却不住的喘息着:“仙尊若是还不肯呢……我就那人把你的一尾鳞片一片一片的活剐下来——”
那人还是不动。
骨妖算是彻底失望了,死了也好,摆了摆手,后边那侍从就捧着尖锐的利器走上前来,用那东西深吻他的肌肤,衔住他不断翕张的鳞片。
“动手,他要是服软了答应了就停,不然死了也别停——”
一开始,那锋利的利器只带给黑暗中的北凛春微凉的感触,渐渐的如同蚊虫叮咬一般的疼痛慢慢扩大直至像是把人开膛破肚,要将他活活疼死在这立柱上。
北凛春的脑子一片混沌,在那一片接着一片的鳞片脱离血肉的时候,他死死的睁着双眼却无法捕捉到任何东西,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仿佛在他耳畔放大,他此刻真像那案板上的鱼,被利器穿透了尾巴,难以动弹,他以为自己挣扎了,却只有被扼死在喉间的几声哀鸣。
台上的因着血肉横飞腥味越发的重了,底下的人竟然有因此兴奋的大叫起来的,像极了嗜血的怪物。
北凛春以为自己能撑过去的,但是如今若不是脑中还有一丝清明,他可能真的忍不住求饶,求他杀了自己。
疼……
神厌我扛不住了啊,真的好疼,这比活活杀了他都疼。
“住手啊——你们在做什么啊?住手住手。”
台上动作的人就真的停手了,诧异的看着来人
虽然动作的那些人停了手,但是于北凛春而言根本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为什么停手了,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新的招式来折磨他?
底下血肉模糊的鱼尾被撕开的无数道伤口上都有鲜血沿着滴落,似乎血都要流干了。
“你来做什么?不是不敢再见他吗?”
“尊主好像没叫你这么做吧,你就不怕他……”
“怕什么?尊主昨日已经闭关养伤了,出关后会直接前往长没山,再说尊主说了不死就行……”
“他这样下去会死的——”
“死了便死了——”骨妖对着星垣冷冷地说道“你以为我们尊主真的是个什么念旧情的人吗?你以为他真的在乎他这几个徒弟的生死吗?愚蠢——”
骨妖追随他们尊主的日子最长,自然是知道的,那个人最是薄情寡义了。拿顾倾韶的神魂去加强那个纽带,你以为他不想吗?他们尊主啊只是不想落的那么个名声而已,你看看这么多人都是经他们的手杀的,他们尊主清清白白啊。
万年来,他们尊主收了多少弟子能有几个活到现在的?
北凛春死了才能算是解脱吧,不然便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愣着做什么?动手啊——”
此话一处,那边的行刑的人才重新动起手来,一片一片的剥落,一声又一声微不可闻地轻哼,直到最后那鱼尾上只剩下花白腥红的血肉,那个人早就昏厥过去了,也始终不肯服一声软。
从柱子上解下来,软的像全身都抽了骨头的,单薄的身子被一路拖曳着,一路还在滴血,深蓝的长发被血污模糊着。
星垣觉得他的血怎么能流的这么多,似乎要把这方天地都给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