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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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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自低头懊恼,却感迎面扑来一股凉气,方五郎已行至我跟前。
方五郎站得不远,只有两三步距离,望着我的眼里面浸润一层粼粼的水光。
虽不知我要做什么,但方五郎的眼神带着股善解人意,其嘴角的笑未曾放下,眼睛默默注视着我。
方五郎的眼真大,大到把我的身躯囊括进去,方五郎的眼又小,小得只能容得下我的身影。
我眨巴着眼睛,脑子忽然杂乱起来,我被方五郎的眼神弄得有些发麻,心中乱七八糟不知道想些什么。
我未曾有过这种感觉,如同烈日晴空下迎面而来的树荫,又像寒冬腊月的一簇篝火。
我的心狂跳不止,像外祖讲有情人终成眷属时的欣喜之心,又似久旱逢甘霖时狂喜之情。
我不甚明白,心中隐隐总觉这股情绪不好。
但忆起我还未曾向方五郎道谢,急急忙忙开口:“刚刚一事,多谢方公子。”
说着,有些窘迫,手在腰间不停摆弄,想行一礼,却左右皆不得行。我脸上腾上一抹红晕,只得模糊着行了一礼。头上珠钗乱晃,恨不得原地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方望秋会心一笑,轻声道:“秦姑娘不必多礼,此乃小生分内之时。”
这话语如同山间风沁入心脾,使我的心神奇地安定下来。
缓缓抬起头,丢了羞怯,又大胆打量了方五郎一眼,用帕子按了嘴角,眼睛骨碌转了下去,道声可惜。
不得不为这明朗的郎君叹惋,若是他家世再好上一些,到不必配我这么个女子,便是尚公主也是使得的。
风姿少年着实令人心生向往,徒留欣赏也是好的。可方五郎再好,不是我所好,便是千般不好。
这话说得自大些。可一人的心已被占据,是容不下心去发现别人的半点好。
心之所属,一往而深。
我不知情爱,但对符鹤久,便是情爱。
少来读词,唯一首烙在心间“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我想,我对符鹤久便是如此。
少女情事从不对外宣告,父母不知,亲朋不知。只在心中爱之惜之,想之念之。
对于方五郎,只当人生中茫茫人海中的一人而已,不久便会泯然众人。
思及此,刚刚那如蜻蜓点水般的波动很快被我抛之脑后。
或许是这般明媚的天气,或许是这般明朗的郎君,令人动摇不已,可却清风拂面,转瞬即逝。
站着有些时候,屋头里的夫人小姐想必已经等久了,再这么僵持下去,指不定传出些子什么话来。
又正经行了一礼,面带微笑,声音平稳道:“方公子,想必夫人们已经等久了,请公子先行。”
方五郎不知为何我情绪转变这般快,却还是微微颔首,向我轻声道:“秦姑娘请。”
我转过身去,在他身上看见不解、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想必他已经猜到今日这番相见不过是走个过场,永不会有后续。
至于这股不易察觉的情绪,我也不甚了解,这位公子不是攀龙附凤之辈,或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转过念来,遥遥一望,屋檐在梅花枝头若隐若现。
秋扇远远看见我,疾步向我走来,碰着我与方五郎,低头向方五郎福了福身,便领着我向另一间屋子走了。
秋扇帮我扶了扶髻上的发钗,又抻了抻我手腕上的琵琶袖。一旁的玉蓉却趁整理我身上的禁步时,悄声问我:“小姐,你觉得这位方公子如何?”
秋扇无声瞪了玉蓉一眼,转过身来理了理我脖颈处的交领,打趣道:“小姐可不许理玉蓉这个皮猴。”
玉蓉自小随我在江南长大,亲密非同一般,但学得十分顽皮,倒像养了个小姊妹在身边。
而秋扇是母亲五年前从家生子中千挑万选,然后一手调教出来的一等丫鬟。在江南时,京中我院内的事务都是归她打理。
二人性格迥异,在秋扇眼里,我永远是那个乖乖小姐,一副小孩心性,对情爱之事半点不会沾染。而我什么底细,玉蓉心中一清二楚。
玉蓉在旁站着揶揄看着,时不时捂嘴偷偷笑着。
我心中气闷,恨不得握拳轻轻在玉蓉身上敲上一回,但一想到待会还要去见母亲,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嘟囔着:“秋扇姐姐,我就非得嫁人不可吗?”
秋扇嗔看了我一眼,叹道:“小姐总是小孩子心性。”
又连道:“这世间女子长大总归要嫁人的,小姐还是别说这些气性话。”
我却陷入一阵迷茫之中,若是嫁人,写字一事被搁置又如何是好呢?
嫁为人妇,总是要操持家务的。不论是符鹤久还是方五郎,我总要上奉公婆,下教子弟,不可像在家中一般万事丢与身边人手中。
忽然像陷进了死局,女子的命运好像就被这样命定了,不得挣扎,不得改变。
我蹙着眉,陷入深深的挣扎,不死心得问:“不可一世不嫁人吗?我在家就挺好,自由自在。”虽说我有心悦之人,可若我被束缚的话,这些又算什么呢?
“噗嗤——”,秋扇玉蓉同时笑出了声,秋扇笑道:“小姐真是越长大越小孩子心性,我看是小姐害怕嫁人,是因为舍不得老爷夫人。”
或许真是这般,但这件事情总归埋在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