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迟》折辞令

41、离开 这几日里差

　　这几日里差不多一醒北凛春和神厌就去无尽海游玩了，最开始还带着衡音，后来衡音懒得陪他俩了，嘀咕着这海底是很美，但是日后都要在这里生活了，有什么不能等着看的？而且衡音对她这个大师兄十分不满，哄人，还得是他来。
　　每次他们三个人把师尊惹毛，然后大师兄当然是勇于认错，哄得师尊根本舍不得罚他们，就算惹了哪家山头的，人家师尊长老找上门来，师尊会顶着的，师尊一般会说下次下次，谁都知道是不了了之。衡音记得最深的那次是玄度师兄和神厌师兄还有他，炸了星师叔的厨房，本来掌门都要罚跪，罚他们三去山下跳水回山还不许用法力，也不知道他师兄那两滴眼泪一抹，声泪俱下地向师尊认错，也不知道悄悄说了什么，他们师尊直接放他俩回去睡觉了，但是玄度师兄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毕竟是掌门首座弟子该罚还得罚……
　　现在哄得师尊克服眩水之症，还跑去海底游览，话说他师兄这只鸟就这么爱洗澡？
　　衡音以为他的师尊会留在海国，做海皇，帮她顶住这片天，可万万没想到第三日的时候，他的师尊站上了降神台。
　　那降神台是她那日祭祀的地方，可是他师尊不是为了继任海皇之位站在上去的，那一道结界自天上降落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人，海国的子民都不知道这个前几日被澜语珠选中的海皇到底想要做什么。
　　直到那一到清冽的声音传出，衡音才明白他师尊要做什么。
　　“沧海之责，担之不起，今日奉还澜语珠，望诸位理解。”说罢，召出九凝剑，在这辽阔的无尽海上，衣袂翻飞的仙人显得十分渺小，没了往日那温和的样子，他站在那里，毫无面色的表情就足以压抑的人不敢出声。
　　“师尊——”衡音叫他，他不应，无法衡音只能拉住神厌“师兄，你怎么不拦着师尊啊？他知不知道……”师尊最听师兄的话了，怎么不拦着他啊？
　　神厌摇了摇头，袖子里躲着的那双手死死的攥着皱巴巴的里袖，那是他师尊自己的选择啊！昨日在无尽海底，他和师尊坐在一方滑石上，那时他师尊就说了，他明日会站上降神台，用九凝剑引下天雷，将澜语珠交还给海国。他如何能劝？
　　轰……轰……
　　沉闷的惊雷之声在上方响起，悬空的九凝剑在灵力的加持下运转着，却好似发出来悲鸣一样，不停的抖动着。
　　不同于往日的事，仙人身上不是那件繁琐的白衣，而是一件黑金的玄衣，衬得那人面容煞白，却已经面无表情的盯着上方云集的惊雷。
　　北凛春在卸下了身上抵抗的灵力之前，用大祭司教给他的方法召出了澜语珠，此刻的九凝剑悬挂于澜语珠和北凛春的上方。
　　不多时，第一道雷朝着北凛春而下，顺着九凝和北凛春的联系，打在那血肉之躯上，但是浮在上方的澜语珠和他连接的那道灵魄丝毫未动。
　　这第一道雷下来之后，后面接连劈了十道，这之中北凛春只捂着唇轻轻咳了几声便再无其他的反应，眼见着连接的灵魄变淡了几分，北凛春挥手又要降雷于自身。
　　“师尊，弟子求您了，出来吧……”衡音公主想要冲开那道屏障，她实在不想授业十年的恩师就这样死在这里啊，他可是人人叹服的衍玉仙尊啊。
　　大祭司死死拉住衡音：“你这是做什么？”
　　“我问你，你有没有告诉我师尊，除非他死，不然澜语珠是不会切断灵魄的啊——”衡音一把推开大祭司，跌坐在地上，底下的子民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衡音公主，只听得衡音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姑姑，你连我这最后一个亲人都不放过吗？”
　　什么？不可能！师尊分明只说引雷就可以断开连接的灵魄，怎么会死呢？神厌原是不敢看的，此刻死死地看着远处处那人玄色的身影。
　　轰——
　　又是一道天雷，整整十二道了，当年飞升成仙也不过十二道，如今这劫难怕是已经超过成仙的地步了。
　　神厌顾不得质问大祭司了，飞身靠近降神台，却被阻隔在离他师尊五步之外。
　　“师尊——，您答应弟子的，一定要活着出来——”神厌敲打着那道结界。
　　“您答应我，要带着弟子去游历的，要把这天下风光看尽，这天下美食尝尽的——师尊——”
　　里面的北凛春好似听到了神厌的叫唤，转过头来，对着他点了点头，勾唇浅笑道，嘴唇似乎又动了动，好似在说：“放心。”
　　放心，我放心，师尊做事，弟子从来放心。
　　师尊，你也放心，若这次真的躲不过，那弟子也会如同师尊一样入冥府，一定将您带回来。若不能带回来，三七阎罗也下的，生生世世也寻着。
　　倏忽间，又是十二道雷刑降下，那灵魄又变淡了些，但是真的不能再继续了。神厌无力的拍打着结界，他好恨自己如此无能为力，最恶心的就是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在眼前受苦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这种感觉了。
　　二十四道天雷，现下凡间哪个人扛得住？现在大祭司才觉得眼前这个仙人真的会成为鲛人一族的新海神，只不过他的心既然不在这里，即便是毁了，她也不再可惜了。
　　大祭司闭上眼睛，他大约也扛不住了……
　　玄衣的仙尊颤抖着却还不肯停手，指尖都有血顺着滴落在地上了，只不过现在没有天雷降下，众人不解的抬头，看了一眼那处上空的乌云越积越厚，莫非他是想把这雷攒到一起，一击而下？他……是不是疯了？
　　宛如宏钟悲鸣般的雷声炸出时，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那处尘土飞扬，那人的身影在其中已经模糊不清了，就连远处的星瑞都说：“结束了”的时候，星垣摇摇头，他是北凛春，二十岁飞升，无人能及其左右的衍玉仙尊，绝不可能就这样完了。
　　与此同时，这片地方相信北凛春能活着出来的竟然只要有神厌和星垣二人。
　　待一切消散的时候，神厌跪坐在那里，不敢抬头看，他怕一眼就会被打入地狱，永不超生，直到有什么人蹲在了他身前，轻轻地替他抹去了眼角的泪滴。
　　“丢死人了你。”
　　师尊？神厌惊喜的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也管不得什么礼数了，直接就把人抱住了，就好像那次在湮晖的撺掇下突然跳崖的时候，那种失去了的感觉，他再也不想有了。
　　好一会儿，北凛春轻轻推开了他：“我这脏死了，全是尘土。”
　　随即来到衡音面前，此刻的衡音还跌坐在那里没有回过神来，北凛春把澜语珠递到衡音面前的时候，衡音才回过神来。
　　“师尊——”衡音也扯住了北凛春的袖子，不停的掉眼泪“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师尊了，呜呜呜……”
　　把澜语珠还给大祭司的当时，北凛春就辞行了，任谁留都留不住，待所有人都走了之后，远处的古醉尘就已经到了无尽海的海滩上等他们。
　　“师弟——你没事吧？”
　　“师兄……”玄衣的仙人便再也撑不住，天旋地转的像后面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