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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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章小池早起煮好稀饭，盛出在盆里凉着，便匆匆出门，直奔三里街菜市去。
早上凉快，他想趁早把种子种下。
买好菜和种子回到家，孙慧芳已经起床，用板凳撑着跳了出来，章小池吓一跳，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扶她。
章小池扶她坐下，“干娘，怎么不等我回来，你的腿没好，当心磕着碰着，还得再受一次罪。”
“我躺得腰板都直了，实在躺不下去，也坐不住，就想走走。”孙慧芳笑了笑，“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章小池心底暗暗叹一口气，看着孙慧芳不说话，他总有出门顾不上干娘的时候，干娘一个人在家到处蹦跶，有个万一他追悔莫及，不如让她行动方便些。也不用他时时守着干娘，干娘能更自在些。
章小池思索了会儿，他瞧见过有伤腿的人拄拐，撑在腋下，用熟练了走得比腿没伤时还快，就是得找木匠现打。
“干娘，迟些时候我去给你定一副拐杖吧，你拄着就能走了，比扶墙撑板凳方便。”章小池提议道。
定做的东西不便宜，孙慧芳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就三个月的事，花这钱做什么，浪费。”
章小池劝，“不浪费，干娘我给你定，你和黎大哥给的改口费，我还攒着呢。”
“别买，那钱你自个收着，我手里有银子，要买拐杖早买了，还等你给我买啊？别花那冤枉钱，不准买哈。”孙慧芳盯着章小池。
“好，我不买，我天天在家守着干娘，你往东我就往东，你往西我就往西，绝无二话，只盼干娘别嫌我总在你眼前晃悠。”章小池应承下来，心里却打定主意，得去定一副拐杖。
孙慧芳忍俊不禁，“贫嘴，你都不嫌我麻烦人，我哪会嫌你总在眼前？”
章小池嘴角上扬，打水来给孙慧芳洗漱，而后用早饭。
饭后，章小池看了眼爬高的太阳，还不太晒人，他戴上草帽，将地垦出七行，打窝点上种子，又撬土盖上薄薄一层。
一通忙活下来，约摸过去半个时辰，太阳爬得更高了，晒在身上有些许灼热。空地占去一半，余下的地迟些时日到了季节，还能再种些菜。
章小池回到屋檐下，取下草帽，额角发丝湿漉漉的黏在额头。
孙慧芳倒了碗水递过来，“坐下歇会儿。”
章小池接过坐下，喝了一口水，一阵凉风徐来，章小池转头，是孙慧芳在给他打扇子。
他见过李春花给章二宝打扇子，见过村里阿叔和婶子给孩子打扇子，心里艳羡不已，现在也有人给他打扇子了。
章小池回头，捧着碗喝水，眼底泛起热意。
又想哭了，不能哭，现在日子过那么好，怎么能哭？章小池憋回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可一双眼睛被泪水洗过，水汪汪的，眼巴巴望着孙慧芳，惹人怜爱得紧。
“干娘，我不热了。”
孙慧芳微愣，心道还是小哥儿好，面团子似的软乎乎的，不像黎川阳是个石头，不对，是木头，硬邦邦的。
水壶里没水了，章小池去灶房添水，提着水壶出来，“干娘，柴不多了，我去问问隔壁周婶哪里买柴。”
孙慧芳颔首，“成，去吧。”
章小池敲响隔壁的院门，“周婶在吗？”
“在！”爽朗的应门声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临近，不过几息门便打开了，周婶见到人，笑道，“是池哥儿呀，找我啥事儿？”
“住在城里不似在家中，没处找柴烧，我想问问周婶，柴火在哪里买？”章小池问。
周婶道：“有樵夫送，一担干柴二十文钱，明儿个我家该送柴了，你要觉得价钱合适，我帮你给樵夫打个招呼，让他给你家送两担。”
章小池点头，“好，麻烦周婶了。”
“哎，州城里方便，就是啥都要花钱买，从前没跟着儿子搬这里来，要烧柴直接上山找，我家里还有一片柴林嘞。”周婶叹气，“但要我回去，我是不肯的，种地太苦太累了，旱涝不保收，看天吃饭。”
章小池同她闲话几句，一阵微风吹拂，带来阵阵芳香，“好香啊，周婶，原来是你家种的栀子花，我在隔壁都闻到香味了。”
“对，是我家的，这些天花开得多，香得闷人，你喜欢不，我分几株给你栽。我听你们那边好像在挖土，院子收拾出来了吧，刚好可以栽，我给你分几株。”周婶拉着章小池进门。
章小池跟着她进屋，“行，谢谢周婶，那劳周婶给我挖几株。”
周婶拿来小锄头，两人蹲在栀子花丛边刨土，章小池问道：“周婶，你知道哪里能找木匠打东西吗？”
“咱们溪水巷里就有个木匠，邻里邻居的，找他打东西比外面划算些许，就在巷子最里头，左手边那户就是，你要打啥？”周婶一边忙活一边道。
章小池道：“打一副拐杖，我干娘伤了腿，眼下腿脚不方便，总在家呆着也无趣，有拐杖拄着就能出来找你们玩了。”
“你是个孝顺孩子……”
两人说着话，不一会儿便挖了五株栀子花，周婶手伸向第六株，章小池忙拦着道：“周婶，够了够了，别挖了。”
这花香得她头痛，能多送一株就多送一株，现下周婶只好悻悻收手，“成，你快拿回去栽上，之后还想要，我还给你挖。”
“好，谢谢周婶。”
索性周婶家的栀子花枝干不粗壮，章小池一只手提两三棵，回到家。
孙慧芳意外，“咋还带些花儿回来？”
“周婶送的。”章小池略去木匠的事，其余的都同干娘说了。
孙慧芳道：“是个热心肠的，但不能总去麻烦她，这邻里邻居的有来有往才能处得好，明儿你上街买点肉和面粉，我炸点酥肉，给她家也送一份。”
“好。”章小池戴上草帽，挨着墙角挖了五个坑，哼哧哼哧把栀子花种下、浇水。
风吹过，裹着燥意的风中，夹杂着栀子花的清香，章小池深吸一口气，清香沁入肺腑，清雅甜润，心情都好上几分。
孙慧芳盈着笑，“这个香。”
午后，章小池趁孙慧芳午歇，偷偷出了趟门，朝溪水巷里头走去，找周婶说的那户木匠。不多时，章小池停在一处院门前，仔细看了看，敲响院门。
院门打开，是位年轻的夫郎，见人未语三分笑，“是来打东西的吗？”
章小池点头，“我想定一副拐杖，撑在腋下走路脚不受力的，能做吗？多少钱？”
年轻夫郎请他进院子，院里摆了很多木头和工具，他道：“能做，需得三钱银子。”
“我定一副。”
“要多长的？”
章小池想了想干娘的身形，在自己腋下两寸的地方比划一下，“这么长。”
年轻夫郎记下尺寸，“成，两日后来取，定金付一半。”
章小池掏了钱，回家时步子轻快，躲着阴走，日光穿过树叶缝隙划过他弯弯的眼眸。
干娘和黎大哥待他好，他终于能回报一二。
回到家，章小池藏起心里的雀跃，没叫干娘看出异常来。
翌日清早上街，章小池按照干娘说的，买了肉，买了面粉，还买了菜和蚕豆。
“今儿我给你露一手，川阳最爱吃我炸的酥肉，”孙慧芳撸起袖子，“他小时候家里不宽裕，过年偶尔做一次吃，他吃不够，还要舔手指。后来他长大当了镖师，赚了钱，家里日子好过了，我总想做给他吃，可他成日里天南地北的跑，更是吃不着了。”
说着话，孙慧芳想到黎川阳押镖在外，不知安危与否，心里难免惆怅。
她垂下眼，“你还没吃过，今儿你尝尝，包你喜欢。”
“好。”章小池将人扶到灶房，又把长木桌移到灶台前，让孙慧芳能够倚靠，拿东西也更方便。
孙慧芳把肉切细条腌上，转头调和面糊，见章小池看得认真，便仔细同他讲要怎么做。
一个时辰后，肉腌好了，起锅烧油，肉条裹上面糊下入锅中，立即滋滋啦啦响，炸至表面微黄定型便捞出。全部炸完，又下锅复炸一次，直至金黄酥脆。
孙慧芳夹一根送到章小池嘴边，“快尝尝。”
章小池一口咬下，外皮酥脆带着滚滚油香，内里肉嫩多汁，咸鲜味十足，章小池眼睛一亮，“好吃！干娘，你手艺好好！”
“今儿炸得多，能让你吃个够。”孙慧芳笑道，装满一碟子递给章小池，“快送去给隔壁周婶，趁热吃才好吃。”
“好！”
章小池快步送去隔壁，“周婶，我干娘炸的酥肉，你们尝尝。”
“哎哟，你们咋那么客气！”周婶怪不好意思的。
章小池将碟子塞她手里，笑着道：“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人生地不熟，您帮我们那么多，送点吃的算不得什么，您就别客气了。干娘还等着我呢，我先回了。”
说罢，章小池扭头回家。
院里飘着油香，章小池肚里馋虫动了，守着孙慧芳现炸的，一会儿吃一根，一会儿吃一根，吃得脸颊鼓起来，眸子微眯，一本满足。
孙慧芳瞧着就好玩，真想捏捏他脸蛋。这般想着，便也真的动了手。
章小池看向她，神色迷茫。
孙慧芳投喂一根，“爱吃多吃点。”
章小池点头，弯弯的眼眸里盛着笑，“干娘也吃。”
一只腿受力终归太累人，孙慧芳用过午饭就回屋睡了，章小池乖乖回屋，躺在床上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拿出压在枕头下的荷包。
荷包有两个，一个放干娘和黎大哥给他的银子，一个放黎大哥给的日用。
放日用的已经轻了许多，铜板用去一半，银子也剪碎了。
庆州城哪里都好，唯一的不好就是啥都得花钱。
他的二十多两银子瞧着挺多，但放在庆州城，微小如一滴水珠，经不得花用，只会坐吃山空。
就算干娘和黎大哥乐意给他花用，他也无法心安理得的受着。
亲生父母尚且如章富贵李春花那般，他不能仗着干娘和黎大哥心善，就万事靠着他们、赖着他们，否则与章富贵李春花何异？
他得赚钱，有一门谋生的手艺。
可又谈何容易？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