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错》月下奚

17、昙花一现

　　阿九和小翠两个人坐左右两边为我打扮，我画着最精致的螺子黛，涂抹着珍藏已久的脂粉。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竟是呆呆出了神，我轻声问身后的人：“我好看吗？”
　　小翠自是知道我心中所想，道：“小姐自然是极美的。只怕寿王会疯掉呢。前些时候见他，他可是思你至极呢。”
　　阿九抿抿嘴不语。
　　我理了理碎发道：“帮我注意着那些宫女，别让她们发现了。”起身从塌桌上拿起陪伴我出嫁的梨木琵琶，便向门外走去。
　　阿九追上我，声音压低道：“你不要逃走，你知道的，我有能力找到你。”
　　我笑着握住阿九的手道：“不会的，我知道的。”
　　阿九点点头道：“去吧，注意安全。我就不去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
　　我点点头道：“谢谢你。”这句话是真心的，我承认这五年里她的确帮助我很多，虽然我的孩子被她害死，但是时间让我觉得她只是一个忠心的臣子，并无过分之处。
　　躲过宫女的视线，我直奔城郊。
　　彼时已然七月，城郊河池尽是昙花，星星点点，美艳绝伦。
　　我来的还有些早，约好子时相见，但我实在控制不住想念他的心，这才刚亥时，已经到达相约之地。
　　我静静走向树下，尾裙拖在石子路上，心中不免感叹万分，轻轻坐下，抱着我的琵琶。
　　十三辰……
　　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只是重复弹着这首《十三辰》。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一阵脚步，一句低吟。
　　我忽然掉泪，缓缓站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四目相对，再见已是诗中人，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再次见面，李瑁好像憔悴了许多，我们谁也没有向前走一步，但好像彼此就在身边一样。
　　我缓缓踏出步伐，一步一句“扬之水，白石凿凿。”
　　“素衣主襮，从子于沃。”
　　“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李瑁也向我走来接句：“扬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绣，从子于鹄。既见佳人，云何其忧？”
　　扬之水，白石粼粼。我闻有命，不敢，告与人。
　　我温柔地看着他：“五年了，瑁儿，你是不是成熟了很多呢？听小翠说你消极异常，身边没有我，也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呀。”
　　李瑁涌上来泪水：“没有你，我如何顶天立地？”
　　我伸手擦掉他的眼泪：“男人，流血不流泪。你是我的盖世英雄，你怎么能颓废下去呢？世界上有很多女子温柔贤惠，一样可以治愈你的心……我，我……”我是如此的舍不得他，却又是如此地想让他振作，如此地想让他忘记我……
　　李瑁声音满是颤抖：“玉环，玉环，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每天思你至极，我多想向皇上把你抢回我的身边，我好埋怨自己没有用，没有能力留住你……”
　　我轻声道：“事已至此没有别的退路了。”此行前来，我不仅仅是因为想念李瑁，更想亲手了结于他的感情，我知道结局不可能会改变，也知道如果继续下去，他对我的思念会成为他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李瑁张开手想拥抱我，却被我躲了去。李瑁惊讶的眼神看着我，我回避轻道：“我们的感情结束了……”
　　李瑁情绪异常激动：“不，你是爱我的，你是舍不得我的！是不是？你说，你只要说你还爱我我就带你走好不好……？”
　　我推开他：“皇帝的心意是我们每个人都改变不了的……日后如果你有了贤惠的妻子，请你要待她好。”我晓得，李隆基最后赏了韦家女于李瑁，说实话韦婷真的是一位很好的女人，她真的比我更适合做李瑁的王妃。
　　李瑁摇头吼道：“不……那你见我意义何在？你就是还喜欢着我对不对？”
　　我狠心摇头，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不。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爱上了王朝的荣华富贵，一月之后我便是大唐王朝的杨贵妃，而不是区区寿王妃。”
　　瑁儿……说这话，我心在滴血啊！！！但是我又如何能耽误你？我又如何违背神的旨意？上天啊，我的命运为何如此悲惨！！！
　　……
　　嘘，昙花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