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小刀精

20、第 20 章

　　谢烁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之前整理出来的行李箱拿出来，又把其他的衣服放进去，当天晚上就离开了别墅。
　　他对这个地方一点儿留恋都没有，唯一值得回忆的地方就是住在这里的时候见到了林峥。
　　谢烁感觉走了好长时间才走到平时坐车的地方，路灯下停着一辆小轿车。
　　轿车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黑色大衣，很白，此时愣在原地看着不断朝自己走过来的人，愣是没敢认。
　　“谢烁？”王晴不敢相信地叫了声谢烁的名字。
　　谢烁没想到自己的模样会给对方带来这么大的冲击，他拖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问她：“我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找...找好了...”王晴接住他的行李箱，一边往后备箱走，一边盯着他看，语气中带着担心，“你这是怎么弄得？这是被谁打的？”
　　谢烁并不想体会到她话里的关心，他并不需要这种东西，于是他报了谢伊杰的名字，就上了车。
　　王晴见他坐在副驾驶上，心里松了口气，发动车子之后说：“我先带你去医院，你脸上的伤口必须要及时处理。”
　　说完过了一会儿，王晴又小声说：“真是的，小孩子怎么能下手这么重呢？你看看脸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谢烁没说话，只是侧着头看窗外，这样的相处模式令他感到很不自在。
　　林峥有时候会管他，那是他乐意让对方管。但是像王晴这种对他来说算是陌生人，还是那种和他有着奇怪关系的陌生人管他，这就让他有些不乐意了。
　　所以他保持沉默，并不去回应王晴的话，一直走到医院停车下车，谢烁径直往医院走，王晴停好车跟上去。
　　她激动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开了一路车而平复，反而变得更加激动了些。
　　除了第一次见面的不欢而散，王晴还找过谢烁两次，不知道是自己的眼泪起作用了还是怎么样，谢烁终于答应和他谈一谈。
　　王晴长话短说，王岚生病了，她想让谢烁去看看王岚，让他的人生不再有遗憾。
　　她还记得当时谢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平淡地出奇，而后突然轻笑了下，然后答应她会考虑考虑的。
　　在离开之前，王晴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谢烁可以随时打她的电话。
　　这一等就等了差不多一周，眼看着快要过年了，王晴想着要是再接不到谢烁的电话，她可能还得去找一趟他。
　　她是在一个小时前收到谢烁短信的，短信并不长，但言简意赅，谢烁答应了她的请求，但是要帮忙给他找个地方住。
　　她这才急忙出来接人，却没想到会见到这样一幅模样的谢烁。
　　在医院收拾完伤口出来，谢烁才主动开口说道：“我从谢家搬出来了，也答应你的请求，条件就是给我提供住处。不用太长时间，就这两周就行。”
　　王晴觉得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一举两得的好事情，只是不等她开口说话，谢烁一句话又让她希望落空。
　　谢烁说：“但我不会和你们住在一起，否则我现在就走。”
　　这个“你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王晴有些为难地看着他说：“可是小烁，现在都这么晚了，你看要不我们先去那边住一晚上，然后明天我再给你找房子好吗？”
　　“不。”谢烁拒绝道，“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但不是现在。”
　　王晴一直没有松开，等到停车场还没有得到答案的谢烁径直往后备箱走去。
　　王晴赶紧拦住他，说：“等一下，你要是真的不想住在那边，我可以给你定个酒店让你先住一晚上。正好明天的话我就去找房子，就安排在你们学校旁边，你看可以吗？”
　　把人送到酒店之后，王晴才回家。
　　这个目前兄妹俩住的家，床上躺着的虚弱的男人正是王岚。
　　“我把谢烁送到酒店了，小孩儿不愿意回来住。”王晴一边脱外套一边和王岚汇报情况，“幸好你没看到小孩儿的模样，被另一个男生打得鼻青脸肿的...”
　　“什么？”王岚轻声开口问道，“他...咳...他是和别人打架了？”
　　“是啊...”王晴看着床上明明四十不到却已经满头白发的人，眼里的哀伤挡也挡不住，“哥，你说他的日子是不是很苦啊？要不然怎么会给我发消息让我去接他呢？”
　　王岚看着天花板，许久都没有说话，他一直以为无论怎么样，白雁都不会亏待她自己的亲生孩子，所以他在国外过得好与不好，除了想念这个孩子之外，从来没想过要来找他，因为他觉得这对于白雁或者对于谢烁都算是打扰。
　　在他生病之后，王晴陪着他回国，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情况之后，他才逐渐地意识到自己给那个孩子带去了多么大的痛苦。
　　是补偿，也是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王岚承认，他一直都是自私的。
　　所以他现在想倾尽所有对谢烁好。
　　王晴见王岚不再说话了，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戳中了他的心思，劝道：“没事儿，小烁才十几岁，以后的好日子多着呢，他是我们家的孩子，以后都不会让他吃苦了。”
　　王岚说：“他年龄那么小，就经历了这么多，在没人帮他的时候，他该多难过啊...”
　　王晴叹了口气，说：“哥，对不起...”
　　“你道歉做什么？”王岚虚弱地朝她笑笑，“你这几天也辛苦了，注意着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王晴把被子给他盖好，站起来说，“哥，你就不用担心我了。”
　　一直到王晴离开，房间内安静得只剩下王岚的呼吸声时，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王晴连夜在谢烁学校旁边给他找好了一处房子，简单的两室一厅，里面家具什么的一应俱全。她把谢烁送到地方，就准备拉着对方去商场买些日用品。
　　但是谢烁放下行李之后，就去上班了。
　　王晴的意思是想让他休息一天的，况且他脸上带着伤口也不适合上班。可谢烁一拒绝，王晴就再也无法说其他了。
　　王晴没有把给谢烁准备好的东西给他拿过来，而是重新给他买了一套，日常用品、衣服鞋子、新手机新电脑等...
　　谢烁晚上回来，看到明显焕然一新的房间时愣了下，接着在卧室看到了没有动过的行李箱，他躺倒在床上，对现在正在经历的一切没有太多实感。
　　可是这样的感觉又和刚开始和林峥接触一样时感到的“没有实感”还不太一样...
　　床铺是软的，房间是温暖的，外面餐桌上还放着做好的饭菜...
　　这是他憧憬向往过无数次的美好生活，却没想到是靠着王晴得到的。
　　他算是在这里住下了，这里除了王晴和他，并没有人知道，他没有告诉林峥这件事。
　　但是在他不知道的世界里，他离开谢家的事情并不是秘密。
　　白雁晕倒住院就吸引了一大批视线，有关心的有幸灾乐祸的。而谢烁离开谢家这样的私人事情也正在被外人津津乐道着。
　　按照之前的惯例，一到过年的时候，谢家别墅都很热闹，因为谢振轩会请很多人来家中做客。
　　但是今年因为谢烁，别墅被闹了个鸡飞狗跳。白雁直接在医院度过了三天，而在她在医院休息的时候，谢振轩没忍住和她吵了一架。
　　他们两个之前也会吵架，但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严重，可令众人大跌眼镜的是他们是因为谢烁才吵架的。
　　谢烁已经离开了，这对于整个家来说是件好事，可是白雁无法接受，无数次要求出院去找谢烁。
　　谢振轩还是第一次知道白雁是如此地重视这个她一直都不待见的儿子。
　　谢烁在那个杂货间住了好多年，家里几乎都没人管过，谢振轩更是持着无所谓的态度，毕竟谢烁不出现在眼前，他是可以当他不存在的。
　　可是在谢烁和谢伊杰打架这件事发生之前，他就已经被说闲话了。
　　他在生意场上得罪过太多人了，有人想抓他的把柄，谢烁是最好的威胁。
　　正在他考虑要如何和白雁说这件事的时候，谢烁替他完成了这项任务。
　　他一开始的打算便是让谢烁搬到客房或者直接搬出去，却没想到谢烁直接选择了主动搬出去，这对于他来讲一举两得。
　　所以面对白雁的要求，他是说什么都不会答应的，就叫着谢伊杰和谢伊丹一起劝说她。
　　可是无论他们几个人怎么劝说，白雁都坚持要去找谢烁，甚至到了偏执的程度。
　　早在他控制不住谣言的时候，他就问过白雁，到底怎么处理谢烁这样一个麻烦。
　　白雁听完他的建议之后根本不同意他住在家中规整的房间内，也不准谢烁搬出去住。
　　谢振轩从来没有管过白雁和谢烁的事情，而白雁为何会这么讨厌谢烁他更是不知情，所以听到这样的话的时候，谢振轩冷笑了一声，问她：“你不是他亲生母亲吗？那个孩子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你这么对他？”
　　白雁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说：“我是他亲生母亲，所以他的事情只能我来安排，我说不准他从那里搬出来就是不准，他没有做什么，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谢振轩试图和他讲道理，说：“可你也知道现在外面都是怎么传的，我要是不作出点改变出来，外面的人是不会相信的。这样好不好，就过年这段时间我们先让他从他房间搬出来，过完年之后我们再让他搬回去！”
　　虽说谢振轩在公司里雷厉风行，但是家里的事情他很少管，而他也挺体谅白雁的，再加上他是爱白雁才会把她娶回家的，却没想到白雁慢慢地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从医院回到家之后，距离新年更近了。
　　别墅里还是按照以往的规矩准备过年的年货，除了气氛有些僵硬之外，其他的也没什么不同了。
　　令谢振轩意外的是，谢烁居然来找他了。
　　他们约在了公司旁边的咖啡馆，谢烁面对着谢振轩坐着，挺直了背，一脸坦然。
　　“你要和我说什么？”谢振轩开门见山，脸上有些不耐。
　　“想让你帮我给你妻子传个话。”谢烁说，“告诉她，我已经见到了我亲生父亲，将来也会和他一起生活。”
　　谢振轩皱起了眉头：“你就是想和我说这个的？既然这样...”
　　“别急啊...”谢烁叫住他，“你就不想知道那次...我为什么要掐谢伊杰的脖子吗？”
　　谢振轩冷哼一声，不屑道：“像你这种打架成习惯的小混混行为，我并不太想知道。”
　　“是吗？”谢烁突然笑了下，“这可都是白雁教我的啊，教训人的时候掐住对方的脖子，对方就会毫无还手之力了。”
　　谢振轩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谢烁的伶牙俐齿，在他那些为数不多的记忆中，眼前这个男生是怯懦又胆小的，怎么敢和自己这样说话？
　　“你妻子是个疯子。”谢烁缓缓地道出这句话来，“你就没问问她为什么这么看我不顺眼吗？”
　　下一秒，谢振轩手边的咖啡尽数泼到了谢烁脸上。还好咖啡已经凉了，没把谢烁给烫个半死，他低头看着脸上的咖啡滴落到衣服上，顿时心疼得不行。
　　“我看你才疯了，为什么这么对你，你不清楚吗？还不是因为你的出生就是个错误。”谢振轩的眼中带着不屑，说出的话更是带着嘲讽的意味。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咖啡，咬牙切齿地说：“她是因为那个男的，我的亲生父亲，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忘了他！”
　　谢振轩不为所动，谢烁的话根本威胁不了他，也不足以让他动怒，在他眼里，谢烁弱小得如同蚂蚁一样，他还没有那么好的心情陪一个还没长大的娃娃在这玩儿。
　　“你以为我会在意他？”谢振轩说。
　　谢烁拿过一旁的纸巾擦了擦自己的衣服，站起来说：“你可能不会在意他，但又有谁说得准呢？”